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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恐万分,额头浸出一层冷汗。

“司令目前还不知道女学生的情况。”黄笑天说,“也许,还有办法。”

“调包怎么样?”丁校长征询道,“悬崖绝壁,也只有这条路可走。”

黄笑天说调包是死路一条!

“此话怎讲?”丁校长问。

“你们有所不知啊,司令记人相貌的本领过人,见过的人过目不忘。鼻子眼睛细小特征记得牢靠,换个人顶替肯定不成。”黄笑天说,“非换扎越(砸锅)不可。”

听此,陶知事心中暗喜。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到底怎么成啊!”丁校长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既然人是司令选的,咱们原封原样送过去,司令自有安排。”陶知事仍然是试探性地说。

“我先回去和司令透透口风,”黄笑天想了想说,“然后再通知你们。”

“事到如今,只好这么做了。”陶知事同意。

“等你信,黄警卫长。”丁校长说。

【25】

洪光宗一人在议事厅,手令展在桌子上,自言自语道:“模仿我的手迹,哼,我得留一手。”

“司令,我从学校回来。”黄笑天轻步进来说。

“呜,什么时候送人过来?”洪光宗抬起头来问。

“司令,恐怕一时半会儿送不来。”

“嗯?小丫头蛋子是不是上来拧脾气?”

“不是拧脾气,是她有病,需要长时间扎痼(治疗)。”

“昨天不是好好的吗,突然病了呢?”洪光宗奇怪道。

黄笑天循序渐进地透露实情,说:“她小腿骨受了伤……”

“啥,腿受了伤?”洪光宗愣怔道。

“是,伤了骨头。”

“姥姥个粪兜子的!”洪光宗颓然,骂了一句。

“丁校长他们等着司令定夺。”

“还定夺个屁,老子遇到粘手的事啦。”

“其实也没什么,从今以后不再提这件事,权当没这么回事。”黄笑天说。

“馊巴主意!”洪光宗摇摇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洪光宗,放出去的屁落地是个坑,吐出唾沫落地是颗钉。”

“司令愿娶一个腿脚不利索的女人?”

“我手插磨眼,碾也得碾,不碾也得碾啦。”洪光宗说,“怎么也得豁出一头,要么硬着头皮娶回家,要么别管它一言既出,免得劁猪割耳朵两头受罪。”

这时,孙兴文走进来,洪光宗如遇救星道:“兴文你回来得正好……”

“司令,我出去啦。”黄笑天离开。

“草料场……”孙兴文刚开口,洪光宗打断他的话道:“过会儿再说草料场,有个火烧眉毛的事儿,你给出出主意。”他讲了到女子师范学校,“一水水(色)的俊姑娘,我能不挑花眼吗。最后花大了,选了个瘸了嘠叽的,你说我怎么整?”

这种事不是孙兴文立刻能够回答上来的,挑选姨太不是相马选兵,司令心里究竟是怎个想法尚不清楚,还需听他表述。

“话我还给说出去了,收不回来啦。”洪光宗不愿谁说他讲话不算数,他认为男人的嘴不能像小孩屁眼儿似的没收管。

“司令,当着师生的面不是只说了‘她行’,没说别的。”

“没说别的。”

“没说别的就好办。”孙兴文发现有机会,说,“‘她行’这句话怎么理解都行……司令,我看你传话给丁校长,说本司令帮贫济困,选定那个受伤女孩子作为扶携对象,三年的学费司令部全包啦。”

打赖?洪光宗琢磨,陶知事的嘴堵不住,丁校长也知道此事……更重要的是,那个女学生太招人稀罕(喜欢)了,如果将来瘸得不厉害,娶过来作姨太也无妨。

《出卖》第十三章(27)

孙兴文看出洪光宗不肯放弃那个女学生,问:“司令是不是……”

“兴文,那学生就是你见了也拼死拼活娶到家的。”

“这样吧,我去那个女学生家一趟,了解一下她的腿到底咋回事,然后再作定夺。”

“中。”洪光宗沉吟片刻,说,“兴文,女学生的事叫笑天去办,你说说草料场的事吧。”

