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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卦先生脸色一红,而后恼羞成怒地说:“少废话!否则我立时把你毒哑了。”

好吧,反正我无处可去,而无处可去又表示哪儿都可以去。更为重要的是,活命要紧,还是去吧……

一个阴谋 第十八节(1)

只走了一个多时辰,南宫燕便将我俩的包袱合二为一,背在了肩上。她掂了掂钱袋说,华云通给的钱不多,一日三餐都未必够用。我安慰她,不够没关系,我再去抢就是了。她看我一眼,又瞧瞧钱袋,坚定地说:“一天吃两顿就够了。”

正欲争辩。南宫燕却忽然抽出软剑,头也不回地喝道:“何方小子,出来见人。”

“小姑娘,老子来见你了。”

寻声而望。由黑暗中走出一人,剑客打扮,硕大的斗笠安在他的脑袋上,手中是一柄明晃晃的长剑,映月色,闪寒光。

南宫燕没与他做口舌之争,只原地抖动软剑,舞了几招,做了收势。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攻。我与剑客均是一脸茫然。

南宫燕满面恬静地对剑客说道:“我知道你是来找他的。请便吧。”

剑客微微一笑,嚣张地说:“算你识相,我‘圣剑追魂’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张折起来的黄色宣纸。将其打开,他借着月光仔细地瞧了瞧。并希望我可以离他近一点,以便做个仔细的对比,他说,这叫与人方便。

我迈步来到他身边,歪着脑袋一同观赏。他喃喃自语:“确实极像,但似乎画里的人比较有气质。”

“许是这几日疲于奔波,让我显得有些颓废。过几天,脸上应该会重现光泽。”

“照这么说,你真是明五。”

“不这么说,我也是明五。”

圣剑追魂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先脱下你的内裤名册给我。皇榜上说,要带上你的人,以证明名册的真实,但无论生死。我怕你中途逃跑,决定要你死。”

“没错,死人比活人好控制,因为死人没有思想,或者没有思想的人都是死人。可你应该考虑到尸体的保质期问题。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我若是发臭了、腐烂了怎么办?我建议你,先将我捆绑起来,行至半途再解决掉。等到了京城的时候,我的尸体应该还没有面目全非。”我像个老师般对他进行谆谆教诲。

圣剑追魂感激涕零,说还没见过哪个将要死在他剑下的人,为他如此考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用感谢我。我刚才说的,没有发生的可能性。”

“什么意思?”

我笑了一下,所答非所问地来了一句:“与人方便,与己亦方便!”因为我们挨得很近,有利于落花拳的施展。

圣剑追魂的身体硬朗,内功不弱。吃了一记“残阳”之后,依然能挥剑与我相斗。我脚步凌乱,还不能与拳法配合得当,修习的落花心法也未能运用自如。因此,一时间,我也不能将他制住。

南宫燕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俩。

看她凝重的神情,我愈加猜不透她的心思。她明明在意我的生死,却为何只在一旁看着。哪怕她往圣剑追魂身上扔块砖头也对我有所帮助呀。

稍微分神,我的衣服便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南宫燕欲动又止,一双柳眉更加紧锁。见衣服有损,我怒上心头,一招一式也凶狠起来。

有破绽!我一拳正中他肩头,内力也发挥得恰到好处。只听“哐啷”一声,长剑落地。我趁机又朝同一位置补了一拳,将圣剑追魂的肩骨打碎。

南宫燕大叫一声“赢了”,冲过来拉起我随她一起跳。我也兴奋地脱去外套肆意挥舞。

“我就知道你能赢。”她说道。

我问:“所以你就不帮忙?”

“那是为你好。”

“借口。”

“你不能怀疑我。我是真心对你好。”

我说:“无所谓,反正他不是我的对手——那个,咱们能停下来了吗?我蹦累了。”

庆祝动作结束。我打算拿走圣剑追魂的长剑,却被南宫燕阻止。她说,取走剑客的剑,就是取走他的性命。况且,你已经不需要剑了。

我不甘心一无所获,于是扒下了圣剑追魂的外衣。理由是我的衣服被他划破了,我要进行理赔。南宫燕象征性地征询躺在地上、表情痛苦的圣剑追魂的意见,便同意了。

一个阴谋 第十八节(2)

