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你姐还没嫁呢你就在这想好事了!别做梦了!”
少爷大约有些头痛,就让大家散去睡了,自己找来刚才的账本去看看。我怕他喝醉酒待会儿直接倒地上,就留下来一起看账。账目写得非常简单,只有几个数字,具体的明细却没写,最后有一个总数,二百万两。少爷吃了一惊,跟我说:“小苏,我们户部做了一个小预算的,算出来一百万两就差不多,怎么跟他们的差这么多?车马费也不能这样开口吧。”说完有些头痛地抚着太阳穴。
我走到他身后,把他的头往后靠在我肥肥的小肚子上,帮他揉着头……反正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偶尔……也没人看见。我轻轻地问他:“你觉得这个乔大人怎么样?”少爷不快地答:“这个人,性好女色,公然贪国库的银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上尚书的!还有刘大人,之前同在户部的时候,也没见他如此跋扈,真是,真是……”我有同感地点头:“少爷,那你对乔大人纳那么多妾有什么看法?”“纳妾?乔大人无子,纳妾是当然的。”“当然的吗?男人都是这么想的吗?”想到这里我很不快,手上加重力道,痛得少爷一个激灵:“小苏你要谋杀朝廷命官啊!”
“少爷,我觉得,一个人若是有情有义对待发妻,又怎会以无嗣为由纳那么多妾,他的妾是用来干吗的?生孩子的?他又不是种猪,要那么多孩子干吗!”
“养儿防老啊!小苏你说话真难听……”
“难听怎么了?这个乔大人就是一个不下种的猪,娶那么多妾不过是因为他好色而已,还用这种理由来解释,这种人,就是贱人!”
少爷听到我的话哆嗦了一下,酒也醒了一大半:“小苏,你怎么了?那么激动?”
我咬牙切齿地看了少爷一眼,今晚对他的纳妾教育到此为止好了。“少爷,你是不是也看这个乔大人不顺眼?”少爷点点头。“那,少爷不如参他一本,把他弄下来,让潘大人上去!”少爷苦笑一下:“小苏,这个是御史监察的事情,我哪来的这个权力,何况只凭这个账册,也说明不了什么的。”那就……我脑子转了一下:“少爷去找张居正大人商量一下,我想他,也看这个乔大人不顺眼了。”
八月十五,早朝。年轻的小皇帝坐在朝堂上。
“工部预算是否已经通过?不知道何日开始动工?”
“回禀皇上,工部已经将预算送往户部审核,户部尚未返回。”
“禀皇上,户部将预算核查了一下,有些地方语焉不详,而且此次工部预算为二百万两白银,户部一时难以筹措,所以臣提请工部将预算详加注解,以备审查。”
“那就这样吧,工部回去好好列一个清单出来,能省的地方就省一下。恰逢中秋佳节,而山东灾民无数,朕寝食难安,茶饭不香。此事刻不容缓,各位爱卿更要团结一心,出策出力,为朝廷分忧。”
选择(2)
“皇上英明!”
下朝。户部王侍郎先奔向工部乔尚书。“乔大人,昨晚睡得可好?”“王大人,刚才朝堂一句话,我工部今天的中秋就过不了啦!怎么,老弟对我们的预算不满?”“下官不敢,只是户部此时紧张,真的一时半会儿凑不出那么多银子,而且,户部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着账目,还请大人稍微写得详细一点。”“就给老弟一个面子,下次,可莫要再让本官为难了。”
告辞之后,王侍郎奔向张居正父子:“张大人,下官有些事情想同大人禀报,不知大人是否方便?”
中秋之夜(1)
王侍郎随张居正父子进了张府,屏退了下人之后,王侍郎拿出昨晚的账目和户部的预算给张大人看。张居正看过之后,脸色恼怒:“没想到这个乔耀祖竟然连灾民的钱都敢贪!这样下去,黄河还没修理,恐怕灾民都暴动了!”王侍郎苦着脸说:“大人所言甚是。下官非常为难,所以来找大人来商量。另外,为了朝廷社稷,下官愿意保荐潘大人到工部,只有潘大人这样的人才,才能造福百姓啊!”
张居正想了一下:“这个事情可轻可重……”王侍郎赶紧提醒说:“山东的灾民等不得啊,大人!”
