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不二,嗓门如雷,气势如虹。但很快,他就发现部队的那套在这里完全不适用。如果说部队是一团热火,那学校保卫处就是一块冷冰,一边是热情激昂一边是严峻冷静,两者的工作理念截然不同。部队的工作,需要的是信仰、激情、斗志。保卫处的工作,需要的是威吓、利诱、挑拨。这个身体剽悍的优秀军人,适应力极强,没有迷惘多久就实现了角色转变。他的战友,有些甚至到现在也无法在社会上找到准确定位,生活落魄、精神空虚。这些年,他却过得有滋有味,南江医学院基本上没出过影响较大的恶性刑事案件,441女生寝室事件的真相也只限极少部分人知道,更多的只是当做一种荒诞无稽的灵异传说,学校领导对他的保卫工作还是满意的。
可是,自从何剑辉逃出了精神病院,凭着以前当部队侦察员的敏感,曾国勇隐隐猜到441女生寝室事件不会这么轻易结束。现在,他所担心的终于来到了。
梅干还在结结巴巴紧张叙述事情的经过,言语中不时插入为自己辩解的理由,虽然这些理由现在看来是那样苍白。他的叙述,也是漏洞百出,不时出现树妖这个字眼。徐天则比他沉静得多,坐在一旁,不时插嘴补充几句。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复述了。
对面坐着两名年轻的刑警,深沉锐气的刑警队长萧强,英姿飒爽的女刑警冯婧。萧强静静地坐在那里,只是聆听,一言不发,神情平和,如果不是穿了那身警服,没准会被人当成医学院的老师。冯婧则在记录完两人的口供,检查后拿给梅干与徐天两人核对。两人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各自签上名字摁了手印。
“暂时就这样了,梅干,你没事就先回去休息吧,回去好好想想,想到了什么再告诉我们。有什么事我们也会再找你的。”萧强冷冷地说,言语中透着怀疑。
梅干察觉到了萧强的不信任,有些犹豫,吞吞吐吐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来。曾国勇看不下去,轻轻拍了拍他肩头,以示安慰,他这才叹了口气,眼神黯然,郁郁离去。
徐天正想随梅干离开,却被萧强叫住:“徐天,你等一下,我还有事问你。”
徐天站住了:“我所知道的,都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了,还有什么事要问我?”
萧强盯着他看了几秒,微微一笑:“你业余时间喜欢写推理小说,经常在《少年侦探》《推理》这些小杂志发表作品吧?好像还加入了北京侦探推理文艺协会,对不对?”
徐天面露惊讶之色,这是他与萧强的第一次见面,自己的事情对方如此清楚,确实出乎意料。在什么杂志发表推理作品可能是偶然看到的,但他加入北京侦探推理文艺协会的事情却极为隐秘。这北京侦探推理文艺协会是最近才成立的第一家系统而权威的民间推理社团,会员大多是当代著名的作家、影视人员、法律精英,对会员的要求比较高,并不是写几篇推理作品就能加入的。徐天是机缘巧合才侥幸加入,一直很低调,萧强却竟然一清二楚。
萧强面带微笑说:“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对你的事情这么清楚?你不是喜欢写推理小说的吗?不如现场推理一下吧,也让我开开眼界。”
“萧队长也是北京侦探推理文艺协会的成员吧。”徐天在椅子上坐下,双目直视萧强,但又迅速垂下眼睑。
萧强稍有些尴尬,徐天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也出乎他的意料。
曾国勇一副苦瓜脸,正郁闷难耐,哪还有心情去管什么推理协会,闷声闷气地问:“萧队长,你看,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萧强对冯婧使了个眼色,冯婧会意,点了点头,代萧强回答:“曾处长,我们对外公布的初步结论是自杀。”
第二章 飘移空间 10(1)
441女生寝室现在只剩下方媛与苏雅两人。在同一间寝室相处了两年,方媛渐渐了解了苏雅的性情。其实,苏雅的个性并不如她外表那样孤傲,如果是她欣赏的人,还是可以愉快相处的。只可惜,苏雅的眼光实在太高,想让她欣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直到现在,整个医学院里也挑不出三个人来。
