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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女的叫希达,75岁,脸上皱纹很多,身材瘦,皮肤已枯干。那就是说,先生在外貌上比太太好看得多。他们结婚已有50年之久。

我把他们自己告诉我的片断事情当做纵断面的背景,把我在交际场合对他们两位的观察作为横断面的背景,从纵横两面的背景中抽出丝线,缀成一个婚姻的肖像。

约翰尼斯和希达在中学时代便认识,多年后他们再重逢,两人堕入爱河,结成夫妻。这是他们两人的第一次婚姻。

约翰尼斯在丹麦最大的船运公司工作,随船出海的日子占了一年的大半时间,所以他和妻子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他们还是生育了三个孩子。当约翰尼斯不在家的时候,希达在家照顾三个孩子,而且还有一份半天的工作,日子过得一点也不松闲。

约翰尼斯自己认为,他和希达的婚姻在聚少离多,在事业和家庭的双重压力之下,竟然能够风平浪静地持续了50年,是因为他们之间有既真且强的爱情。他对希达的爱使他能够成为“只需要一个女人的男人”,一生不二色;希达对他的爱使她能够做一个忠心耿耿的太太,多年不变心,在家里等候他。他们夫妻两人灵犀相通,每当约翰尼斯在外地对希达思念得很厉害的时候,希达在千里之遥,仍能感觉到约翰尼斯对她的强烈的思情念意。

在65岁那一年,约翰尼斯提早退休,希达也停止工作;此时他们的儿女都早已成家立室,远走高飞。一对老夫妻,没有了经济、事业和家庭的压力,有的是时间,他们24小时不分离,共同培养他们以前没有空闲培养的嗜好,一起享受他们以前没有时间做的事情。

他们每两三个月便外出旅行一次,看各城各地的名胜古迹、游山玩水、听赏音乐、欣赏画廊、品尝美食。

当他们在家的时候,他们一起在花园里搞园艺;每星期到健身室跳两次老人健身舞;打两次高尔夫球;又跟朋友们组织了一个歌唱团,30个人每星期两个晚上高歌欢乐数小时。

在退休的岁月里,约翰尼斯和希达的爱情有增无减,像两棵树的树根在地下慢慢连结起来,盘绕成坚牢不可分的一团。然而,在这些爱情增长的岁月里,他们两夫妻默契地停止了性的关系,因为两人都有同感,彼此的肉体上都有年龄的痕迹斑斑,性欲已似乎是站在远方的一个模糊影子。

他们两夫妻进入了相依为命的人生阶段。两人的感情不再需要语言来沟通;两人只需彼此相视一眼,便知道对方的脑子里在想着什么;两人只需相对一笑,便领悟对方心里的感受。

在交际场合,英俊的约翰尼斯常常得到女人的恭维。每当有人对他说:“你看来还是那么的年轻!”“你保养得真好!”他必定用力地紧握他太太的手一下。

他这一握尤胜千言万语,仿佛无言地在说:

“我感谢你,这么多年来,你都在我的身边!”

“我珍惜你的爱,我感激你的关怀,我多谢你带给我的快乐。”

“我爱你!让我们相爱地共度余生!”

希达总是响亮地对别的女人说:“我知道,我有世界上最好的丈夫,最英俊的男人!”

世界上像约翰尼斯和希达那样的婚姻实在不少。只不过,像连理枝那样的婚姻是很平静的婚姻,在表面上没有了性爱的光芒,人们看不见那些在泥土下静静地、默默地交结生长的爱的根茎;有的老婚姻的根茎长得比较坚实强硬,有的长得比较精巧细致。

一对老夫老妻,在共同生活了几十年之后,并没有变成一对敌人,一双冤家,却能相爱相惜、互珍互重。那是难能可贵的了!

第二种是“我愿为你牺牲”的婚姻。

华出身于一个思想很守旧的香港大家庭,她的英文水平很差,所以她从来没想到,她有一天是会跟外国人结婚的。

可是,人生的事就是那么的不可预测。她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遇到k,一个在香港的旅馆界做事情的瑞士男人。k对华一见钟情,拼命地死追她。

在开始的时候,华对k毫无兴趣。但k并不因此气馁,不断地猛力进攻,决心非得到华不可。k的热情和爱意终于感动了华的心,使她认为她今生不会再遇到像k这样爱她的多情郎。于是,她在家人的激烈反对之下跟k结婚。