张居正拿着账目,对王侍郎说:“我明白,给我一天的时间。王侍郎回去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这个事情有劳王侍郎了,若不是王侍郎提醒,老朽恐怕现在还不知情。”王侍郎犹豫了一下:“不光这个乔大人,与乔大人一同负责账务的还有工部的……刘驷骐刘大人……”“刘驷骐?好……这个,王大人且回吧,这个事情老朽有点眉目了。”
王侍郎一走,张嗣修提醒了一下:“父亲大人,这个乔耀祖若是如此敛财,恐怕会对治水多有阻碍;不过,刘驷骐他与父亲毕竟有师生之谊……”“师生?是谁保荐他去户部的?自从他去了户部之后有多久没来看我这个恩师了?这种忘恩负义的家伙,留之何用。备轿,我要到宫中去找一下冯公公。现在这种情形,来不及找大理寺了。”“是,父亲。”
“对了,嗣修,上次你找大夫给开的偏方,为父用了感觉很不错,痛楚减轻了不少,辛苦嗣修如此用心了。”“为父亲分忧,本就是孩儿的责任!父亲大人的健康,就是孩儿的幸福!”“呵呵,好,你收拾一下,准备一份厚礼,随我一起进宫吧。”
王府。少爷回来了,崔管家他们都在忙活今晚过节的事情,我偷偷拉着少爷径直走进书房,把门一关:“怎么样?”少爷脸色不错,刚要说话,却看书房里面还有一个人,元宝傻愣愣地看着我们俩。少爷走过去说:“元宝,你在这里干吗?嗯?”元宝说:“练字……你们俩……干什么?”我走过去拎着元宝的耳朵把他拽到门外:“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掺和。给我们看着点门!有人来了就喊一声!”把他提出门外,少爷给我讲述了一下今天的事情,然后问我:“你猜会怎么样?”我才懒得猜我不知道的事情呢:“我怎么可能知道,反正今晚我要好好过中秋!”
元宝突然在门外低声喊了一句:“崔管家来啦!”我立即说:“元宝快进来!”
于是当崔管家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少爷坐在椅子上,旁边小苏恭敬地立着,元宝在磨墨,少爷在写字,崔管家过去一看,上面四个字:水调歌头。少爷看见崔管家不高兴地说:“今儿突然诗兴大发,就想写首词来着,你一来我的诗兴没了,不写了,不写了,你们先下去吧。崔叔什么事情?”我和元宝面无表情地退下去,崔管家很不好意思:“少爷,这个,我来是想问您一下,今晚安排在哪个园子赏月?”“就乐园吧。地方宽大,快去布置一下桌椅什么的。”
中秋之夜。
王府,所有在的人都聚到一起,大门一关,开始赏月吃月饼。少爷和夫人单独一个小桌,三位管家和兰嫂她们一个桌子,剩下的不多的丫头和下人们一个大桌子。少爷恰巧坐在我的对面,而元宝这家伙专门跑到小稻对面去坐。我得好好训一下元宝,十二岁的小孩哪能这么早熟。不经意地瞥到少爷那赏月的脸却是对着我,于是也趁别人不注意和少爷眉来眼去几下,弄得少爷脸红着低下头看桌子,俺可是玩得心花怒放。多么有诗意的夜晚啊。
乔府。乔家大人正搂着几名小妾喝着小酒,心情甚好,做首歪诗,调笑一下。桌子上摆满了韭菜鱿鱼、山药排骨之类的东西。
刘府。刘家大人狂饮滥喝,酒醉如泥,一片狼藉。
突然两家灯火通明,人喊马叫。一票趾高气扬的人闯进来:“东厂!奉命拿人!来人啊,一个都不留,全给抓起来!如有反抗者,立斩!”
中秋之夜(2)
哭声喊声吆喝声,声声入耳;泪光灯光刀剑光,光光要命。
好一个美丽的中秋夜。
朝廷真复杂(1)
八月十六 。早朝之前。
“怎么今儿工部的乔大人没来?不是说要给户部预算的吗?”“大人您还不知道啊,听说昨天晚上,乔大人给东厂,喀嚓了!”“啊?真的?为什么啊,什么罪名啊?”“不知道。东厂一向是冯公公负责,神出鬼没,昨儿可是突然袭击。”“嘘,张大人来了。”
早朝之上。
“众位爱卿,昨日朕接到东厂密报,工部尚书乔耀祖,工部主事刘驷骐,二人在灾情面前,不仅不为百姓设想,反而中饱私囊,之前二人为了一己之私,收受贿赂,现已供认不讳,东厂已提交刑部论罪。刑部,不知可有结果?”
“禀皇上,刑部根据二人罪行,初步裁决如下:乔耀祖,判军棍五十,流放西北,家产充公,因其无子嗣,故乔府下人各自遣散,妻妾为官婢;刘驷骐,判军棍三十,革职为民,抄没家产。”
“嗯,就这么办吧。”
“皇上,工部尚书一职现已空缺,而黄河治水却急需工部解决,皇上是否暂派一名有经验的大臣驻守工部,负责治水?”