巡防军部队横着挡着,俄国人的铁路没再往前修,北沟镇近日出现了日本人,迹象表明他们也要修铁路,这是一个重大的动向,孙兴文赶紧回来向司令报告。

“日本人手也刺闹(痒)啦?”洪光宗说,“我们建立军事禁区拦住了俄国人两条冰冷的大家伙伸过来,这小鼻子……”

“他们的野心不比俄国人小。”孙兴文说,“支线铁路修到三江,显然不是目的,眼盯的是白狼山。”

“军事禁区划定,他们休想往这边修铁路,我就不信他们能把山里的木材扛出去,把金子给我挖走。”洪光宗说。

“如今国家软弱,外寇才肆无忌惮,你来占领,他来侵略。”孙兴文忧愁道,“令人忧虑的是,国门给外寇撞开,俄国人日本人以外又有蓝眼的红头发的……”

“姥姥个粪兜子的!国家他妈的肾不好,没有尿,大鼻子小鼻子才敢来咱家门口来撩骚(招惹人)。”洪光宗很激动地说,“好在我们有枪,有枪怕谁?鬼都不怕,还怕这群驴马烂子?兴文你记住我的话,咱巡防军,时刻牢记这个防字,防什么,你我心里都有数。白狼山在咱们的防区内,要像看着自家的东西一样看着它,外人别想拿走一草一木。只有这样咱们才上对得起老祖宗,下对得起老少爷们儿。”

“司令所言极是。”孙兴文比喻道,“狼咬上羊就不会轻易撒口……我们拦截了去路,他们不会消停。”

“咬上,即使咽到肚子里也要给我吐出来!”洪光宗说得硬气,让人听来兴奋,他说,“兴文,出了一件怪事。”

孙兴文接过洪光宗递过来的手令,阅览。

“你最熟悉我的字,仔细看看是我的手令吗?”

“是司令手令。”

“兴文你肯定?”

孙兴文没发现任何破绽,说:“没错。”

“噢,连孙兴文的眼睛都能蒙蔽,谁还不相信啊!”洪光宗慨叹道。

“司令你说这不是你写的?有人模仿你的手迹?”

“天衣无(缝)哟!”洪光宗说,“它是假的。”

“归终还不是给司令识破。”

“多亏我留了一手。”洪光宗诡秘地笑,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手令说,“兴文你比照一下,看两张手令哪疙瘩不同。”

孙兴文分看两张手令,洪光宗一旁抽烟。他左瞧右看,没见两张手令有差异,说:“司令,我没看出来。”

“轻而易(举)叫你们看出奥妙还行啊。有的人看我的字写得什么稚气,像小孩写的。”

“童稚气。”

“是那意思,我怕居心叵(测)的人打主意,嘿嘿,和我白尾巴尖的老黄皮子耍心眼儿,不灵!”洪光宗夸耀自己外愚内智时,用了一句俗语贴切而生动,他说,“别看我衣服破,肚子里有干货。”

“没人斗得过司令。”

“啊,连你孙兴文也会在我面前唱喜歌了啊!还没人斗过我,我是诸葛亮?不是!充其量是吃亏多啦,学聪明啦。”

“吃亏也是财富。”

“兴文啊,你鞍前马后地帮我,对我耿耿忠心的,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甚至于超过我的儿子彪。”这种比喻不知是否恰当,至少表露他一种真实想法。“兴文,你伸出手来!”

孙兴文不知司令做什么,伸出手掌,洪光宗拿起担在砚台上的毛笔,在孙兴文的手掌心上点一下。

孙兴文哎哟一声。

“咋地啦?”

“像似给针扎了一下。”孙兴文说出感觉。

“没错,是针。”洪光宗道出玄机,“我在笔尖里藏了针,一根纳鞋底的马蹄针,签名时我使劲按一下,纸上戳穿个小眼儿。”

《出卖》第十三章(28)

孙兴文分别拿起真假手令,对着阳光一照,一张有针眼儿,另一张却没有。

“我这笔里藏针的秘密你给我保守着,千万别泄露出去。”洪光宗说,“钱钱物物的我批条子。”

“司令请放心。”

“你嘴最严。”洪光宗信任地说。

“是什么人伪造你的手令,出以什么目的?”孙兴文望着假手令道。

“安连长说像黑龙会的人,持它过的关卡。”洪光宗肯定地说,“甭寻思,小鼻子干的。”

黑龙会的人进山干什么?倘若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怎会选择封山时期进山,又冒险伪造司令手令?