在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性的问题便出现。

生长于一个思想守旧的家庭,华不但有反对婚前性的观念,而且在性知识方面是个性盲。她和k之间的语言沟渠很大,她没法在婚前告诉k,她是个处女;k也从来没想到,一个25岁的女人竟然还是个处女,只以为华是属于那些坚持先有婚姻的保障才愿意贡献肉体的女人。他真爱华,愿意耐心地等待。

由于这个误会,他们的第一次做爱很不如意。对华来说,那夜的经验很痛苦,她内心责怪k对她不体贴,行动太鲁莽,在心理上播下对性憎厌的种子。对k来说,他等了一年才有机会跟华做爱,满心兴奋,满体热情,华的冷淡反应和拒绝的态度,好像给他的热情泼了一盆冷水。

连理枝和“我愿为你牺牲”(2)

婚后,他们的性关系一直没有改进。日子久了,k在心理上认定,他的太太是一个性冷淡的女人。鉴于太太不享受性交,对做爱那回事兴味索然,他不愿意对太太有过多的性要求。随着岁月的流转,夫妻做爱的次数从疏少逐渐变到偶尔为之,从偶尔为之变成零次。

夫妻之间虽然没有了性的关系,但华和k从来没有想到要因此离婚。他们两人各自追求自己的事业,平日相处的时间很少,思想的沟通更少,先生不问太太做什么,太太不问先生干什么。为了满足他的性欲,k在外面有婚外情,但他把性跟爱分开来,绝对不让他的婚外情影响他的婚姻;他当然更处处小心,不让太太晓得这些事情,因为他心里爱的还是他的太太。

每逢过生日和结婚周年纪念日,华和k一定认真地庆祝,两人互赠礼物;k更罗曼蒂克地在家里摆满红玫瑰花,对太太说一句:“我爱你。”

华和k两人都是病痛特别多的人,而病痛却是给予他们发挥爱情的最理想机会。当华有病的时候,k对她关怀备至,照顾周到;当k生病的时候,华对他嘘寒问暖,照顾无微不至,宛如母亲照顾爱子。

华和k的婚姻就这样持续下去。在婚姻的后半期,一共有13个年头,他们夫妻同床而睡,但再没有做爱的那回事。

后来,k得了前列腺癌症,开刀时发现那里的癌已向身体的其他部位转移。这时,华像母狮保护幼狮那样,发出爱的吼声:“我愿为你牺牲!”她跃身而出,跟前来吞噬k的癌症敌人搏斗。

华放弃她自己的事业,在家陪伴和照顾k。当k的病情恶化到再不能起床的时候,华把家里的客厅改装成一个设备周全的病房,她昼夜不离k的病榻,替他洗澡、换尿布和屎布、按摩手脚、喂他吃东西。对华来说,没有事情是太脏而她不愿意做的;没有事情是太辛苦而她逃避不做的。她心里梦想地企求,她的牺牲的爱会感动上天,让奇迹出现,k的绝症会突然痊愈。

缠绵病榻的k对华表现依依不舍的爱,他希望华寸步不离地坐在他的床缘,两人默默含情地握着手。每当华离开他的床畔去做别的事情,时间稍为久了,他便会不断地呼喊着华的名字。

他们结婚的二十多年以来,这最后两年的时间是他们夫妻两人的爱的高潮,达到心心相印、相依为命的境界。

上面的那个没有性,但有爱的婚姻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例子比较特别,但并不是独一无二的,类似的婚姻其实比比皆是。有许多夫妻在顺境盛世的时候,感情的路面反而崎岖不平,有很多绊脚石;一旦大祸降临,爱却能在婚姻里高举其头,夫妻的一方愿意为对方付出代价很高的牺牲。这种“我愿为你牺牲”的爱有如婚姻路上的一盏照明灯,使得夫妻两人能够相扶相携地在逆境中往前走去。

形式上的婚姻(1)

形式上的婚姻,顾名思义,是没有性又没有爱的婚姻。

最普遍的形式上的婚姻是纯然为了牟利的假婚。但是,世界上有极少数的人,利用形式上的婚姻来占有他/她,不然就是没法得到异性。

把形式上的婚姻当做猎取异性的工具、占有异性的圈套的无性无爱的婚姻是本文要深入察看的事情。可是,首先还是要略看一下假婚这个当代的社会现象。

在今天的美国和欧洲富有的国家,兴起假婚的黑市市场。在这个黑市市场里,婚姻与商品无异,买方是那些从第三世界的贫穷国家涌进来的难民;卖方是当地人或者是已经取得居留权/公民权的外国人。买方付给卖方本行的市价,两人在市政府那里公证结婚;两人在形式上结了婚以后,便各不相关,不同居,不来往;只是在等待适当的时间到了,两人便到市政厅去离婚。

