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朵琳蒂倏地转身冲出房间,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亚特拉斯的身影。她不明白自己的心情,只是下意识地去寻找他。
在投石车紧密的攻击下,城堡上下惨声一片,不少来不及闪避的士兵们被巨石和残砖死。面对千斤重的巨古,再强大的军队也只是脆弱的布偶。
为了不损失更多的兵力,亚特拉斯立即下令所有人撤离城堡,暂避到城堡后的山坡上。
阿芙朵琳蒂不顾危险,在呼啸的乱石和慌乱的人群中搜寻着。
在经过一处房间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王八蛋,竟然毁了我的城堡。我诅咒你,莫尔力德,我诅咒你。夏满叙惩罚你的,莫尔力德,你不得好死!”
她停了下来,惊讶地看着那个身着腓尼基装束的男人,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着坐在椅子上,神情愤怒疯狂。
“莫尔力德,我诅咒你。莫尔力德,我诅咒你……”
他口中咒骂的那个人的名字令她的心脏猛地一颤。
“阿芙朵琳蒂小姐!”伊丝塔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陛下命属下过来护送您离开这。”
她回头看着他问到:“那个人是谁?”
他有丝奇怪,愣了一下说到:“他是推罗城主巴拉特。”
刚刚说完,又一颗巨石倏地飞上了城墙。伊丝塔眼急手快地一把拉过她,那颗巨石落在距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砸出了一个大坑。
不敢再有一丝耽搁,伊丝塔护着她迅速离开了城堡,而那个叫骂的男人也被士兵们连拖带拉地架出了城堡。
投石车巨大的杀伤力使亚特兰蒂斯的军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看着不断遭到破坏的城堡,亚特拉斯的面色越来越沉重。
原本以为攻下城堡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等待攻打库什和克利特的援军到来。可他没想到苏美尔竟然不惜劳兵伤财千里迢迢将庞大笨重的投石车搬运过来。投石车的攻击是所有武器中攻击力最强大的,但由于过于沉重不益远征,显然苏美尔为了对付他不惜一切代价。而莫尔力德比他估计中的还要阴狠毒辣,不惜牺牲与他联盟的腓尼基军队,弃推罗城主不顾。他已远远超过了梅普森,是他低估他了。
深夜的天空一大片黑云忽然从天际滚滚而来,狂风呼啸而至掀起山林间的层层巨浪。高大的树木被风吹得来回摇摆,树叶哗哗的声响仿佛大海的波涛声。眨眼眼,暴雨倾盆而下。
推罗城主巴拉特不间断地咒骂声在暴雨中嘎然而止,一时间,只有雨声混合着风声飘荡在山林间。
密急的雨水哗哗地浇淋着山林,让所有山坡上的人都无处可避,只能站在大雨中。雨水冲刷着山坡上的泥土也冲洗掉了阿芙朵琳蒂头发上的黑色的染料。黑色的液体顺着发丝迅速褪落,露出了她头发原本的色泽。
巴拉特的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瞪大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阿芙朵琳蒂。忽然,他的表情变得愤怒扭曲,仿佛充满了极度的仇恨。他蓦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冲着她吼到:“你是莫尔力德身边的女人!”
她吓了一跳,心脏巨烈不安地跳动着,惊恐地看着面目忽地变得狰狞的男人。
亚特拉斯的脸色倏地一凝,目光冷冷地望向情绪激动的巴拉特。
“住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伊丝塔察觉出亚特拉斯眼中的寒意,立即出声制止了巴拉特的胡言乱语。阿芙朵琳蒂可是未来的亚特兰蒂斯王妃呀!
