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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状构造,这就决定了翡翠的硬度高韧性大。大理石和石英岩为粒状结构,韧性明显小于翡翠。用放大镜观察石头的表面也许可以看到结构上的差异。当然,更高级的技术人员会采用矿物成分法来探测,如果这块石头的表皮成分为方解石、石英、高岭石、伊利石、白云石、重晶石、长石等,那立即可以放弃。他们用滴酸法检测碳酸盐质,如有气泡反应,这块石头就一钱不值了。最笨也最直接的方法是敲击法,如果有空洞感,或用针尖挑拨有少许剥落,你就等着大失所望吧!其实说来说去,经验感官直觉法最管用,范晓军用的就是这个,凭感觉,或者让石头的感觉牵着走,八九不离十。当然说起来简单,鉴别一块玉石往往要调动自己全部的知识和经验,保持最平和的心理状态进行长时间的审石和读石,和顽石进行无言的交流。这个过程是对一位优秀的赌石家毅力和耐力的最好考验。有些人由于定力不足匆忙下注,随着一刀下去而悔恨终生,就像刚才那个四川汉子一样。有些人则由于犹豫不决与一块优质玉石失之交臂而扼腕叹息,机遇不是给这种人的,它只留给一次次在精神折磨中成长起来的真正的高手。

第九章 15条虫子(5)

技术人员在认真探测,而几个大赌家则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或者来回溜达,看似闲庭信步,其实内心的焦灼时刻在折磨着他们。他们同时参加赌石大会,但他们彼此不是朋友,而是不共戴天的对手,谁都怕下手犹豫而与真正的好玉失之交臂,也怕心中的魔鬼促使他们贸然冲动。他们小心翼翼斟酌着,像赌徒下注前的审视,一半靠运气,一半靠气魄。

一个小时后,他们的气魄都没释放出来,谁都想等着对方出手,然后再伺机行事,可谁都缩手缩脚,踯躅而行,行了一个小时也没行到这块石头前面来。天黑的时候,李在的石头原封不动搬回翡翠城仓库。是的,赌注稍微大了点,毕竟是一块标价880万元的东西,李在不可能像汪老二那样吆喝。

晚上李在做东,为前来腾冲参加赌石的贵宾散客们接风洗尘,地点在凤山南路的腾越食府。李在认识那里的大厨,所以准备的菜肴不但精美,而且绝对是正宗的云南当地特色。云南有句话:“绿色的都是菜,会动的都是肉”。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造就了云南绝无仅有的各种美食,宣威火腿,各种食用菌,卤腐、乳扇、乳饼、白族雕梅、玫瑰大头菜、油香椿、曲靖韭菜花、祥云酱辣子、滇南草芽、腾冲饵丝、澄江藕粉、蒙自年糕、魔芋精粉、苦荞面条,马龙荞丝、傣族酸肉、酸笋、牛皮条、酸皮、迪庆琵琶猪肉等。这些赌客走南闯北多年,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所以特色最重要。李在特别嘱咐大厨别忘了产于腾冲的两道名菜:一个是土锅子,一个是“大救驾”。

土锅子的来历是段故事。相传元朝末年,朝中派一位大臣到腾冲守关。来到边陲后,看到每天送到边关给士兵的餐食都变冷了,于是这位大臣就想怎么才能让守边的士兵吃上热乎乎的饭菜。他集思广益,开发脑筋,叫当地工匠烧制了一种特有的土锅子用来煮食。一试验,行!既方便,又省事,从此遥远的路程都能吃到热乎乎的饭食了。这种土锅子不同于现在普通的火锅,它不用金属制成,而是以腾冲当地的一种陶土烤制而成,更大的区别是土锅子烹制独特,用鸡和鲜排骨熬成的骨汤,底菜丰富。因为土锅是陶土制作而成,能够吸收锅中原料的香味,且保持原汁原味。

腾冲名菜“大救驾”也是历史故事。相传南明永历皇帝被吴三桂赶得“鸡飞狗跳”,在逃往缅甸路经腾冲时,饥肠辘辘的落魄皇帝接过一盘腾冲人递上的炒饵块,从此炒饵块因救驾有功便得名“大救驾”。

仔细分辨,腾冲的菜肴与云南其他地方略有不同,究其历史原因,是因为自明朝洪武年,为巩固边防,从南京、山东、北京、四川、江西、广东到腾冲戍边的将士大都在腾冲安家。所以他们将各地特色的菜系融入腾冲原住民中,形成了腾冲独特的饮食文化。

何允豪吃得兴起,他兴致勃勃地对李在说:“这是我第三次来腾冲,一年一次,每来一次,回台湾都要回味半年。”

李在笑着问:“剩下半年呢?”

