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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的突击 佚名 5308 字 4个月前

说成才,为什么你的枪这副鬼形样子?说难听点,跟被打了骨折一个样?

成才说副营长,这您问过……

我忘了。

我自己改装的。

为什么要改装?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你这是运动汽枪上的瞄准镜,两三百块一个的便宜货,连军品规格的脚巴丫子也够不着。

成才很愕然,这种愕然是因为高城说话的刻薄,并且愕然立刻变成压着的愤怒。

他说副营长,因为这是我的战友送给我的,他知道我喜欢狙击步枪,也知道我呆的地方甚至没有子弹。

你不觉得你这把枪的样子很滑稽吗?说白了,你不觉得你的战友很滑稽吗?

周围的士兵都愣了。

成才也几乎要愤怒了,他说副营长,如果您觉得滑稽……那是您的事情,我一点也不觉得……半点也不觉得……滑稽,我的枪也许滑稽,我的战友不是。您明明知道他的,许三多,最好的步兵,钢七连守到最后的一个人,我的战友,老乡,伙伴,我的兄弟……

高城在几乎众多义愤填膺的目光中点了点头,然后在人们的瞠目结舌下,对着指挥车就是重重的一脚。

他说:你这个不知自爱的王八蛋!听听人怎么说你!你又凭了什么就可以作践自己?

那一脚踢得也过重了,那可是十几吨的铁家伙。

高城瘸着走开了。

愕然的人们忽然听到车里传出来一串嚎啕的哭声。

愕然的成才一愣,但他第一个明白过来。

成才连忙打开舱门,把车里的哭声放到了外边。

而与此同时,成才也笑着哭了。

成才和许三多两人紧紧地抱成了一团。

已经散开的士兵们仍带着方才的惊讶余烬。炊事班终于忙着在草地上陈设他们那顿简陋的饭席。席天幕地的宴席中,一盆盆爆炒蚱蜢端上来了,那就是侦察营的特色菜。

许三多一手筷子一手馒头大口地吃着,成才在旁边拼命给他往餐盘里挟菜。在这里许三多才忽然觉得饿,发现自己从离开基地后就没吃过能算是饭的东西,也明白连长为什么要说作践自己。

狼吞虎咽的许三多,看起来要健康多了。成才把自己的馒头也放在许三多的盘里,他说你多吃点,别噎着。许三多,你几顿没吃饭了?

许三多摇摇头。高城从身后过来,又端来一个食盒让成才接着。

成才回过头:谢谢副营长。

高城甩着瘸了的脚:我就不爱听钢七连的人没口子说谢谢。

成才笑了:王八蛋再说,连长!

这就对了,成才,我也不知道你碰上了什么事,可以后别那样了,貌似兵味十足,其实是对所有人充满警惕。老a怎么残害你了?

是,连长。老a没残害我。

许三多擦着嘴:对不住,连长。

高城追问:你的心事还有吗?

没有了……暂时没有了。

暂时就暂时吧,大概你以前太纯净了,可是许三多,人没点心事不算是活着的。我就觉得什么无忧无虑是句害死人的屁话,有颗人心就得有忧虑,没心没肺咱就不说了。许三多,你已经是成人了,我这当连长的只能送给你这句话。

许三多犹豫着点了点头。

高城忽然看着成才:怎么着?你还是乐意在这儿呆着,不去我那侦察营?

成才迟疑着:……兄弟们刚像点样子,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高城戳穿他的谎言:你明知道你这班战友已经很像样子,你不在的话他们可能会做得更好。

成才终于说:我不想去侦察营。

你想去哪?侦察营已经是全师最好的作战部队,说得狂点,也是全集团军最好的。

我还想去老a。成才说得是斩钉截铁的,许三多和高城因为他这一句都满脸惊诧地看着。

高城几乎是有些生气:你不是刚……

刚被淘汰,但还可以再试试。成才并不回避这个问题。

高城眼都不眨瞪着他,成才也又恢复了那种冷若冰霜但风纪十足的姿态。

高城:你觉得他们是最好的吗?

成才:没到见真章,谁知道什么最好?

高城:那你干嘛一定要去?

