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

忽然，林中传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叫声是那么的凄凉，在这秋意浓浓的黄昏，伴随着微风凉凉，更显得异常萧瑟。

云飞心中一动，他并不害怕，但他并没有迅速的跑过去，他只是看了小雪一眼。

小雪的面色变了，“前面出了什么事？”

云飞道：“不知道。”

小雪道：“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每次小雪说“好不好”的时候，云飞的回答都是“好。”

所以云飞和小雪一起走进了树林。

※ ※ ※

林中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依靠着树干坐在地下。

看这人年纪也不过二十来岁，相貌清瘦俊朗，此时身上全是尘土，象是刚从泥土里爬出来一样。他的衣衫十分普通，在他躺过的地方有一口剑，一口普普通通的长剑，看他的模样，谁都以为他不过是个平凡的江湖流浪客。

在很多少女的梦中，行走江湖的少年剑客是从来不会缺银子的，但实际上江湖中不知有多少落魄潦倒的倔强少年。

少年的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刚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到现在还无法平息。

※ ※ ※

云飞吃了一惊，他认识面前的这个少年，他记得那一夜，一个叫古风的少年杀了青衣楼的四个杀手，然后又发生了一件让他此生都无法忘怀的事情。

如今这面前的少年竟然就是那个武当弟子古风，但他明显比那时瘦多了，尤其是一双原本亮若晨星的眼睛，现在却低垂着，暗淡的目光仿佛带着更多的失落，眼窝也深深的陷了下去，和当时那个冷静沉稳的古风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忽然，云飞心头对这少年有一种十分同情的感觉，或许云飞这些日子来一直都在想着这个少年，在思考他的命运。

如今看到古风的样子，云飞也忍不住感到心酸，看来古风在这段日子里一定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个本来那么冷静、沉着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那他一定是遇到了伤心事，这伤心事除了两个当事人之外，云飞是世上唯一的目击者，所以云飞才对这少年更加同情。

――别走！

那是这少年在梦中呼唤着谁，云飞已隐隐猜到了什么。

古风也在注视着云飞，目光中豁然射出一道冷光，他只觉得这个人十分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他却觉得自己的头很疼，彷佛云飞的脸让他想起了什么一想头就疼的事情，所以他就不去想，他伸手抓了抓头皮，低下了头。

※ ※ ※

小雪问道：“出了什么事？”。

云飞淡淡的道，“没什么，有个人做了个恶梦。”

小雪又问道：“他睡在这儿？”

云飞道：“是的。”

小雪知道那种露宿街头的滋味，她的脸上顿时有几分同情，尽管她自己也跟着爷爷乞讨，但她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帮助那些流落街头的人。

云飞低声道：“看来他不需要我们帮什么。”

他虽然很同情这个少年，甚至很想帮他，但他也知道这个少年一定非常倔强，一定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怜悯。

小雪“哦”了一声感到有些奇怪，但她了解云飞善良的本性，知道一定有其它特别的原因使得云飞不想帮他。

※ ※ ※

四

※ ※ ※

正当云飞真想离开的时侯，那少年抬起了头问道：“你是谁？”

他的声音竟然也变得极其沙哑的。

云飞道：“过路人。”

古风突然道：“我记得你了，在一个夜晚，你看到过我杀人。”

古风终于记起来了，那一个夜晚是他无法摆脱的噩梦，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一幕――黑暗的天空、滂沱的大雨、闪亮的电光和燃烧的火，还有鲜红的血和一个美丽的少女。

小雪轻声“喔”了声。

云飞点了点头，“是的。”

古风咧嘴一笑，道：“我记得那时你好象是个赶车的。”

云飞点头道：“是的。”

古风问道：“现在呢？”

云飞道：“我不干了。”

古风上下打量了云飞一眼，又看了小雪一眼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看到小雪自然想到自己心爱的女孩，但彼此已隔天涯。

云飞拉着小雪转身想走。

※ ※ ※

古风这时站了起来道：“等一会。”

云飞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古风道：“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云飞道：“什么事？”

古风忽然笑了笑，他笑得很苦，也很奇怪，他道：“陪我喝一杯。”

云飞尽管他很想帮他，但却知道很多事情是无法帮得上的，他知道古风的难题只有靠他自己来解决，他淡淡地问道：“只是一杯？”

古风愣了愣，然后苦笑着摇摇头道，“说是一杯，其实是两杯、三杯、很多杯，直到可以醉得不醒人事。”

他用手指着自己的头，“这里疼得厉害。”

云飞心中叹息，这少年被击跨了。

古风望着远处天边，不禁大笑起来，“哈，哈哈，醉了好，醉了也好，醉了才好，醉了最好。”

※ ※ ※

云飞轻轻摇了摇头。

古风止住笑声，他用冰冷的目光看了云飞一眼道，“你不知道我杀人的手段吗？”

