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还有香港台湾的赌石界朋友发出了大会邀请函,20日这天,他们如约而至,一个都没缺席。
北京潘家园古玩市场“张氏玉缘堂”堂主张语是位年过六旬的老者,瘦骨嶙峋,身高在1.80米左右,白发苍苍,长髯及胸,神情飘逸。他一见到李在便大步流星走了过来,笑声如嗡嗡作响的老铜钟,他一把抓住李在的手,说:“哈哈哈,后生可畏,老朽不敢惹啊!”
李在正跟昝小盈说话,猛地被老人抓住双手,心里竟有点不好意思。他谦逊地向老人点了点头,说:“过奖过奖!”
老人仍旧拉着他的手不放,歪着头问:“听说这次从缅甸运回来一块好料?”
李在简略地把运石经过叙述了一遍,老人顿时喜笑颜开,连连说:“来对了,来对了!一会儿让老朽开开眼。”
老人早年喜欢收集官窑,那个年代他就敢花2000块钱买一件官窑,真正的雍正官窑洗子,现在别说2000,你给20万他也不卖。后来他又做其他古玩生意,声名显赫,他的“张氏玉缘堂”以专售各个朝代的翡翠珍品闻名遐迩,在中国玉石界,一提起北京潘家园的“张氏玉缘堂”没有人不交口称赞的。最近几年老人兴趣大转,投身赌石,出手非常阔绰,如果盯上一块料,决不扭扭捏捏。跟李在打过几次交道后,二人相见恨晚,成了莫逆之交。
李在想招呼唐教父把老人安排去贵宾席喝茶,昝小盈说:“我来吧!”说着就搀扶着老人向贵宾席走去,走之前回头向李在看了一眼,眼里竟带了几分羞涩,让李在心里怦然一动。他想,最近一些日子昝小盈身上的女人味特别重,几乎感觉不到过去的铜臭气,这让李在心里有了一份温暖。虽然他们现在是生意合伙人关系,但他想,除了赌石,除了金钱,他们还应该有点别的。他忘不了中学时代那段感情,它始终是他心中的最痛,什么也不能代替。
李在心里正琢磨着昝小盈,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回头一看,原来是来自台湾“吉雅居”的何允豪。何允豪40岁左右,身材不高,但非常健硕。眉毛粗黑,像挂在额头下两把刷子,头发直立,随时怒发冲冠,一点不和蔼可亲,感觉很难打交道。其实与他的外表正好相反,他这个人非常耿直,说话无遮无拦,直奔主题,从不拐弯抹角。他身上的商业气息比北京的张语浓厚,每次跟李在通电话,不管谈论什么话题,比如台海局势,伊拉克战争,黎巴嫩游击队,结尾处必然说一句:一有石头就第一时间通知我,通知我就等于通知钱。
现在也是。
他走到李在面前,立定站好,停顿最多两秒,然后两人异口同声说:“一有石头就第一时间通知我,通知我就等于通知钱。”
这好像是他们的接头暗号,二人会心地笑了。李在说:“我能不通知你吗?不通知你我还不被你骂死?”
何允豪说:“你可以不通知,不通知就等于没钱赚,很简单!”
“哈哈哈——”李在说,“看来,何老板这次带足了干粮有备而来啊,不淘个真宝贝决不回宝岛。”
“咳,不能这么说。你那个大家伙我就是买下也运不回去啊!我只能就地消化。赚钱就行,不一定非要每天看着一块大石头,我又不是收藏家,我只收藏钱。”
第八章 赌石大会(2)
“你真够直的,我非常欣赏,欣赏得我恨不得把石头砸了,然后印钞票去!”