美国和加拿大是传统的移民国家,素有移民政策。西欧国家则从来不收取移民,但接纳合乎条件的政治难民;于是,无数的经济难民假冒是政治难民,蜂拥前来申请政治避难。如果此路行不通,便走跟当地公民假婚的路径。依据大部分的西欧国家的法律规定,以前只需两年的时间,那些跟本国公民结婚的外国人便有权入籍;目前,很多的国家已更改法律,把入籍的法定时间增加到七年。

假婚在任何社会都是不合法的,所以要躲到地下市场去做黑市买卖。这种黑市市场当然有人在幕后操纵,从中牟利,操纵者可能均是与黑社会有关系的人物。中间操纵者为何能找到那么多的当地人,愿意犯法来充当卖方?也是为了牟利。那些愿意跟外国难民从事假婚的人清一色是社会的下层人士:失业者、酗酒者、吸毒者等,他们每两三年作一次假婚,赚一笔外快黑钱(黑钱就是不报税的钱)。

假婚不但是犯法的事情,而且是失去人性尊严的行为。利用假婚来争取利益是不择手段的下流之举;利用假婚来牟利更是失去了自尊心的羞耻之行。

下面是笔者在报纸上读到的真实事情。把简单的报道稍为润饰一下,记述于下面。

燕森太太是一个很富有的丹麦老寡妇,已达78岁的高龄。她身体健康,脑筋敏锐,在社会上仍然活跃,热心从事慈善事业。

有一次,燕森太太跟朋友到希腊去度假,下榻于该游览胜地的最高级的酒店。在酒店里她遇到一个长得英俊非凡的年轻男侍者(在此把他称为a)。每天晚上,燕森太太和她的朋友在酒店的华丽餐厅用晚餐,都是由英俊的a招待她们。a有很好的礼貌,英文说得不错,又有天生悦人的笑容。

每天下午是a下班休息的时间。在这段不用工作的时间,a总是换上游泳裤,在酒店旁边的沙滩上跑步,可是那些在沙滩上晒太阳的年轻漂亮的女游客们总是不肯放过这个美男子,包围着他,要求他表演跳索把舞(希腊男人的土风舞蹈)。在漂亮的女孩子的催促之下,性情随和的a也就当众起舞,大显身手。

每天下午,燕森太太坐在酒店的阳台上,两眼目不转睛地跟随着a在沙滩上的影子。在她的眼中,这个宽肩窄腰、身高腿长、浑身是活力、一举一动都姿态优美的男子仿佛是太阳神阿波罗(希腊神话里的诸神中最英俊的一位)的化身。这位如神下凡的美男子使得燕森太太心里一条静息了许多年的心弦又动弹起来,一股性欲饥渴涌进她的血液,她希望能跟a做爱。这是她孀居20年来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那么强烈的性欲饥渴。

跟许多年纪大的人一样,燕森太太在心里并不觉得自己老,她的心依旧跟年轻时一模一样。可是,她的肉体呢?她把衣服全部脱掉,裸体地站在落地全身镜前,用最诚实的眼光来打量自己的身体。镜中那个凋残枯萎的形象使她从梦想的云朵里骤然跌落回到现实的地上。年轻英俊的a怎么会动心,跟一个年龄足够做他祖母的女人做爱!别异想天开了!

燕森太太回到丹麦,发觉她爱上了a。a的影子日夜在她的脑海里盘绕不去。她是一个果断的女人,在深思熟虑之后,她想出了一个办法:即使她不能在性那一方面得到a,她也要占有a,要求后者在形式上把她当做一个女人般地爱,但不需要提供性爱。

于是,燕森太太单独一个人再到希腊去找a。她首先清楚了a的背景。a的父母亲是贫穷的乡民,种橄榄树为生。为了帮助他的父母,也为了逃离贫穷,a在19岁那年便到城市来当侍者。他已经做了8年的侍者,赚来的钱大部分都交给他的父母,所以他自己没积蓄,也还未结婚。

“你对人生最大的野心是什么?”燕森太太问a。

a的回答是:“积蓄足够的钱,开一家小旅馆,一家属于我自己的旅馆。”

燕森太太听了a的问答,心里有了把握,认为她自己的计划有成功的机会,于是把她的建议具体地告诉a:她愿意帮助a完成他的人生愿望,把他带回丹麦去,供他念书,学语文,进旅馆学校受教育。

她的条件是,a跟她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