方媛不知道自己是否是被苏雅欣赏的,或者,只是因为同处一室久了,又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她们俩才能像今天这样成为朋友吧。
自从被夷大师点化后,方媛觉得自己与过去有些不一样了。而在经过了一系列恐怖事件后,她对很多事情也看得更淡,执著是苦,解脱为乐。当然,她还没有完全明白,到底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执著,如果真是这样,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至少,她很看重与苏雅的友情。
快速传播各种稀奇古怪的恐怖传说一直是南江医学院的优良传统。一开始,还只是在少部分消息灵通的学生中流传,到了中午,树妖杀人的流言几乎覆盖了医学院的所有角落。也不知这些学生是从哪挖掘到的信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也许,医学院中不知情的只有方媛与苏雅——没有人愿意告诉她们。
下课的铃声一响,方媛就紧抓着苏雅的手,把她当作犯人般押解到学校的食堂。方媛不这样做,苏雅肯定会扔下她独自溜出学校到外面吃饭。苏雅有洁癖,很讨厌学校的食堂,宁可饿肚子或者吃零食也不愿意去食堂就餐,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不知道苏雅是有心还是无心,反正现在她是越来越苗条了,像根竹竿似的,随随便便一阵风都可以把她吹得飘起来。
“我看你的病症就是没吃过苦。今天就当是忆苦思甜,在这里吃上一餐。这么多人都吃了,就你不能吃?我还真不信,这食堂的饭菜,会吃死人?”方媛看不得苏雅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苏雅苦笑,看到方媛态度如此坚决,想想她也是一番好意,不好争辩,任她拉进食堂。
南江医学院的食堂中人如潮涌,正是用餐高峰。食堂早就被学校承包给别人了,上缴费用,盈亏自负,一切以市场经济来说话。承包商也不是傻子,自然在饭菜里面打主意了,不但贵,而且好吃的菜就那么点量,稍微来晚点连渣滓都没有,只能去吃别人剩下的各种特色菜了,什么“八仙过海”、“青山绿水”、“五光十色”,都是一些没卖完的剩菜按荤、腥、素分类混在一起的大杂烩,节约精神在承包商这里得到了最大体现。
还好来得早,方媛与苏雅总算能打到几份新鲜饭菜,寻了个桌子坐下来。方媛对吃倒也不挑剔,事实上,她也没有挑剔的本钱。学费都是假期打工赚的,生活费只有图书馆兼职的那点微薄薪水,再加上每学期的头等奖学金,仍是入不敷出,能吃好穿好顺顺利利读完这个大学就很心满意足了。
方媛早上吃得少,现在的确饿了,风卷残云般,吃得喷香,转眼却看到苏雅蹙着眉头对着饭菜发呆:“苏雅,你怎么不吃?”
“吃,我在吃……”苏雅小心翼翼地舀了几粒饭,轻轻放入唇中,慢慢咀嚼。
“这个,苏大小姐,你是吃饭,还是在数饭?”
“边吃边数。”
“……”
苏雅用鼻子嗅了嗅方媛帮她打的几份菜,糖醋排骨、油淋青菜、红烧鲫鱼,每道菜都舀了一点点放入口中品尝,却都一一吐了出来。
“糖醋排骨的糖与醋都过期了,甜不甜酸不酸,倒是有点苦。排骨倒是名副其实,只见排骨不见肉。油淋青菜不如叫清煮青菜,直接用自来水清煮的,硬是没发现一点油星。红烧鲫鱼倒真是红烧的,只是这鱼,怎么一股子腥臭味?是污水里面毒死的鱼吧。”
方媛用看外星人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苏雅:“你什么时候跟着星爷去当食神了?苏大小姐,这不是五星酒店,是学校食堂,你就不能将就点?”
“不能!”苏雅的回答倒也干脆,“我是吃不下去。与其吃下去恶心死,不如你直接杀了我吧!”
第一章 吃人树妖 8(2)
“自杀?”曾国勇皱了皱眉头,“真的是自杀?怎么可能?你们相信梅干那小子的胡言乱语?”
冯婧解释:“我们已经到现场看过,拍照取证,基本上还是采纳了他的证词。考虑到医学院的特殊性,为了方便我们查案,只能暂时宣布为自杀,希望曾处长协助我们做好死者家长与相关学生的思想工作。”
“这样也好。”曾国勇舒了一口气,“免得学校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影响教学。具体的工作事项我会向学校领导汇报,尽自己所能配合你们的侦查工作。”
“那就谢谢曾处长了。”
“哪里的话,还要多谢二位,希望能尽快查出真凶,绳之以法。”
萧强缓缓翻阅着冯婧递过来的供词、现场照片及各种相关材料,看完后抽出其中一张照片,问:“441是什么意思?”
