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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的,万万别露我们和日本人的关系。”陶知事说,处在他的位置,自然想得复杂而全面。

“结交日本人怎么啦?”陶老板不服气道。

“爹你想啊,我是县知事,不能公开表露出和外国人亲近,容易引起人们反感。咱和日本人好,偷偷摸摸地好,让外人看不出来。”

“在三江谁不知我和日本人做黄金买卖,和黑龙会的关系不错。”陶老板说,“怎么啦?日子过得好好的吗。”

“那是过去,我没当县知事之前无所顾忌行,现在让人看到我们与日本人有关系不行。爹,咱和日本人走近了,得罪的人就多了,俄国人,巡防军,革命党,红灯照什么的。”陶知事说,他讲的非耸人听闻,世面上的确很乱。

“爹,桥口勇马说得对,我们要和巡防军搞好关系……”

“和洪光宗套头(套近乎)不难,你看爹的。”陶老板随即为儿子出了一计。

一天,将军府门前一支大秧歌队扭起来,引来众多路人围观。陶知事和三江上层名流,裹在人群里。

“报告司令,”当值的军官进来道,“陶知事带秧歌队来给您夸官。”

“这是唱哪出戏?”洪光宗望着孙兴文说。

“陶知事看到耿督军的信,给您……”孙兴文猜想到原委。

“唔,看看去。”

孙兴文拿起洪光宗的大檐帽追到门口说:“帽子。”

“挺沉的,我老忘戴它。”洪光宗接过来帽子,是将军戴过的帽子。

“人客百众前,你是巡防军新统帅,一定要戴。”孙兴文说。

“没想到,当司令这么麻烦。”洪光宗抱怨道。

将军府外,唢呐、锣鼓喧天,秧歌扭得正欢。

“立正!”卫兵高喊,洪光宗挺拔而出。

“恭喜司令!”陶知事高声说。

鞭炮骤然响起,其声震天响,洪光宗向众人挥手致意。鞭炮响过,秧歌扭毕,陶知事率人上前道:“恭喜,恭喜!”

“同喜!”洪光宗回礼道。

“洪团长荣升大帅,乃我三江之幸事……”陶知事故意提高洪光宗的阶衔,极力取悦。

“是司令,不是大帅。”洪光宗装谦虚,抠字眼儿说。

“巡防军司令,就是大帅呀。”陶知事牵强附会道。

洪光宗心里舒坦,嘴却道:“这样叫不好,还是叫司令。”

将军府有一个人不肯出来看秧歌,枝儿憔悴在床上。

《出卖》第十三章(14)

“外边多热闹,扭秧歌呢。”环儿腆着大肚子坐在枝儿身边,劝她道,“起来,出去看看秧歌。”

“姐我不去。”枝儿一动不动,说,“要去你去吧。”

“你见天见(每天)把自己圈在屋子里,脸上没一点儿血色,这样下去还不得生病啊!”环儿心疼妹妹。

“生病死了更好,和爹娘做伴儿去。”

“说什么呢?”环儿责备道,“我只剩下你这么一个亲人,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倒活不成啦。”

“姐,你还有姐夫,还有肚子里的宝宝……我呢,来去无牵挂。姐,我去撵爹他们,问问他咋不和我说句话,撇下我就走啦。”枝儿伤感,始终为没见上义父最后一面心里憋屈。

“爹何曾不想和所有爱他的人道别,可是……”环儿她流下泪来说,“爹最后嘱咐我照顾好妹妹。”

“姐,姐啊!”枝儿起身抱住环儿。

一夜间,徐家大院只剩下她们姐妹,埋葬了双亲这种相依为命的感觉藤一样缠紧心头。其三江县内徐家还有已经出了五服的堂亲,在獾子洞村租种着将军府的六百垧河套地,没什么大的走动,这一股徐家与环儿的故事发生在若干年后,在另一部书中还要讲到。

“枝儿,姐不能没有你啊!”环儿说。

洪光宗仍处于亢奋状态,以前几乎是玩笑的话,当徐将军的女婿,未来掌管徐家军,转瞬之间成为现实,换个角度讲,是杀手成全了他,不然要等到将军上不去马挥不动枪,交权轮到轮不到他两说着,其中充满变数。

“陶知事叫我大帅,这样叫多不好,参谋长你说呢?”洪光宗有当大帅的野心,他却这样说。

“其实也没什么。”孙兴文回答得巧妙圆满。

“总之叫早了。”洪光宗满意称他大帅,巴不得早点称上大帅,嘴上却这样说。

当!当!当!有人敲着镗锣满街喊:“巡防军洪司令有令,从即日起白狼山封山,不准进山伐木,不准进山采参,不准进山狩猎……”

行人停下,想听听清楚内容。

“巡防军洪司令有令……”

路人交头接耳议论:

“哪个司令?”