何允豪做了个怪脸:“我先到处转转,看看那边那棵树化玉去,硅化木中的极品,那玩意儿经济价值日见攀升,可以带回去放在公司门口,蛮气派的。”
赌石大会不光有李在这种没开“门子”(窗口)的玉石毛料,还有开了门子的以及其他玉石产品,严格地说,赌石大会应该被称为玉石交易会更合适。
开幕式一定要有个仪式,虽然这次赌石大会纯粹是由赌石界自发举办的,政府官员不可能来捧场,但规格应该跟什么大厦落成仪式差不多。再说,据李在了解,前来赌石的那些商贾散客里,不乏替某些政府官员出面运作资金的人,就像昝小盈一样,前台是李在出头露面,实际上后台还有密切关注事态进展的名符其实的投资人。
此时,天空刚刚飘过一阵细雨,空气中散发着青草的味道。腾冲的天气就是这样,骄阳似火以后,跟着往往是一场沁人肺腑的小雨。更何况赌石大会地点临近叠水河瀑布,那烟波浩渺的水珠仿佛都是从瀑布那边刮过来的,洒在人们脸上,往脸上摸一把,手心立刻就被滋润了。
贵宾席从左到右一溜儿坐着全国各地前来参加赌石的大户代表,除了北京的张语、台湾的何允豪,还有大名鼎鼎的来自上海的赌石女杰李昆妹,无锡的卢白雄,苏州的刘富伟等,四川、重庆、东北三省的散客,总数约有600人,可谓盛况空前。除了贵宾席上这些全国赌石界的知名人物,站在下面的散客中也是藏龙卧虎,李在就认识其中两三人去年是在腾冲赚了大钱的。他们不用李在发请柬,只要赌石界一有风吹草动,立刻一传十、十传百地传下去,不到半天就会路人皆知。
李在先烧了三柱高香,朝“国殇墓园”方向拜了三拜,然后念了一份简短的开幕式发言稿,随即放了50挂鞭炮,会场气氛一下子被调动起来,大会就算正式开幕了。
赌石人没有犹豫,几分钟过后就开始短兵相接。先是一个来自四川的散客掀起了一个小高潮,他掏出5万元买下一块20公斤左右的毛料,当场切开验货。切割过程大概需要20分钟,众多买家里三层外三层把现场围个水泄不通,都想看看今天第一笔生意是否旗开得胜。四川散客在石头前面摆了一个简单的供桌,又是烧香又是磕头,祈祷他的5万投资瞬间增值。切割机沙沙响着,给人的感觉它不是在切石,而是在切割着每个赌石人的心。切到一半的时候,他实在受不了来自切割机的刺激,背转身,捂着脸蹲了下去。石头切开了,结果一钱不值,是块废料。这对他的打击相当大,他蹲在地下半天不肯起来,最后还是几个人搀扶着他步履蹒跚地走出了会场,并且一步三回头,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让观者无不心碎。有人认识那个四川散客,说他妻子患了肾衰竭,需要大笔的钱换肾,他从亲戚朋友那里借了5万元前来腾冲赌石,想一旦赌涨,他妻子的命就可以救回来了,谁知道5万元连泡儿都没冒一个,便随着切割机刀片飞溅的粉末随风飘逝了。
李在听后,不禁扼腕。赌桌上经常说“十赌九输”,赌石何尝不是如此,发财的总是少数,不然全国人民都来赌石,岂不全成富翁了?况且全国人民都来赌,卖给谁啊?要知道玉石的最大消费市场就是中国,只有中国人才把玉看得这么重。在中华文明史上,玉文化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中国人自古就将玉与做人紧密联系在一起。在中国的象形文字中,“玉”这个字用一个国王握着一块石头来表达,也即王者之石的意思。在孔子《论语》中,玉被看作男子品德行为所取式的对象,叫做“君子温润如玉”。炎黄子孙钟爱美玉,赋予玉五德:“仁、义、智、勇、洁”,将“君子比德于玉”,应高尚廉洁,要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故“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女子亦要比德于玉,要冰清玉洁,守身如玉。从新石器时代晚期起,礼仪用玉一直占中国玉器的主流,玉礼器主要用于祭祀活动。古人将玉色和形与阴阳五行之说相配合,制出祭祀天地四方的礼器。通常所称的玉礼器有六种:即玉璧、琮、圭、璋、璜、琥,有的古书称之“六瑞”或“六器”;玉能养生的说法从古至今一如既往,“玉在山而草木润,玉在河则河水清”,“人养玉,玉养人”,玉与人体紧密接触,可气脉相通,疏血润肺。
第八章 赌石大会(3)
李在想起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玉文化,再想想他和范晓军几百万几百万煞有介事的讨价还价,不禁哑然失笑。有野心没错,没有孤注一掷的气魄就不可能投身赌石,但光有气魄没用,谁能保证范晓军运回来的这块石头不是一块废料呢?虽然他的投资跟眼前这些大户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他知道,他与他们的投资方式不一样,他是赌“卖”,人家是赌“买”,就像商家进了货然后再推销出去一样,能看准市场先期投资进货,本身就需要勇气。勇气带来机遇,机遇带来效益,而效益是最终目的,也许让人受用一生。从这点上看,他李在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庄家,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赌桌,也控制着投注的赌客。
说起范晓军,李在发现现场没有他的影子,只看到唐教父在那儿忙前忙后的。找了一圈,问了几个人,都说没看见。按说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他应该在,这本身也跟他切身利益相关,他不可能不关心这块石头的命运。
李在拿出手机,拨通了范晓军的电话。电话通了,他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范晓军的手机彩铃换成了贝多芬的《命运》。李在不禁全身一振。在命运的叩门声响过10遍之后,范晓军才接通电话。
“你在哪儿?”李在问。
“我不想在现场。”
“为什么?”