“张大人提议甚好,不知派谁去比较好?”
“皇上,”户部王侍郎站了出来,“臣认为前工部主事潘季驯大人治水经验丰富,且公正廉明,极得百姓之心。臣愿保荐潘大人到工部负责治水工程。”
“臣赞同王大人之词。”“臣也是这么认为的。”
哗啦啦站出来一帮人,张居正不紧不慢地说:“老臣认为此人可担当大任,只是他现在乃一介平民,恐怕难服众人之口。”
皇上马上决定:“灾情当前,唯有能者居之。就让他到工部负责治水吧。”
“皇上圣明,只是治水大事,通常都是由工部尚书负责,此番潘大人若不以尚书之名而治水,恐怕名不正而言不顺,臣提请由潘大人暂代工部尚书,待水情稳定,再根据功绩过失进行职位确定。”
“就按照张大人说的办吧。”
少爷回到府中喜气洋洋地说起来乔大人的事情,我心里叹了一下,这个张居正还真狠,五十军棍,就姓乔的那副身板,恐怕三下五下就去阎王那里报道了。郑重地跟少爷说:“张大人办事果然迅速,东厂实在名不虚传,少爷以后可要谨慎啊,要是人家想……就能做得到。”说到东厂,少爷脸色凝重了一下。一天就能让这个乔大人完结,东厂的手段可想而知。
走出门口看到小稻,有点兴奋地奔向小稻,跟她低声说:“幸亏你没去那个乔大人那里!据说他家的小妾们都充为官婢啦,他自己也被流放了!”小稻依然感情波动不大:“是吗?”我稍微有点失望,我还以为她会说:“啊?真的吗?幸亏我英明机智没跟这个色鬼,也多谢小苏姐姐当初帮忙。”不过她这样的表情,让我更加敬佩她了。不知道她是真的不关心,还是已经看开了。
到了下午,阿岩却报潘大人来访。应该是来感谢少爷的吧,我对这个人很好奇,我跟少爷说我也要去看看。少爷不太乐意,轻轻跟我说:“崔管家在外面看着呢!”我才不管呢,崔管家,反正他也知道我们的关系。少爷没有办法,只好带着我和元宝出场。如果被崔管家看见我和少爷单独在一起,他一定又疑神疑鬼,所以带上元宝这个大灯泡,偶尔还有点用处。
潘大人已经在客厅里面坐着了,一看到他,觉得朝廷的希望就落在他身上了。他没有穿官袍,穿着很朴素,大概这几年在家赋闲的日子过得比较窘迫。衣服很旧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装饰,鞋子有点磨边,骨节粗大,脸部黝黑,让人一眼望过去,真想说,这是种地的吧。出门见客穿的衣服尚且如此,在家里还不定穿得多破呢。看他带来的礼物,没有包装,就用简单的纸张裹了一下。“让王大人见笑了,这是自家种的一些干野菜,不成敬意。”少爷也很感动地握住潘大人的手:“下官久仰潘大人多时,今日一见,荣幸之至!”潘大人坐下却只喝了一杯茶,对于推荐之事只是简单的提了一句感谢之词,然后拿出一本挺厚的册子来,“这是工部的简单预算,本想通过公文正式传达,只是在下尚未正式上任,而预算之事又耽误不得,只好先送到府上让大人过目了。”少爷接过这本厚厚的账册,恳切地说:“大人放心,在下一定会连夜核算,明日给大人一个话。”
朝廷真复杂(2)
潘大人告辞之后,少爷赶紧说:“今儿谁也不见了,小苏、元宝,随我到书房去核一下。”我想了一下,对少爷说:“少爷,你不觉得奇怪吗?”少爷嗯了一声:“哪里奇怪了?”“这个潘大人尚未上任,怎么会知道预算没做好?怎么会这么快就做了恁厚的一本账册,难道他之前就准备好了?”少爷惊了一下。我揣测了一下:“莫非,他早就知道,他能做上工部的尚书?”那么……这件事情穿起来,乔大人下台是必然的,而张大人,想必早就准备好了,少爷的预算,不过是一个导火线而已。
少爷真是一个好人
今天晚上我对少爷的认识上了一个台阶,从鄙视到有点景仰。他竟然会为了公事而挑灯夜读,而且还不让元宝睡觉。之前崔管家过来视察了一次,看见少爷在拿着毛笔算啊算啊,我在旁边加啊加啊,元宝呢,就在旁边打瞌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