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沉眠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那是狮子面对强敌的斗志。
海天连接的地平线上渐渐露出了微弱的亮光,就像深蓝的幕布被人缓缓地拉开了缝隙。黎明的曙光就要降临。亚特拉斯的嘴角突然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就像他冰蓝色的双眸,美丽却冰冷。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的时候,腓尼基海岸的海域上布满了三段浆的战舰。蓝色的鲨鱼旗帜在半空中飘扬,那是半空中翻滚的海浪。
乌诺特不明白为什么亚特拉斯明知有陷井还下令军队全速前进,结果比预期中提前了一天到达。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推罗城大街小巷的门户都亮起了灯火。全副武装的士兵们神色俱厉地敲打着每一户人家的门板。
“快快快,收拾好东西!太阳升起前全都到城南的夏满叙山头集合。”
刚从睡梦中惊醒的老百姓们忽然像慌作一团的蚂蚁般纷纷涌到大街上。一时间,宁静的推罗城骚动了起来。士兵们厉声吆喝着,小孩子惊慌哭喊着,狗儿不安地吠叫着……不安的气息像悄悄漂浮过来的乌云般笼罩在推罗城的上空。
阿芙朵琳蒂背着简单的包裹心不在焉地跟在艾蓝大婶的后面,夹杂在蚁群般的队伍里缓慢地朝夏满叙山顶前进。
要开战了!亚特兰蒂斯的军队要与腓尼基开战了!
恐慌在人群中像瘟疫一样迅速传开。她抬眼望向半山腰下的城市,清晨透明的阳光温柔地洒满了每一个角落,然而现在的推罗城已沉寂得仿如一座死城。空壳一样的城池在清晨淡淡地金色光芒下透着隐隐的苍凉,昨日的繁华仿佛已成为一个遥远的梦境。
“快走,铃,别站在那儿发呆!”艾蓝大婶一边催促着失神的阿芙朵琳蒂一边拉着调皮的小羊羔。“咩,不要乱跑,咩……”
推罗城外,密密麻麻的战舰挤满了海岸线,放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亚特兰蒂斯!她轻声念着这个人类文明史上传奇的国名,内心震颤着,震颤着,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她的心。
是他们吧!亚特兰蒂斯的军队!那个被称作将军的男人,那个奇怪的少年,还有那只叫做纳姆的狗!
库什和克里特的将军两人兴奋地赶去报告他们获知的情报。
“亚特拉斯的军队已经在城外了!”
两人一说完,推罗城主巴拉特顿扫阴霾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声问到:“真的吗?真的吗?”
“千真万确,现在城外的海岸线上全都是亚特兰蒂斯的战舰。”库什将军说完还感叹了一声:“亚特兰蒂斯的军队果然壮观!”他想如果硬碰硬直接交锋,他们肯定是没胜算。
“莫尔力德大人果然是神机妙算哪,哈哈!”克里特将军赶紧奉承几句,因为就在昨天晚上,他们还想过要放弃撤退。
莫尔力德面无表情地睇了他一眼,径直走到窗口望向远处的海岸线。视线里,蓝色的旗帜隐隐地漂浮在海面上。
他咪了咪眼,猜忌着,昨晚逃走的那小子还没来得及通知亚特拉斯吗?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轻声对里头的人说到:“神官大人,亚特兰蒂斯的军队登陆了。”
莫尔力德回身冲门外的黑衣人摆了摆手,说到:“一切照计划行事!”
话落,黑衣人如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门外。
库什和克里特的将军互望了一眼,然后实趣地行礼告退。战争即将开始,他们要各自监守岗位去了。
推罗城主巴拉特看到两国将军离去,立即传令下去,腓尼基的军队准备迎战!