“那种场合属于你。”
“可是也属于你呀!那块石头……”
“我一个人想静一会儿。”
“你到底在哪儿?”
“叠水河瀑布下边。”
“你一个人?”
“是,我说了我一个人想静一会儿,我对卖石头不感兴趣,我觉得运石头比较刺激。”
“你一个人跑那儿干什么去了?”李在有点冒火。
“我已经说了。”
“静什么静?这边这么热闹,你干脆回来闹中取静吧!刚才有个四川人解垮了,现场买家的情绪有些不稳,刚才还跃跃欲试,现在全缩手缩脚了。”
范晓军冷冷地说:“愿赌服输,就算押上他们的命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只怪他没石缘。有钱就买我运回来那块石头,保证他涨水,不涨可以砍我的头,我相信自己的眼力。没钱就看别人赌,看也是一种享受,毕竟赌石大会不是经常能召开的。”
李在气死了。他还想说点什么,突然现场一阵骚乱,几百人一窝蜂朝会场角落涌去。李在只得关掉电话,连忙过去看个究竟。
他一边说着借过借过,一边拨开人群,到了最里层一看,妈的,原来是汪老二,翡翠城常客,腾冲的一个著名街痞。
第九章 15条虫子(1)
“哎!瞧一瞧,看一看,一块上等的祖传玉石大减价啦!吐血甩货!历史最低价!好到——”汪老二仰着脖子拉着长声像卖白菜一样叫卖着。这个拉着悠悠长声的“好到”是本地人一种特殊表达方式,意思是到了极点,只是后面省略而已。比如一部电影非常好看,就说“好看到”,如果菜好吃,就说“好吃到”。
汪老二名叫汪金山,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不高,又瘦又黑,每逢腾冲“街子天”(赶集天)都能在翡翠城看到他的身影,非常活跃。此时他面前放着一块其貌不扬的石头,李在一看,认出来了。能不认出来吗?自己对这块石头太熟悉了,粗糙的石衣,白里透黄,每个街子天都能见到,属于一直卖不出去的老货。这次汪老二积极报名参加赌石大会李在心里老大不愿意,一是他量少,形成不了规模,每次亮相就守着他家祖传的这块臭石头;二是李在担心这块石头给他的赌石大会带来一些不利的影响,因为整个腾冲赌石界对这块石头太熟悉了,如果卖给外地赌客,赌涨了还好说,如果解垮了就有点欺负外地赌客的意思。一块腾冲人都心知肚明的废料趁着赌石大会混水摸鱼,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腾冲赌石人个个光明磊落,而不是投机取巧,能蒙一个算一个。但最终,李在还是妥协了。汪老二毕竟是本地人,虽然早年声誉不佳,但人家现在没去打架斗殴,赌钱嫖妓,而是积极参与赌石,好歹也是一个浪子回头型的正面人物。如果拒绝他,腾冲人该说他李在独霸专横,一手遮天,腾冲的赌石大会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大会,虽然这次赌石大会的的确确是他和昝小盈一手操办起来的。尤其昝小盈,上下跑关系,打通各个机关的任督二脉,才使这种半地下性质的赌石生意搬到地上,而且能够堂而皇之放在来凤山国家森林公园,这其中不知费了多少周折,填了多少银子。但李在不想让腾冲人知道这些内幕,也没必要闹得妇孺皆知,他只想和和气气做自己的生意。所以说,拒绝汪老二不好,不拒绝也不好,最后李在跟汪老二商量,允许他低调参加,免去他的入场费,只要求他别喧宾夺主砸了场子就行。
此时的汪老二早就把李在的话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就想喧一下宾,夺一下主,他觉得广告的最大特点就是吆喝,你恶心也好,怀疑也好,把眼球给叼过来就是最大的成功。电视上不都这样吗?
汪老二一手叉腰,一手捏着一根香烟,边吸边晃着小腿肚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