“徐将军的那个女婿,如今当了司令啦。”

“才几个团的兵,就叫司令,够吗?”

“乱巴地的时候,有枪就是草头王嘛!叫司令、叫将军、叫大帅,还不都一个味儿。”

桥口勇马骑在马背上,在人群中听了一会儿,悄悄离开。他骑马去哈尔滨找一个人,那人叫月之香。

与其说敲着镗锣人是传达巡防军命令,不如说对外宣布洪光宗当了司令,短短几天时间三江县都知道了。将军府的牌匾摘下,换上司令部的牌匾,油漆很新,路过还能闻到大麻子大麻子:蓖麻的俗称。做调和漆用蓖麻油。味道。

“立正!”卫兵高声道。

洪光宗精神抖擞地迈出高高的门槛。

“司令!”卫兵齐呼道。

“哬!”洪光宗雄纠起身子,面带微笑,洋洋得意地远眺东方。一群鸽子盘绕天空飞翔,鸽哨笃笃响。

【20】

桥口勇马走了几天到了哈尔滨,一个寓所的花苑里,北方的花草盛开,他和月之香分坐两只露椅上面,享受正午温暖的阳光。

“徐将军不是死了吗,还让我到亮子里去干什么?”着和服的月之香手里把玩一只白色的鸽子。

“把洪光宗攥到手。”桥口勇马夸张一个抓的动作道。

洪光宗是谁呀,她从来没听说过,月之香漠然。为抓这样一个人他专程跑趟哈尔滨?桥口勇马告诉她,洪光宗是三江巡防军新任的司令。

“既然接徐将军的班,为何不叫将军?”月之香问。

“中国官场奥妙无穷,官职称谓里暗藏玄机。司令吧,有大有小……省督军任命他为三江巡防军新统领,叫司令,妙处很多啊!”桥口勇马深谙中国官场,他说,“我来找你是为那个计划。”

《出卖》第十三章(15)

“还是‘啄木鸟计划’?”她望着明亮的鸽眼问。

“是,东京再次批准了这个计划,目标换成了洪光宗。”他说。

几年前,桥口勇马和月之香共同制定的“啄木鸟计划”,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也是在这个寓所里,他们俩的情绪随着秋天的树叶纷纷飘落,因在亮子里的工作没进展和起色挨上级责骂,命令他们短期内拿下徐将军,掌握巡防军的内部情况。一个大胆的计划给逼出来:月之香去做徐将军的姨太,实现长期潜伏。后来这个计划没有实施,徐将军因伤失去了男性的功能,什么样的姨太也不娶,东京派月之香新任务留在哈尔滨,使之耽搁下来。

“摸准脉了?洪光宗对女人?”她问。

“没第二种答案,带枪的男人没有一个不喜欢女人的,洪光宗亦不例外。”桥口勇马冷笑道。

“徐将军例外。”

桥口勇马不否认,徐将军不喜欢女人属个案,有特殊原因,假如他的东西不被枪打碎……洪光宗的东西可齐全。

关于这个计划的代号,桥口勇马说了一个中国谜语:“门外相公急急敲,房内小姐心中焦,若是两人来见面,小姐性命定难保。(啄木鸟)”

“我去做啄木鸟!”月之香说,将手里鸽子抛出,鸽子飞向天空。

仆人送上菜和一瓶日本清酒,在这个日式起居环境的寓所里,他们饮酒,不胜酒力的月之香喝多了酒,流下泪来。

“你怎么啦?”

“一想去和黑头糜子黑头糜子:日、俄侵略者称东北人。也叫黑头米人。睡觉……”她委屈道。

“为效忠天皇陛下,你将成为英雄。”

“英雄?英雄妓女!”月之香道。

曾有一首《歌伎盼归歌》唱道:

世人喜摘忘忧草,

忧天肠心忘不了。

故国四月看樱花,

中国北方白雪飘。

多情自古伤别离,

富山雪白冷萧萧。

那个夜晚,作为美女间谍的月之香,是怎样把自己看成是歌伎的,又为什么看成是歌伎而不是别的,探究下去没什么意义。

桥口勇马穿睡衣坐在他他密他他密:铺在床板上的草垫子,多为蒲草编制。上。月之香对着梳妆台卸妆:“我什么时候去三江?和你一起走吗?”