“我也是木头眼镜——没看透,黑龙会是一些日本商人,他们来三江经商做买卖。”洪光宗眼里,黑龙会是一帮尖头梢脑的买卖人,他们与铁路不着边儿,进山做什么?

“此事不那么简单。”孙兴文说。

“那你说这长砣短钩的买卖人,还另有图谋?”

“很难说。”

“难说个六!黑龙会到镇上经商多年,他们的头头桥口勇马屁眼有几块疤我都清楚。”洪光宗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拿秤杆子的人有多大尿水?

“虽然说不上深不可测,难排除他们心怀叵测。”孙兴文观点与司令不同,或者说站得更高一些,看得更远一些。

“那几个手无抓鸡之力的钱串子(买卖人),他们能有什么大闹?别醑互(在乎)他们。”洪光宗说。

令人生疑啊,凭桥口勇马和司令的交情,有什么事需要进山直接找他,为何出此下策?这是孙兴文的疑点。

“呜呜,有些蹊跷。”洪光宗说。

眼下最打紧的是找到那四个进山的人,弄清他们确切的身份,才能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兴文,这件事还得你亲自去办,别人我不放心。”

“是,司令。”

“此事只你我知道。”洪光宗叮嘱。

孙兴文秘密进了白狼山。

【26】

桥口勇马来到三江县衙门,两个门岗见他是日本人,拦住问道:“找谁?”

“找陶知事。”桥口勇马操流利的中国话说。

“你等着。”士兵转身进去,另一个士兵神情威严地拦着桥口勇马,他等候放行。

“桥口勇马先生,知事请你进去,请!”士兵出来说。

“请用茶。”陶知事亲手端杯茶给桥口勇马道。

“大红袍,武夷山岩茶,好茶,好茶。”桥口勇马呷口茶,赞赏道。

“桥口勇马先生果然厉害,一口便能喝出来。”

“陶知事可是我的茶道老师,我喝茶完全和你学的。”桥口勇马谦逊地说。

“哪里,哪里,您是中国通,天文地理,风土人情,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连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人也自愧不如啊。”

“陶知事总是谦虚。哦,今天来,有一件事情请你帮忙。”

“您请讲,不必客气。”陶知事说,至今桥口勇马还是自己的地下高参外脑,许多事情要他出主意。

“我有一个老乡来镇上,想开一家茶社。”

在陶知事看来这是区区小事,开茶社,随便开。出于至交他说:“贵国的茶道博大而精深,只是亮子里镇地处偏僻,很少有贵国人来此,恐怕……”

“开一家地道的中国茶馆。”桥口勇马说。他说面对的顾客不是日本人,而是中国人。

“噢。”

“喝茶带看表演,买卖一定火。”

“我懂了,桥口勇马先生要把茶社办成可以听评书、大鼓的小剧场。”

“还有二人转。”桥口勇马补充道,“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有了二人转,何愁茶社不红火。”

“有道理。”陶知事佩服桥口勇马精明的商业头脑。

“关键就是选址问题啦。”他说为选址请知事帮忙。

“选址没问题,相中哪块地方吱声,亮子里镇上,你随便挑。钉子、难题,我给你协调。”陶知事没打奔儿,一口答应。

《出卖》第十三章(29)

“因此我来找你,还真物色了块地方。”

“哪儿块?”

“税捐局胡同。”桥口勇马说。

税捐局胡同是块特殊地段,说它特殊对面就是司令部,原来的几家店铺不明原因关张闭店。

“税捐局胡同我看不太合适。”陶知事说,“最好到别的地方……”

“为什么?”

“有个典故,桥口勇马先生知道否?狗凶酒酸。”陶知事婉转道。

“狗凶酒酸?”桥口勇马摇摇头。

古时有一酒馆开得很红火,挣了不少的钱,老板惟恐遭贼偷,养了条特凶的大狗拴在酒馆门前,食客害怕那条狗不敢进门,渐渐地酒馆生意萧条。老板纳闷,百思不得其解。有人点破:狗凶酒酸。

“可我还是不明白陶知事的意思。”经陶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