曾国勇凑过来看了看照片,是那张在小树林里血写的“441”三个大字,血液已经干涸了,呈现为丑陋的紫黑色。
“441?我们这里用441做代码的只有一个女生寝室,是指学生宿舍第四幢第四楼第一间寝室。这条线索,不知道是凶手留下来的还是死者留下来的。”
“441女生寝室?”萧强喃喃自语,似乎想起来了,“听说,前两年,有间女生寝室出现了用催眠诱人自杀的恶性事件,就是这间441女生寝室?”
“是的。那个犯人是学校女教师秦月的未婚夫,原本关押在精神病院,一年多以前从那里逃脱了,仿佛人间蒸发般,至今音信全无。”
“那现在441女生寝室还有人住吗?”
“有,还住了两个女生,一个叫方媛,一个叫苏雅,都是我们学校大名鼎鼎的人。本来还有一位女生的,叫徐招娣,因为害怕迁了出去。”
“大名鼎鼎?”萧强不解。
曾国勇有些尴尬,教师的身份让他不好直说:“你问徐天吧。”
萧强转脸望向徐天。
在曾国勇与萧强交谈的过程中,徐天一直静静地站在阴影中,像块石头一样缄默不语,显出与他年龄不相称的老成。萧强没让他走,他就没走。没有人注意他,他也没说话。
“学校一直流传着441女生寝室的灵异传说,于是里面住的人都成了名人。而且,这两个女生都长得很漂亮,算是本校的校花。方媛的学习成绩非常好,近两年她们系的第一名都是她包揽的。苏雅则是远近闻名的文学才女,作品在网络上广为传播,出版发行了四本书。两个女生都很受男生欢迎,都没有谈恋爱,是不少男生的梦中情人。”
第二章 飘移空间 10(2)
方媛没来得及回答,邻近的桌子倒有人叫了声“杀人啦”,声音尖锐,吓了她一跳。
叫“杀人”的是一位稚气未脱的年轻女生,扎着羊角辫,两只大眼睛亮闪闪的,分明是个古怪精灵的主。在她的旁边,坐着几个年龄仿若的女生,看衣着打扮与模样,似乎都是刚进医学院的新生。
“羊角辫”很满意刚才尖叫的效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是真的,我的一个表哥在南江公安局上班,他亲口告诉我的。就在昨天,小树林那里,出现了树妖,害死了一个叫陈安琪的女生。怪不得早上那么多人围在小树林里,学校把小树林里圈了起来不准学生进去。”
“不是为情自杀吗?老师们都这样和我们解释的,还劝告我们不要在学校过早谈恋爱。”
“切,那是骗你这种没脑子的笨蛋。为情自杀?不过是怕引起学生恐慌影响学校声誉与教学秩序。现在的人,还有几个想不开,为情自杀?这么老土的理由编出来都有人信?我表哥说了,陈安琪肯定是被杀的,至于是被什么所杀,是人还是妖,现在还没有定论。”
有个女孩质疑:“不会吧,真的有树妖?你表哥是刑警,怎么会相信这些?”。
“所以说可怕啊。我表哥一开始也不信,但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几件怪事,想不相信都不行。什么怪事?别急,听我慢慢说。第一件,证人信誓旦旦说,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树妖。你们知道那个证人是谁吗?就是传闻中陈安琪的男友梅干,当时的唯一现场证人,如果是他说谎,被查明了,他就有杀人嫌疑。你想想,他敢说谎吗?”
“悬浮在半空中的树妖?是不是幻觉?”
“不可能!梅干将他说的做了口供,签字画押,白纸黑字,如果说谎,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再说了,树妖杀人事件这又不是第一次,以前就有一位叫黄嘉雯的女生被树妖杀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黄嘉雯更惨,尸体都没找到,据说是被树妖吃掉的,血皮骨肉,一点都没剩下,只找到了榕树下面的一串金属钥匙。”
“第二件怪事,陈安琪的尸体像蛇一样缠在老榕树上,缠得很紧……”“羊角辫”似乎觉得说不清,双臂抱住旁边一个同伴示范,“就这样,跟葡萄藤似的,警察费了好几个小时才把她的尸体抬下来,听说胳膊腿儿啊,当时都给掰折了。你们想啊,人死后尸体会变得僵硬,怎么还可能这样缠在树上呢?我看只有一个解释,她的尸体,是被树妖吸在榕树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