临走前,我告诉圣剑追魂,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什么圣剑什么追魂,也没听说过哪个剑客被别人扒走了衣服。但今天,我全遇到了。

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宝剑划过皮肤的声音——圣剑追魂自刎了。而南宫燕却说是我杀了他。我只是觉得舌头微微发麻,不想多说一个字。有种想掩埋的冲动,终于止住。

又一个阴谋 第一节

一路艰难险阻自不必说,我俩还过着日夜颠倒的日子。

杀机决绝的人和疲于逃命的人都偏爱月亮,它的光只亮了自己,却耀不到某个人,更无法触及人心里最薄弱之处。而太阳的光芒却过于霸气,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无处可逃。南宫燕如是说。类似于圣剑追魂般固执的人有许多。无论怎么向他们解释,名册在南宫燕的包袱里,请不要动辄便要求我脱去裤子。他们却依旧苦苦相逼。

离锦阳城越近,强抢名册并打算绑架我的人就越多。渐渐地,我失去了刺客的本性,不再想着杀人与赔钱的关系。而是清醒地认识到,我在逃命。难能可贵的是,我胆子大了不少,要是身上不沾点儿别人的血,睡觉都不踏实。甚至在无聊的时候,我还会向南宫燕发牢骚:怎么还没人出来追杀咱们啊?这还让不让咱们睡觉了?

经常有这样的情况,几个彼此之间并不相熟的人同时出现在我俩面前。南宫燕便好言相劝,希望他们先做个了结,如此一来,我的回复更有针对性。他们都气愤地说:“你俩为鱼肉,我们才是刀俎。还没听说过有鱼肉耍大牌呢?”

南宫燕说:“废话!你没看见现在刀俎多,鱼肉少吗?”

他们觉得此言有理,便先行斗在一处。我与南宫燕就坐在一旁激情四溢地看他们聚众斗殴。如果谁使出华丽的招式,我们也不会吝啬自己的掌声。打到最后,肯定只剩下两派人马,我们还会各自支持一方,为他们加油助威,偶尔还会因为过分沉迷而产生摩擦。刀俎们则不得不停下来,先给我们劝架。

最终获胜的一方,由我亲自料理。南宫燕只能做我的铁杆支持者。若是人家太强,我确实应付不了,南宫燕也不会眼睁睁地看我任人宰割,总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相助。而对方也会因为长时间的体力消耗,倒在我们的车轮战之中。

既然是车轮战,就免不了暴土扬尘的。这么说吧,等车轮滚到了锦阳城外的时候,我俩都能闻见对方身上的土腥味。

又一个阴谋 第二节

行程的尽头,锦阳城外。一缕微弱的晨光像一柄利刃划破夜空,我打个哈欠,说:“天都亮了,咱们找地方睡觉吧。”

那夜,我们经历了一路之上最惨烈的战斗,我甚至没有力气拭去脸上那几道不知是谁的血迹。我原本打算安排那四派人马,先举行一单循环淘汰赛。谁知南宫燕瞄上了一个年轻人,她问我:“你看,那人像不像他?”

借着对方举着的火把的光亮,我注意到那张白净的脸上透出几分邪气,像一个出身名门的无赖,特别是那颗鼻子头,也太大了。至于像谁,我想不起来。

南宫燕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拔剑向他刺去。动作几近变形,却招招现杀机。那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南宫燕,一个因为仇恨而疯狂的南宫燕。由此,我必须承认女人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如果得罪了那就不是轻易可以了结的。我流落江湖之后,第一个遇到的女人是南宫燕,恰好她是一个会随时因为某些原因而突然失控的女人,想必我日后的生活一定充满了不可预知的恐怖因素。义父说过,江湖不适合女人,与女人结伴行走江湖则是非常凶险的。如果她漂亮,有人来抢,你要拼命。如果她太丑,连带你被人嘲笑,你还得拼命。如果不问长相,但她会武功,那就更糟了,因为她会随时毫无理由地跟你拼命(不巧,我身边的女人正是这种类型)。大体上,江湖中的女人就是这三种类型。

义父说,其实一个女人就是一个江湖,且比我们所说的那个江湖更加复杂,更加凶险,更加不易琢磨。大家通常都去征服比较容易征服的东西,所以才总会听到有人说要征服江湖,却极少有人说要征服女人。

义父在此番言论结尾时用痛苦的表情说:“女人,是可以终结一切的。她们,是一群终结者!”