成才:我在那儿栽过跟斗,连长。

高城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走开。

许三多犹豫不决地看着成才的背影。

成才叹了口气:别笑话我,我还是以前那个样子,使足了浑身劲只是为个自己的目标。

许三多说不是的,成才,你自个都知道你跟以前不一样。

灯光渐渐地熄去了。

成才就着五班营门口那点微弱的灯光,将几小时前打过的枪械卸成了零件,仔细地拭擦着。周围一片寂静。许三多坐在旁边,看着那一个个被完全分解开来的部件,默默地也不说话。

最后开口的还是成才,他说:人有了心事不能搁着,就好比这枪打了就得擦。许三多,你做事情就总让我羡慕,干干净净,心无挂碍,因为你把自己的心里料理得清清白白。我有了心事,我的心事是我被a大队淘汰了,我不是个输不起的人,可这种输是我受不了的,因为我输的不是能力而是人品。队长临走时给我打的评语很好,说我表现优秀,因为怀念老部队而不乐意在a大队呆着。我知道他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我的未来,可人的将来会被什么影响呢?我现在这么想,不是别人的评价,是怎么看自己。

他回头看许三多,灯光下的许三多显得很沉静也很忧郁。

成才继续说着:我在那里摔的,摔的不是别的,是自个那点子人生感悟和以往的信心,所以我必须再从那里站起来。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想法还有这把枪。

许三多看着他那支刚装好的枪,绑着绷带,绑着完全不配套的瞄准镜,看上去很可笑,但是又不可笑。

许三多有些担心:你哪来的机会呢?他们会再选你吗,没时间来测试每一个人。

我会等着的,我得等着。如果连等待都没有了,那人还剩些什么?

许三多看着灯光下成才的眼神,他终于相信有些东西是可以被人改变的,他说那我信……我等着你。

成才问许三多:你也有心事,许三多。

许三多摇了摇头:我就是想你们,我没有心事。

许三多想,跟成才比起来,他那算什么屁心事呢?

第二天清晨,袁朗的电话找过来了,接电话时,许三多感到十分的惊讶,他说队长?您怎么知道我在这?袁朗说你个当兵的,除了这你还能去哪?许三多嗓子立即就有些发哽了,他嗯哪了一声,袁朗在电话的那头,便像是看见了一般。

袁朗说:心里那事还没了呢?

许三多说:了啦!队长,我这就回去。

袁朗却说:我不是催你回来!也不要看你那张强装的笑脸!

许三多说:是我想回去,我特想你们了。

听得袁朗都有些感动了,他说这小子,想明白再说话。他说我找你是有事,不是队上的事,是你家里的事,你家里来电话,我接的。

许三多心里突然一落:我家?我家能有什么事?

袁朗说:说是有一个叫许百顺的人,入狱了,问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许三多愣了,脑子里像被炸了一样,话筒在手里都有些捏不住了。

袁朗在电话那边问道:这许百顺是你什么人?你哥?你弟?或者是表亲?

半天后,许三多告诉袁朗:队长,许百顺,他是我爸呀!

电话的那边,便再也没有了声音。但许三多没有听到袁朗把电话挂下。

电话里什么声音出没有。

许三多收拾的背包的时候,成才在旁边告诉他:

我给我爸去个电话吧,兴许他能帮忙的。

成才的爸爸,还是他们那里的村长。

许三多摇着头:……帮不了的,进监狱啊。……

成才看着许三多的那张愁苦脸说:兴许他认识些什么……唉,也许也不认识,他只是个小村长。

忽然,许三多问道:成才,多大的事情能让人进监狱呢?

成才想了想说:应该很大,不,多半很小……我怎么知道?

成才看着许三多的表情说:你就别想了,老伯那么个人能惹什么大事啊?

这时高城进来了,他说许三多,车已经来了。我让他们直接送你到车站……别着急,你能处理好军队里的事,也就能处理好家事。

许三多心事重重地点点头,背起了背包。高城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走吧,我瞧你的心思也不在这了。

许三多又是内疚又是难受,嘴里只说了一个连长,就说不下去了。

高城说:你那意思是说你再不回来了不是?

许三多连忙说回来,得空就回来看你们。

那还不说再见?高城撵着许三多,一边对成才示意着什么。

成才连忙说再见,许三多。

许三多眼眶里在不停地闪着泪花,他很想跟成才抱抱。

高城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他冲身后的甘小宁使个眼神,说:甘小宁,押走。

甘小宁提了许三多半边身子,拖着就走。

成才背起许三多的背包,默默地跟在后边。

草原上是闭着眼开车也不会撞到人。

开车的是甘小宁,他问许三多:你啥时候再来呀?……你再来可得匀出一个晚上给我,对了,还有小帅。……就这一晚上,全让连长给占了。说是说下了演习场就是哥们,谁敢跟他抢呀?许三多你说是不是?