当亚特兰蒂斯的所有军队登陆上岸后已近中午时分。推罗城外的海岸上全是亚特兰蒂斯的士兵,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涌上岸的庞大鱼群。
城墙上监守的腓尼基士兵们,面对着数十万的亚特兰蒂斯军队无不震惊。他们忽然开始怀疑这厚实的城墙是否经得起这么庞大的军队的攻击。
亚特拉斯骑在马背上,抬头望了眼城墙,然后举起了手中的剑。
士兵们刷地齐齐拨出手中的剑,嘶吼声如雷般响起,紧接着攻城部队发动了第一波进攻。
城墙上的腓尼基士兵慌忙放出手中的箭,成片成片的箭雨从天空中落下。攻城部队的士兵们紧紧挨在一起高举盾牌缓慢而整齐有序地向城门靠近。
亚特拉斯一声令下,弓箭手部队的士兵们立即拉箭上弦。一只只燃烧的火箭织成满天的流星雨飞向城墙。眨眼间,城墙上硝烟肆起,惨叫连连。腓尼基士兵们的攻击很快便变得凌乱无力,攻城部队的士兵们顺利接近了城门。一切轻松容易得地令人不可思议,短短不到半个小时,城门就被攻下了。腓尼基的士兵们纷纷弃械逃跑,根本无力抵抗。大量的亚特兰蒂斯军队涌入城内,将推罗城的街道填得满满的,而更加令人意外的是整个城内竟空无一人!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偌大的城池为何一个人影都没有?这太反常了。
“一定有埋伏。陛下,依属下看您还是暂时留在这儿,让属下先带一批人马前去察探一下!”仅管明知是圈套,但对于伊丝塔而言国王的安危始终是放在第一位的。
亚特拉斯勒马停下,抬头打量了一下空旷的推罗城,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城南的那座高山上。然后对伊丝塔说到:“留下两队人马留守海岸,剩下的八队人马全都向推罗城南部进发。”
“可是,陛下!这分明就是圈套啊!”伊丝塔想阻止亚特拉斯身赴险境。
“正因为明知是圈套才更要走进去!”亚特拉斯表情莫测地望着那座耸立在推罗城南端的腓尼基神山——夏满叙山,那里才是真正的战斗开始的地方。“刚才那场短暂的攻城战不过是一场迷惑人心的小把戏。如果我不走进去,他们又怎么会相信我们上当了呢?”
他忽地露出了一抹捉摸不透的笑容说到:“通知留守的将领,天空升起第三道红光的时候便是进攻的命令。否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得擅自离开海岸行动。”
第三道红光?伊丝塔心头蓦然一惊,他瞪大双眼看着亚特拉斯冷然的侧脸。如果没有等到前两道红光,那么……想到最坏的可能他不觉全身冒出一股寒气。
似乎察觉到他的惊讶,亚特拉斯侧过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望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伊丝塔神色一凛,坚定地说到:“伊丝塔誓死追随陛下,绝不退缩!”
深深看了他一眼,亚特拉斯倏地调转马头,迎着八万将士举起手中的剑高声喊道:“将士们,我们出发!”
中部 四十 王者之战(二)——莫名的悸动
当亚特拉斯的军队浩浩荡荡抵达夏满叙山脚下的宫殿时,天空中的太阳被乌云摭去的光芒,整个腓尼基海岸都阴沉沉的。从地中海上吹来的风透着阵阵凉意卷落了一地的黄叶,寒风呼啸着掠过空旷的街道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更显得这座昔日繁华非常的城市越发地苍凉。
推罗城的宫殿依山而建,巍峨的城墙沿着山势起伏而上绵延至山腰。陡峭的悬崖形成天然的屏障,像巨人的双肩将整个建筑牢牢地护在山体的怀抱中。
这座宫殿拥有得天独厚的易守难攻的地势。亚特拉斯蹙眉细细打量着面前牢固的城堡,暗想这样的城堡若非从里头打头,想从外攻入无疑是异常困难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环顾了一下四,突然下令道:“全军后退500米扎营。”
从窗口看到亚特兰蒂斯的军队无可奈何地退后扎营,推罗城主巴拉特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哈,看吧,即使是号称神的军队也只能对我的城堡望而兴叹。啊哈哈哈!”
莫尔力德若有所思地看着正在扎营的亚特兰蒂斯军队,冷冷地说到:“你可不要小看了亚特拉斯。”
“哈哈哈,不是我小看他。”巴拉特瞟了眼山脚下的军队,轻松得意地啜了口酒缓缓说到:“他再厉害,不也还是中了您的圈套吗?”什么战神?呵,看来不过是虚有其名吧!
莫尔力德沉默不语,阴沉地注视着山脚下的动静。许久,他忽然开口说到:“通知各部队,暂且按兵不动!”