“她是莫尔力德的女人,她的头发,海蓝色的头发,一定是她!”巴拉特根本不理会他人,他的理智已经被仇恨所代掩盖,他的脑子满满地是对莫尔力德的仇视。
“够了,你再胡说,小心我杀了你!”伊丝塔刷地抽了长剑直指向巴拉特的脖子,逼他蹲下。
“我在莫尔力德手上见过一缕这种海蓝色的头发,用一根银色的丝带绑着,放在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里。那种发色是绝对罕见的,我不会认错,一定是她。”
阿芙朵琳蒂怔怔看着他,内心惶恐不安。她从莫尔力德身边逃了出来,隐姓埋名、刻意掩盖了自己特殊的发色,却没想到在这里被人认出来。
狂风暴雨在山林间怒吼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阴沉的气息。亚特拉斯忽地垂下目光,似是叹息地开口道:“是啊,你说的那缕头发,我也见过。不过,却是在当日攻打我亚特兰蒂斯帝国克撒斯城的腓尼基将领米弥斯那儿。”
“米弥斯?”巴拉特愣了一下,双眼茫然地看向他,但很快他又说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当初我曾要求莫尔力德将那缕奇特的头发送给我,被他拒绝了。因为他说头发的主人是他的‘宁姬’。”他说完,凶狠地瞪着她,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
阿芙朵琳蒂的脸色刷得一下变得惨白。她知道在苏美尔语中,“宁姬”这个词既表示“来自肋骨的女人”,也表示“赋予生命的女人”。
亚特拉斯在听到“宁姬”那个词后,眼中明显地掠过了一抹寒光。他抬眼,将目光直直地指向脸色苍白的阿芙朵琳蒂。
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亚特拉斯冷漠的神情,心脏因他冰冷的眼神莫名的刺痛了一下。
忽然,他走近巴拉特,微俯下身子冷冷地开口说到:“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让我听到你刚才说过那些话。记住,她只会是我亚特拉斯的女人……”
停顿了一下,他忽地侧身望着阿芙朵琳蒂,而后一字一句坚定地说到“……是我亚特兰蒂斯帝国的王妃。”
话落,阿芙朵琳蒂浑身一震。
巴拉特则完全傻掉了。
怎么回事?他已经完全弄不清楚状况了。他张大嘴愕然地看看阿芙朵琳蒂,又看看亚特拉斯。然后低垂下头,努力整理着纷乱震慑的思绪。
半晌过后,他忽地抬起头,震惊地望向被巨石蹂躏得破碎不堪的城堡。终于顿悟:这一切原来都是莫尔力德的阴谋!——陷害腓尼基与亚特兰蒂斯结怨。挑起这场战争的就是他。
中部 四十三 王者之战(五)——腓尼基的感动
暴雨在下了一整夜后终于平息了下来,而推罗城主雄伟坚固的城堡也在一夜的巨石轰砸过后变成了一堆废墟。
库什、克里特、苏美尔三国联军像黑压压地蚁群逼向城堡后方的夏满叙神山。蜿蜒起伏的山路上,军队连成了一条长龙盘旋在山林之间。
被逼无路的亚特兰蒂斯军队一路退守到了山腰处的空旷之地,这里正是推罗城难民们避难的处所。
当亚特拉斯和军队出现在难民们面前的时候,人群中一片惊惶的呼喊。所有人全都退缩到了空地后方的山壁下。
阿芙朵琳蒂从队伍中跑出来,转身拦住前进的军队对亚特拉斯说到:“你们先等等,不要吓着他们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扬起手示意身后的军队停止前进。
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惊慌的人群。这时,一个矮胖的身影忽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激动地扑向她。
“铃!”艾蓝大婶搂着她上下打量,一边笑着一边抹眼泪。
“你跑哪儿去了?让我担心死了,你这丫头,真是……”说着说着,她便哽咽住了。
“对不起,艾蓝大婶!”阿芙朵琳蒂歉疚地伸出手为她拭眼泪。“您别哭,都是我不好,害您担心了。”
艾蓝大婶摸了摸她的头发,破涕为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疼爱地望着她,才发现她的头发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正高兴着的时候,一转眼瞄到了不远处的亚特兰蒂斯军队。蓦地脸色大变,她像母鸡护小鸡般地一把将阿芙朵琳蒂拉至身后。
“铃,不要怕,艾蓝大婶就是拼了老命也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她紧张地瞪视着亚特拉斯,他浑身散发的冷冽气质令人心惊。
看着一心护着自己的艾蓝大婶,阿芙朵琳蒂的心里好感动。虽然她和她只相处了短短的一个月,但是大婶对她真的就像亲生女儿一般。
她忽地从后面抱住她胖胖的身体,将脸贴到她的脸上说到:“谢谢您!”
艾蓝大婶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举动。
阿芙朵琳蒂又抱了抱艾蓝大婶,微笑地转过身对惶恐不安的人们大声说到:“大家不要害怕,他们不会伤害你们的,放心吧!”