云飞知道，但他还是坚持地点点头。

剑光一闪，剑尖已压在云飞的咽喉。

果然是好剑法，云飞心中暗自叹息，这个少年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剑法之强即使和名动天下的姚遇春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少年的手彷佛微微有些发抖，这些日子来他如此折磨自己，纵然是铁打的身体，只怕也给淘空了大半。

好冷的剑锋，连小雪也感觉到风中有一股寒冷的气息，她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有些焦急地问：“怎么啦？”

※ ※ ※

这时古风才发现面前这美丽的少女居然是一个双目失明的女孩，他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丝歉意，然后轻轻收回了剑。

云飞道：“没什么。”

古风又打量了云飞和小雪一眼，却无力的坐在地上，“算了，你们走吧。”

他的声音哽咽，似乎又触及到自己的伤心事。

※ ※ ※

云飞望着他不觉拉住了小雪的手，他道：“我可以陪你喝酒，只是有个问题？”

古风抬头奇怪地看着云飞。

云飞微笑道：“你让我陪你喝酒，这酒钱谁来给？”

古风抓了抓头皮似乎在费力地思考，最后他回答道：“你。”

云飞道：“为什么？”

古风又抓了抓头皮道“因为我没有钱。”

小雪“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 ※ ※

古风喝了几杯，一双眼睛变得十分明亮，他看着小雪问道：“你叫小雪？”

小雪有些缅腆，她也似乎感觉到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在望着她，低下头低声道：“是的。”

古风又看了小兰一眼，问道：“你叫小兰？”

小兰大方地点点头，她之前经常和小梅两人陪宇文双城走江湖，对于这种环境早已熟悉，不过她也有些奇怪，云飞怎么会认识这个落魄少年。

古风最后问云飞，道：“你呢？”

云飞微微一笑道：“云飞。”

古风笑了起来，道：“哈，你的名字不俗，你只是一个马夫那么简单吧？”

说到这里，古风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推断很正确，所以他又痛快地喝了一杯，看到小雪已帮自己将酒杯斟满，目光中又是惊奇又是钦佩。

云飞喝完了自己面前的酒，道：“名字是父母给的，也只不过是一个记号罢了，哪来雅俗之分。”

古风现在是有酒必干，他们点的三个菜还没有上齐，一壶酒已经见底了，他道：“上次那个夜晚，你一定是有目的才在那儿出现的――小二，来壶酒！”

※ ※ ※

云飞发现和宇文双城相比，古风的酒量实在是不怎么样，现在已有醉意了。

小雪一旁轻声的笑，伙计送上酒，小雪替云飞将面前的酒杯斟满，却帮古风斟了半杯，她轻声道：“空着肚子喝酒伤身子，公子慢慢喝。”

古风感激地看了小雪一眼，却自己斟满酒杯道：“今晚，我就是想喝醉，不过小雪姑娘，你应该知道他肯定不是一个普通的人，或许云飞这个名字也不是他真实的名字。”

第一部 双城 第十九章 把酒秋更浓

一

※ ※ ※

云飞望着这古风，现在他的眼睛更加亮了。

古风道：“在那一个夜晚，在一个十分特殊的地方，聚集了许许多多的江湖高手，他们都是各有所图，而你也恰巧在那地方、那时间出现，所以你一定是有事而来，况且你见到我杀人时一点都不吃惊，那就更证明你不是普通人。”

云飞笑问道：“还有呢？”

少年微微一笑，道：“还有的我记不清了。”

他的牙齿特别整齐特别白，所以他笑的时侯十分迷人。

古风笑道：“但我相信你不是一个坏人。”

云飞问道：“因为我请你喝酒？”

古风看着小雪，脸上出现了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眼眶开始变得湿润，他轻轻地道：“不，是因为她――来，干！”

于是少年又仰着脖子喝了一杯。

※ ※ ※

说话间古风又喝了几杯，他简直不是在喝酒，而是往自己嘴里灌，又灌了几杯后，他的头开始摇了起来。

古风道：“你知不知道你看上去象什么？”

云飞问：“象什么？”

古风哈哈一笑道：“象个拐卖少女的人贩子，哈哈。”

云飞、小雪、小兰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 ※ ※

古风更是有些得意，他道：“我听江湖中人说，很多大家闺秀都喜欢跟马车夫私奔。”

小雪、小兰更是笑出声来。

云飞忍住笑，问道：“为什么？”

古风摇头笑道：“我也不知道。”

四人笑了一会，小雪忽然叹了口气，低声道：“或许她们以为马车夫可以将她们带到遥远的地方去，其实哪里都一样。”

听到这句话，古风低下了头，他彷佛知道小雪在说什么。

――人很多时候都以为自己可以借酒来麻痹自己，但当他清醒的时候才会发现，其实他的心始终还是在原来的地方徘徊。

※ ※ ※

古风举杯道：“小雪姑娘说得好，来，喝。”

象古风这样喝酒的人很容易醉，所以他很快就醉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