“下个月你以我的同乡身份到亮子里镇,开家茶馆。”桥口勇马说。

“洪光宗喜欢喝茶?”

“他最喜欢看二人转,你开的茶馆要带二人转演出,吸引洪光宗去看。地方我也选好了,在司令部对面那条街上。”

“他现在几个夫人?”月之香问。

“现在一个,以后不会是一个,妻妾成群。”

“他怎么只一个夫人哪?”月之香扒光玉米一样去掉所有包装物,玉米很丰满,成熟的馨香迷人。

“当上司令之前是一个,当上司令之后,那就不是一个两个。”桥口勇马拥抱住玉米……

环儿平躺着,肚子隆得老高,像一座山。

“哎,跳了,跳了!这小子的蹄子很有劲儿嘛!”洪光宗眼盯着夫人肚子,把婴儿想象成一匹马。“我看见了小悠登(男孩小鸡)。”

“扒瞎(胡扯)!”环儿用衣襟盖上肚子说,“跟你说正经事呢!”

“说什么,你方才说什么?”洪光宗收回目光,他一门心思在未出生的孩子身上。

“枝儿,枝儿的事。”

“枝儿怎么啦?”

“前些日把自己圈在屋子里,”环儿说,“这几天,天天跑到爹娘的坟前去哭,不拽她都不回来。”

“唔,这几天我脚打后脑勺地忙,把她给忘啦。她还为爹临终前没和她说上话,耍大冤(闹不痛快)?”他说。

“不是耍大冤,是伤心。”

“那怎么整?”

“没法整。”环儿一筹莫展道。

“哎呀!”洪光宗一拍大腿道,“我咋把那个茬儿给忘啦!”

《出卖》第十三章(16)

“什么?”

“看来,得靠他劝了。”

“谁?”

“孙兴文。”他说。

洪光宗用他的方式,命令参谋长劝好二小姐,司令更深的用意孙兴文没去想。

枝儿坐在徐将军同夫人合葬的坟墓前,坟前有她刚献的一束鲜花,甸子上采的野花。

孙兴文从远处走来。

“爹呀,”枝儿自顾自个地说,“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啊!是谁杀了你呀?告诉我是谁对你下了毒手……”

孙兴文默默站在枝儿身后。

“爹你托梦给我,枝儿替你报仇。”枝儿不觉有人来到身边。

“二小姐!”孙兴文轻声叫道,枝儿慢慢转过头来,他说,“司令差我叫你回去吃晚饭。”

“孙参谋长你说谁杀了我爹?爹不明不白地死去,我要查出真相,替爹报仇。”枝儿直视孙兴文说。

“枝儿,义父很疼你,他希望你幸福快乐地活着是吧?”孙兴文换了称呼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他是不愿看到的。”

“姐忙着生孩子当母亲,姐夫忙着当司令,爹最信任的副官你忙着当参谋长……你们都忙着,我爹我娘的冤死没人管了。”枝儿抱怨道。

“谁说没人管了,陶知县正带人破案,军方全力配合他们。枝儿,听我一句劝吧,将军刚刚过世,军队上的事很多,布置部队封山,牤牛河军事禁区老是遭俄国人侵扰……大家能不忙吗?你别添乱啦。”

“我添乱?”枝儿忽地站起来撒娇道,“你们都烦我!”然后跑走。

“枝儿!枝儿!”孙兴文追赶喊她。

枝儿头没回,跑出墓地。

【21】

槽头一灯如豆,司令部马厩里,数匹马在吃草,洪光宗爱惜地摩挲着一匹马,孙兴文站在他身边。

“你得主动点儿,女人怕缠磨。”洪光宗说着他的经验。

“司令,谢谢你对我的关怀。这件事儿朝后放一放,还没熟。”孙兴文说,从打他叫他去劝枝儿,司令的目的便赤裸裸。

“啊哈,你以为她是笑头瓜(香瓜头顶熟裂纹)啊!”洪光宗说:“生的,抓紧催熟!熟了好同床共枕。”

“我个人的事不急。”孙兴文拒绝,岔开话题,“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