许三多没有做声。

许三多在望着远处丘陵上的那两个人影。那是高城和成才。

甘小宁只好自己哼起了歌来,哼完了又去瞧瞧许三多,许三多还在那看着。

甘小宁挠头了。

甘小宁说还看得见吗?我说班长,你真的还看得见吗?

许三多说:八点半方向,他们还瞅这边呢。

甘小宁停下车,从司机座里翻出个高倍望远镜,一脸的不信邪,架在眼睛上就是一阵调。过一会他才找着了目标,看了看,苦笑了,他说我靠,神奇!他仔细看看许三多,突发奇想地说道:要不咱绕回去吓他们一跳?

许三多苦笑了:会被他们骂的。……走吧。

甘小宁的车子只好再次发动,往车站开去。

因为车票是战友们给他买的,这回办了个卧铺。

列车到站的时候,是第二天了。下站时,他有些茫然,看着这已经具备些规模的车站,他有点不敢相信这就是他许三多的家乡,还不到四年呀。走出出站口里,他的茫然已经成了愕然了,当年离开时,这外边应该是一片人声喧嚷的集市,今天已经成了几栋高耸的大楼和广场。看起来市面的兴盛远过于往日。许三多仿佛来到另一座城市。和所有正在发展中的城市一样,它的发展足够让所有离家近五年的人认不出来这是哪儿?

许三多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问的,他向旁边的一位行人提问,听到的是熟悉的乡音:人民广场嘞,你买衣服买电器就是这儿了。许三多笨拙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他说:我是说,这是哪座……城市?那位行人让他气得话也懒得说了,随手指了指车站的大门,让他自己看那上边的站名。

许三多往那边看了看,看见了自己熟悉的家乡名字,脸上顿时有了些如释重负的表情。许三多于是知道,他的确回到了家乡了。

他转身坐上了公车,当天就回到村上了。

许三多顺着田埂,往他的上榕树村走着,那是他自家的村落。

不是农忙,水稻田里清清闲闲的没个人,透着绿色,但就连这鸡犬相闻的小村里也有了些改变,进村口第一家,便是叫个“拥军便民大商城”的小卖部,这狗屁不通的名字让许三多着实多看了几眼,然后走了过去。

刚才也没个人影的店老板,从门里一下扎了出来,忽然就惊奇地拖住了许三多的手。

是许三多吧?可不是许三多嘛!我刚才瞧你多一会呢!我还以为是我儿子回来了!许三多,我儿子啥时候回来?

许三多愣了,他说您好!您是……

你别说不认得我!进屋去!

许三多这才认了出来,眼前这位就是成才他爹,本村的村长。

许三多说啊呀老伯,……我这不是故意的,我一时真没想起来……

坐坐坐,我就问你成才他好不好!

好,好着呢。

怎么个好呀?你们俩在部队上有没有互相照顾?

我们一直都是互相照顾的。

有没有吃什么苦?我跟你说,吃苦时要同甘共苦,有事时要互相帮忙。

老伯,我们天天都是这样的。

那就好,上榕树的人去哪就都该这样才好。

村长不改他的官腔,他说我那儿子有什么长进没?

许三多说有啊!老伯,您现在再瞧见成才准就认不出来了。

村长恨得直咬牙:那就回来看看嘛!等认不出来了还回来干啥?我看见你个军装还以为我儿子回来了呢!

许三多终于看见老头脸上的失望和愤怒,他说老伯,他一准能尽快回来。

这儿子,老说做成了什么就回来,再做好了什么就回来。你做成个天又咋样?你做成个天还是我儿子!等你把爹忘了再回来,你做成个天又管啥用?

许三多内疚之极地赔着笑脸,他说我准定告诉他。

外边有人敲着玻璃柜,说是买烟。村长说你等下子。就卖烟去了。

还是那个呀?村长问外边的人。

外边的人很不耐烦,说:白石万宝。

村长拿着烟说:不是我说你,咱乡下人抽这烟做啥?什么白石红石的。特意进这两条也快让你抽光了,一条一百多,你烧钱哪?然后村长小声地嘀咕着:我是说你想想你爹……

许三多由不得好奇地往外望去,这一望,他大声地叫了起来:

二哥!

许二和一听,跳了起来:你怎么……我还真认不出你来了。

我紧着赶回来的!许三多看了一眼村长,说在这歇会。

许二和的口气忽然就冷淡了,他说回来干啥?你回来也没啥用。说着把钱扔在炽柜上,掉头走了。许三多愣了一会,背了包便跟在了二哥的身后。

许三多紧紧跟在二和的身后,二和阴沉的脸色让他颇有些忐忑。

二和拆开了烟,给许三多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