“前半年回味佳肴,后半年回味腾冲的酒。”

“哈哈哈——”李在听后很开心,“你知道你现在喝的这种酒叫什么名字?”

“就是不知道啊!好喝,还不醉人。”

“那你可要小心了。”

“怎么?”

“豪者畅饮十碗不醉,过量者酒后三日不醒。”

何允豪张大嘴,“这么厉害?”

“是啊,这种酒是清朝末年腾冲叠水河旁的李肇堂酒坊酿制的‘春甜黄酒’。喝着香醇,甜润可口,酒度不高,但千万不能多喝。”

一旁的张语插话道:“除了这种黄酒,我知道还有一种酒不能多喝。”

何允豪问:“愿闻其详。”

“胭脂红。诗曰:薄酒轻饮天近暮,胭脂红酒迷归路。”

“跟这个黄酒一样嘛,不能多喝,喝了就回不了家。是不是这个意思?”

张语摇摇头说:“不是多喝少喝的问题,是喝了以后忍不住吐露真言,自己都不能控制。所以我称它为‘泄密酒’。哈哈哈……”老铜钟又敲响了。

第九章 15条虫子(6)

何允豪不相信,扭头问李在:“是不是真的?”

李在不语,只点头,他知道张语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另有其意。

何允豪嘴张得更大了:“这么厉害?我还是不喝了好,黄酒也不喝了,什么都不喝,只吃菜,不喝酒。”

张语笑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什么都淡了。我看,恐怕你是害怕说真话吧?”

何允豪脸上有些不悦,说:“赌石人彼此不说真话,当初只以握手比划暗语讨价还价,就是这个道理。”

老人点头:“对!其实也没必要说真话,一刀穷,一刀富,切开就是真话,之前全是假的。”

何允豪见老人一软,马上咄咄逼人,说:“没错,不知道您是否知道下一句:三更穷,四更富。真话假话有那么重要吗?”

刚才还红酒一杯胭脂醉,现在二人有点舌枪唇剑的意思了。李在明白,其实两人说的就是他这块三月生辰石,二人可能怀疑在赌石大会上听到的故事,他们不相信段家玉的传奇会发生在范晓军身上。

其实觥筹交错之间,喝得面红耳赤的李在早就把仓库里那块石头丢在脑后,他心里有底,也相信范晓军的眼力,虽然今天赌石大会看似风平浪静,但李在喜欢,一开始就疾风骤雨不是好事,赌家们迟迟不开口,不动声色,互相猜疑,反复揣测,实际上孕育着一场更加猛烈的赌石风暴。

李在想岔开这个话题,他问张语和何允豪:“二位都不是第一次来腾冲了,我考考你们,知道腾冲这个名字的来历吗?”

老人说:“我听说腾冲原意为藤充,起源于这里藤条充裕。”

“对,当年诸葛亮火烧藤甲军就在这里。藤甲兵用的藤甲,就是用腾冲的藤编织成的。”

何允豪不相信,连连摇头。

李在说:“真的没骗你。当年诸葛亮六擒孟获,孟获一直不服,联络乌戈国王抵御蜀兵。《三国演义》中记载,乌戈国士兵‘俱穿藤甲,其藤生于山涧之中,盘于石壁之上;国人采取,浸于油中,半年方取出晒之;晒干复浸,凡十余遍,却才造成铠甲;穿在身上,渡江不沉,经水不湿,刀箭皆不能入,因此号为藤甲军’。后来孔明施计火攻,于盘蛇谷烧死藤甲军三万,再擒孟获。”

张语抚须颔首,说:“对对,我还记得书中描写乌戈国国主兀突骨的形象: 身长丈二,不食五谷,以生蛇恶兽为饭,身有鳞甲,刀箭不能侵。骑象当先,头戴日月狼须帽,身披金珠缨络,两肋下露出生鳞甲,眼目中微有光芒。”

“好记性!”李在不禁拍手。

何允豪还是摇头,“我请教一下,那个乌戈国是腾冲吗?去年我到成都武侯祠,看到他们以重金收藏的三国时期文物,其中就有这个藤甲。人家解释的是,该藤甲来自诸葛亮当年南征所到的四川省凉山州昭觉县,是一个彝族大家族的家传之物。跟腾冲有什么关系?”