他要搞清楚亚特拉斯究竟在搞什么鬼,竟然只带了十万兵马征战腓尼基。他总觉得亚特拉斯不会这么简单就上当。
“什么?”巴拉特简直是尖叫着冲到了莫尔力德身边。“为什么要按兵不动?亚特兰蒂斯的军队都已经走到陷阱里了,咱们还等什么?赶快速战速决,一口气把他们灭了,早打完早了事儿嘛!”在他看来能够早点结束这场战争,他也就能早点解脱了。要不是受控于莫尔力德,他怎么也不会做这么个冤大头。表面上库什、克里特、苏美尔三国联盟支援腓尼基,可实地里他们都清楚得很,他们不过是被莫尔力德利用的工具。三国军队在这里耗得越久,他的损失就越重。三国近百万的军队吃喝全压在他身上,他的心在流血呀!
“不等,不等,就今天开战,速战速决……”
“给我闭嘴!”莫尔力德倏地转身,阴沉地瞪着不停叫嚣的巴拉特。“你以为亚特拉斯和你一样蠢吗?”他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他狠狠地瞪了巴拉特一眼,辱骂到:“白痴!”在他眼里,巴拉特根本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白痴,要不是还有那么一点点利用的价值,他才不屑与他为伍。
巴拉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怒瞪着一双圆目,两颊气鼓鼓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艰难地吞咽着胸口的闷气,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强扯起脸皮僵硬地笑道:“是是是,神官大人英明!”
莫尔力德冷哼了一声,缓缓转过身去望着窗外冷言冷语地说到:“还要我亲自送你出去吗?”
巴拉特愤懑地瞪视着他的后脑勺,心情异常的郁闷。这是哪儿呀?有没有搞错?这可是他的宫殿,怎么搞得他变得这么低声下气的。再怎么不堪,他也是腓尼基海岸的国王啊!这样的屈辱他一定不会忘记。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一定要讨回来!
“我这就去通知各军队暂且按兵不动!”他极度克制地压下心中的不悦,缓缓退出了房间。
一直到傍晚时分,推罗城内都没有任何动静。亚特兰蒂斯的军队与腓尼基的宫殿相隔不过500米,双方对峙着谁都不动,似乎在比耐心和定力。
亚特拉斯将推罗城的地形图仔细研究了一遍后,叫来了一们年轻的将领。他将地形图交给他,低声交待了几句。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年轻的将领便骑着马匆匆向城外离去。
一整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一早天空就阴沉沉的,乌云黑压压地笼罩着天空。
看着彻夜未眠的伊丝塔一脸倦容地出现在面前,亚特拉斯以眼神询问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点了点头,便示意他去休息一下。在战斗开始前,他只有很短的时间补眠。
天空越来阴沉,浓厚的乌云笼罩着天空,白天暗得恍如黄昏。远处的天边间或划过几道刺目的闪电,张牙舞爪的白色痕迹衬得天空格外阴森森的。
或许是天气的影响,所有人都显得焦燥不安。浮燥的气息无形地在双方的士兵中窜动,大家隐隐地预感到战争即将来临。
接近中午时分,“嗖!”得一声箭驰划破了沉闷的空气。接着成千上万支利箭像受到鼓舞般纷纷鸣叫着飞射而出。
“开战了!”城堡上的呼喊声伴随着满天的箭雨随风而来。
两军之间相隔500米有距离,箭羽的威力在经过这段射程之后已减弱了一大半,对双方而言,这样的攻击并不能构成多大的威胁。双方看似打得火热,却没有一方有意要缩短这段距离。
山脚下的喧闹声随着风传到了山腰上,远远望下去,看得见城堡的城墙上来回奔跑的士兵。刀剑发出的金属的碰撞声夹杂在士兵们的呼喊声中若隐若现。
阿芙朵琳蒂从山崖边回过身,身后是被迫到此避难的推罗城的居民和一些经商到此的外来人以及像艾蓝大婶这样的游牧民。一夜之间,繁华和平的推罗城发生了翻天覆的变化。昨天夜里,城门处火光冲天。士兵们的叫喊和嘶杀声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残酷地冲击着人们的感观和心脏。满天的火光像狰狞的妖怪烧红了黑夜,灼痛了人们的双眼。
人们脸上惊恐不安的神情,悲伤痛楚地眼神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当战争来临,伤害最深地往往是平常的老百姓。那些在战场上死伤的士兵都是他们的亲人和儿女;那些被毁的房屋都是他们的深爱地家园啊!
人群中隐隐传来了几声微弱的抽泣声。她抬眼寻找,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艾蓝大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