“铃?”艾蓝大婶吃惊地看着她。“他们是亚特兰蒂斯的军队啊!”
“他们是敌人,就是他们害我们失去家园的。”
“对,他们不可能放过我们的。”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虽然他们都很害怕,但仍不掩对亚特兰蒂斯军队的敌意。
“他们杀害了我们的亲人,他们是我们的敌人。”
看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的人们,她缓缓走上前柔声安抚到:“各位,请冷静一下,听我说几句话好吗?”
“没错,亚特兰蒂斯与推罗城之间的这场战争对大家造成了伤害,这是事实。”她诚挚望着众人缓缓说到:“我和大家一样都痛恨战争,因为战争是残酷的,它总是无情地夺走我们的一切——夺走我们的亲人,夺走我们的家园。我们都痛恨战争,痛恨战争给我们的伤害,我们都希望合平。”
人群里的声音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侧过身子,望向静静停驻在山道上的亚特兰蒂斯士兵们,对人们说到:“请你们看看那些人吧!他们也有亲人,也有家。如果没有战争,他们也会过着平静安定的生活,他们也有一颗柔软的心。我们该痛恨的是战争,而不是那些被卷入战争里的人们。我们应该学会宽容,只有这样,战争才会平息。”
人群沉默着,军队沉默着,山林沉默着。
“战场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但至少他们不是罪恶至极的人。因为真正冷酷残忍的人是不懂得宽恕自己的敌人的。”
话落,推罗城主巴拉特的身影缓缓从亚特兰蒂斯的军队中走了出来。他看了阿芙朵琳蒂一眼,那一眼里有着震憾和钦佩。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惊呼,他们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城主,更没想到还能见到那些他们日思夜想的人们。
越来越多的腓尼基士兵们走进人们的视线时,人群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随着一声喜悦的尖叫,一名年轻的女子疯狂地冲了出来,她一边尖叫着,一边奔跑。阿芙朵琳蒂认出是那个曾经为自己新婚的丈夫低泣的女子。她看到她一头扑进了同样飞奔向她的腓尼基士兵,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热泪盈眶。
真好,她们终于又团聚了!
望着喜悦激动的人们那副透着浓浓幸福气息的画面,感觉就连阴沉的的天空也明朗了许多。
阿芙朵琳蒂微笑着伸手轻轻试去了眼角感动的泪水。一转头,望进了一双深沉的蓝色眼眸。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没有看到那双眼睛里溢出的痛楚。
短暂的喜悦过后,所有人面对的是更加残酷的事实——三国联军就要攻上山来,他们已经摒弃了推罗城和所有的腓尼基士兵,现在他们与亚特兰蒂斯的军队一样陷入了困境。
推罗城主巴拉特沉默地扫视了所有城民和仅存的腓尼基士兵,他们的脸色都透露着凝重和坚决,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是推罗城主,是腓尼基海岸的最高统治者,他有责任捍卫他的人民和家园。
他将目光停在阿芙朵琳蒂的身上,似乎在思考着自己的决定。最后,他面向亚特拉斯坚定郑重地举起手说到:“腓尼基海岸与亚特兰蒂斯共进退。”
亚特拉斯走到这片山腰空地的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云海滚滚的深渊,对面则是终年积雪的神秘山峰。放眼望去高耸入云的山峰与这山腰空地之间没有可以跨越的路径,细看才发现在那片滚滚云海中隐约可见一条仅一脚宽的细长曲折的石径悬空连接着两端。
“那是夏满叙神的天桥!”推罗城主巴拉特走到他身边,望着对面的山峰,一脸的虔诚崇敬。
“这座山叫夏满叙山,它是腓尼基海岸最受尊崇的神山。传说中,那座山峰是夏满叙神居住的地方。这道深渊便是区隔人与神的禁地,从来没有人能够走过这条石径到达神峰,所以它被称为‘夏满叙神的天桥’,只有神才能够从那上面走过。”
三国联军的军队正在迅速的逼近,现在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所有人拼死一搏,要么创造奇迹越过这道深渊到达对面的山峰。
“从天桥上走过是不可能的,从来没有人做到过。”巴拉特的语气中明显地透着绝望,他们没有退路了,只能拼死一搏。
“只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