李在说:“故事是人讲述出来的,地点不重要,有点冲突也没关系,重要的是这个故事是真的。”李在在暗喻自己那块三月生辰石的来历。

二人若有所思,不再追问下去,眼睛都盯着桌子上的菜肴,半天也不尝试一口。

李在见自己不由自主把话题又拉到石头上,急忙又岔开去。他举起酒杯说:“来!闲故事少说,喝了这杯,我叫我朋友带你们到热海大滚锅周围的温泉泡泡。一切由我安排。”

腾冲是火山活动带,有火山就有温泉。热海是其中最著名的,有不少由于火山活动和地热造成的景观。比方蛤蟆嘴,黑白相间的岩石酷似一群蹲成一圈的蛤蟆,腾腾的热气从几处石缝里喷出,好像蛤蟆在那里吞云吐雾。那里水蒸气温度极高,几米远处都能感到热气灼人。几年前热海产权易主,承包给私人企业经营,原先的免费浴室和当地农民经营的澡棚全部被拆除,被现代化的汤池所取代。

张语说:“我去过一次,流连忘返,我还想去尝试一下露天泡澡,不知何老弟是否愿意同行?”

第九章 15条虫子(7)

何允豪说:“好哇!我也去过一次。头上淋着雨,身上泡着澡,泡热了,爬到一块大石头上凉快凉快。人间一大享受啊!”

李在说:“不知二位去过那里的芦荟池没有?”

二人摇头。

“一溜儿有八个汤池,都加有各种中药,大概是养颜舒筋、帮助消化、清肝明目之类的。特别是这个芦荟池,听说能使皮肤光滑,哈哈,去试一试吧!”

“哈哈……我想起来了,还有什么咖啡池、酒池,还真是酒呢!”张语兴高采烈。

“是啊,一口大缸滴滴答答往池里滴酒,浓香扑鼻。刚才我们还说胭脂泡酒人自醉,现在是酒池泡人,想不醉都不行。”

张语马上接茬儿说:“是啊,醉了就没有戒心了,哈哈哈……”

离开张语和何允豪在酒桌上暗暗斗嘴,李在起身准备到其他桌子轮番敬酒。这种场合他一个人肯定是应付不了的,所以昝小盈和范晓军唐教父他们也在。唐教父虽然有点文绉绉的,但却是个海量,范晓军却酒量不行,此时已经有点偏偏倒倒,他脸上的笑靥一直保持在一个扩展程度,显得僵硬而虚假,一看就是纯应付场合,他的心根本不在这些赌客身上。李在想,等晚上酒席散了找范晓军谈谈,听听他到底有什么心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让范晓军受了委屈?还是他仍然沉溺于缅甸森林的恐怖之中没有拔出来?一切都不得而知。李在担心范晓军突然失去对玉石的兴趣,在他心里也许觉得人与人斗比人与石斗好玩多了。李在想起范晓军那只残废的手指,心里不禁一抽,那是范晓军一辈子的伤痕啊!它可以一直痛,痛到他忘记世界上所有的甜,包括这块冒着生命危险运回来的石头。

昝小盈不愧是在官场上混的,喝起酒来一点不含糊。钱在她眼里不当纸,但酒她绝对能当成水,酒精完全在她胃里消失了,水也不是水,只剩水蒸气,从她殷红的唇里袅袅喷出。女人本来就有三分酒量,何况还在官场中熏陶多年,一点不怵这种场合。她举着酒杯穿梭在赌客中,两颊醺红,醉眼迷蒙,尤其走路的姿势——两条长腿款款带动丰腴的臀部,特别撩人。昝小盈看到李在盯着她,笑吟吟走了过来,眼睛里透出许多水盈盈的光来。她靠近李在,低声说:“他们都把我当成你夫人了。”

李在心里一动,眼里露出一丝喜悦,但随即就淡了下去。他无不遗憾地说:“可惜,你不是。”

昝小盈侧头莞尔一笑,说:“看起来像夫妻比真夫妻还好。”

李在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为什么?”

“像夫妻说明还有点缘,只是无分在一起罢了。而真夫妻明明无缘,却偏让分牵着,谁也离不开谁,以折磨对方为乐。”

李在不以为然,“谁也没逼你,你不是也乖乖嫁人了?”

“嫁不一定是爱,婚姻形式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人爱,有人无奈,我是后者。”

昝小盈的家庭肯定出了点问题,不然她不会这么说。李在听后心里不是滋味。在他的心中,昝小盈本来就是他的女人,而命运却跟他们开了大玩笑,两个相爱的人偏偏不能走到一起。其实李在暗暗想过这个问题,他想找个机会大胆向昝小盈袒露自己的心声,甚至想让她离开那个老头。他不知道昝小盈心里是怎样想的,也许她贪图的不光是金钱,还有其他女人想要也要不到的地位。支配权力的快感肯定超过金钱,那么爱情呢?可以超过爱情吗?人人都说,爱情是女人的全部,但李在觉得,这条定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