我猜义父一定是被哪个女人终结过,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而我,大概也要被南宫燕终结一次。

我也想等那个终结者——不对——我也想等南宫燕寡不敌众的时候,才出手相助。却发觉对于她的危险,我没有一丝耐心可言。我冲向了那个年轻人。南宫燕对我喊道:“你帮过我一次,若再多一次,我来生也还不完。”

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我还是将拳头转向南宫燕身边的人,挥拳迸出一道气浪,将他们击倒在地。为她和那个年轻人留出一个小圈子……

守着几具尸体,我大口地喘气,眼皮也渐渐发沉……迷迷糊糊中,南宫燕将我摇醒,手里拿的又是那个易容用的盒子。

我问:“那老家伙不是不让我易容了吗?”

她说:“这也是七爷爷的叮嘱,一路之上,不能易容。但到了锦阳,易容则是必须的,而且,还要和上次的装扮一模一样。”

我累得紧,便做推却。

南宫燕说,既然一路之上都依照七卦先生的叮嘱行事,就没有理由不执行到底。接着,她撕下衣衫一角并沾了水,盘腿坐在对面,为我擦去脸上的污迹。这一过程中,她说道:“咱俩一路走来,你的落花拳不断精进。现在的你,怕是两个我也应付不来,我要当心了。”

南宫燕总爱在这种没影儿的事上纠缠,仿佛她已经预见到我俩有一天会成为敌人。粘上假胡子,描好白头发,将我安排妥当,南宫燕又戴上了斗笠,一层黑纱挡住她的脸。我昏昏沉沉地随她走向锦阳城。

又一个阴谋 第三节

青石板铺就的大街上,我细数着石板表面因无人修缮而产生的裂纹,让自己不致因疲倦而精神恍惚。

来到一座大宅前,南宫燕停下脚步,我数裂纹正数得兴起,结果一头撞到她身上,很是狼狈。路旁有人对我指指点点,大意是一把年纪了,还占一个小姑娘的便宜。最让人不能容忍的是,那姑娘怎么一点儿反抗的意思都没有。我想他们中大部分人的潜台词是:姑娘,你也不会反抗我吧,嘿嘿嘿嘿……

宅子的大门上,红漆剥落,牌匾上的“南宫”两个本该是耀眼的金字,却布了一层灰尘。连门口的石狮都显得颓废不堪,根本无力镇宅。这一切都在昭示南宫家的辉煌已然不在。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府邸的占地面积还是极广。灰色的围墙向左右伸展,似乎一眼望不到头。墙沿长着许多杂草,放养一群羊不是问题。

“我们就这么进去?”我问。

“现在不行,明天才是正日子,先找家客栈休息。”

“这不是你家吗?”

“曾经是。”南宫燕说道。

江湖的天性是争斗。江湖中人的日常行为便以争斗为主。大到武林盟主,小到一个房间,都能让他们打得不可开交。

这日子里,锦阳城的大小客栈已经被江湖人士占满,除了带动餐饮业的发展,棺材铺的生意也好了起来。

显然,是没争到房间的某些人直接睡到了棺材里。好在死人不会打架,否则,为争口棺材大打出手也是未可知的事儿。聪明的商人已经拉着棺材,直接等在客栈门口收尸。宣传语是这样的:“此处有单间出售!”

溜了一圈,别说找间有空房的客栈了,就是找间有空位的茅厕都是不可能的事。我们最终还是回到了南宫府。南宫燕带着我翻墙而入,躲在一间柴房里。我带着“她为何做贼似的回自己家”的疑问沉沉睡去。

中途醒来,已是深夜。胡乱吃了一些南宫燕找来的食物,我再次倒在柴垛上。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响动闹醒。南宫燕换衣服的过程已经进行大半。我穷尽最恶毒的语言,咒骂那些在城外与我打架的人。若不是他们,我绝不会如此疲惫,若不是我如此疲惫,说什么也不会错过她换衣服的前半段。

我屏住呼吸,微睁眼睛。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异性的后背,南宫燕即使半裸,也比洗澡时全裸的几位哥哥更能引起我的兴趣。同性间有比较那玩意儿大小的乐趣,异性间却有种探寻的刺激。显然,刺激这事儿更重要。

那一刻,我甚至分不清楚,是透过窗户打进来的月光让南宫燕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