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低声道：“你是谁？”

古风道：“武当古风”

沐无双想说什么，却觉得胸口一阵疼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古风道：“我知道你叫沐无双，我也知道你受了很重的伤，所以你最好不要乱动，也尽量少说话，好不好？”

他这么说，沐无双虽然疼痛难忍，却也不由得妩然一笑。

过了会，沐无双叹了口气，道：“我能――活过――今晚吗？”

古风没有出声，他看着手中的剑有些发呆。

沐无双的明眸中忽然有一颗泪珠闪动，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和这样一个陌生的少年死在一起，她不想死，但她已经死过一遭，她望着古风，忽然觉得，如果一定要死的话，和这样一个陌生少年死在一起，却也不错。

人原本就很容易在生死之际，触发最真实的感情。

※ ※ ※

忽然，古风又站了起来，面色凝重起来。

沐无双也感到一阵紧张。

古风再次走出了洞外，却看到一个白衣少年朝这里奔过来，白衣少年右手提剑，身上尚有血迹，看他的身手显然也非泛泛之辈。

古风吃了一惊，这少年居然是和云湘同来，负责掩护的武当弟子任飞。

任飞也看到古风，跑得更快，一眨眼已到眼前。

古风连忙引着他进了山洞，任飞也受了伤，此时冷得直哆嗦。

沐无双看着又一个少年，任飞年龄和古风相若，比古风稍微矮一点，相貌英俊，但神情却比古风冷得多，看上去应该是个不爱说话的少年。

任飞一边烤火，一边注视着沐无双，他道：“她就是沐无双？”

古风点头。

任飞道：“她伤得好重啊。”

古风轻叹了口气，道：“是伤得很重，能活着都算是奇迹。”

古风问：“你那组情况怎么样？”

任飞道：“还算好，小萍、小许应该已经安全了，我看到宋文发出的撤退信号，只是不放心云湘这组，所以一个人过来看看，她呢？”

古风道：“她也很安全，只是小林他们两个――”

※ ※ ※

二

※ ※ ※

古风没有说下去，他感到一阵伤感。

任飞叹了口气，道：“想不到这次损失这么重。”

古风道：“我总觉得奇怪，按道理只有唐门的人才会拦截我们，可一路上看到的都是一些职业杀手，对了，你过树林的时候有没有遭到拦截？”

任飞摇了摇头。

古风皱眉道：“这就奇怪了，难道他们真的只是路过？”

※ ※ ※

任飞问，“谁？”

古风道：“穆天明和他的三个徒弟，有一个黄衣人，不过又不象唐门中人。”

任飞看了四周一眼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古风道：“等人。”

任飞有些奇怪，问道：“等谁？宋文他们？他们应该已退往青龙镇回武当了。”

古风道：“不是他们。”

任飞更加奇怪，问道：“那等谁，本门还有其他高手赶来了吗？”

古风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 ※ ※

二人围着火堆而坐，沐无双却彷佛睡着了。

古风忽然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最近看到不少兄弟姐妹死在眼前，心中总觉得很难过，很不是滋味。”

任飞沉声道：“我也是。”

古风道：“当年我们还是儿时玩伴，大家都在一起练武、玩耍，那时多好啊。”

任飞垂下了头，道：“我也经常想起那时。”

古风道：“我总想，要是江湖没有杀戮该多好啊，大家都在一起快快乐乐过日子。”

任飞道：“那是不可能的。”

古风叹道：“我知道不可能，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可能。”

任飞道：“因为这江湖太多纷争了。”

古风默然不语。

任飞又道：“除非，江湖也象这天下一样，建立起一个强大的王朝，这样也许能保证百多年江湖相安无事吧。”

古风抬头看了任飞一眼，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任飞此时神情却有些冰冷，他看了古风一眼，缓缓地道：“这问题你该问你自己啊？”

※ ※ ※

古风道：“在武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任飞嘴角忽然抖动了下，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古风道：“我们都是孤儿，一直一来，很多事情我都没有向师傅、师叔、师祖请教，都是问你我该怎么做的。”

任飞又点了点头。

古风道：“所以，我想问你，这样做对不对？”

任飞陷入了沉思，过了很久他吐了口长气，道：“胜者王，败者寇，只有胜者才是对的。”

古风没有出声。

任飞继续道：“七十年前，‘十二月教’几乎就一统江湖，但一个叫做‘铁血大旗门’的组织却击败了它，所以我们现在就说，‘铁血大旗门’是对的，‘十二月教’是错的。”

※ ※ ※

古风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并不赞同任飞的说话，但他渐渐想明白了一些道理，忽然古风彷佛如释负重般站了起来，他笑了笑道：“谢谢你，任飞。”

任飞诧异地看了古风一眼。

古风终于想明白的是，同一件事情，不同的人做就会有不同的结果，所以江湖的很多事情本身也许谈不上对与错，关键是看谁在做，为什么而做，又怎么做。

※ ※ ※

但此时古风面色一变，道：“他们又来了。”

他起身对任飞道：“你就在这，不要动，我出去看看。”

说完，古风将布套包着的长剑交给了任飞，却拿起任飞的长剑走了出去，看着古风出去的背影，任飞的目光冷如冰刀。

※ ※ ※

来的果然还是穆天明一行人。

这次穆天明看着古风，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古风笑道：“穆前辈还没有找到避风之处吗？夜已深，这么冷，不如进来一同烤火吧。”

他说得轻松，但心中却感到不安，因为对方一定是下了某种决心，否则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去而复返。

穆天明忽然面色一变，他冷冷道：“一个武当弟子，居然有如此胆色，老夫也不得不佩服武当调教了一个好弟子。”

古没有出声。

穆天明忽然道：“中侠，杀了他。”

※ ※ ※

杜中侠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站了出来。

古风静静的看着他，走出了洞口，他知道恶战在所难免。

他记得在他十二岁时，有一次杜中侠上武当，就是古风在门口迎进去的，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来自江湖的人物，心里是对他十分尊重和羡慕。

那次，古风和他交手，结果根本无法在他的手下接下三十招，那还是杜中侠让他的，但杜中侠当时对古风也是赞誉有加。

杜中侠望着古风冷静的神色，心中也不免叹息了一声。

杜中侠成名已久，武功深得穆天明真传，早已跻身高手之列，当年即使是古风的师傅玄桑道长也不过仅仅是胜他一筹，所以此时杜中侠一出手只用了五分力量。

但如今的古风已不是当年的古风，但现在古风一眼便望出了他三处致命的破绽。

如果古风要伤他的话，在杜中侠剑刚一离剑鞘的时侯，古风的长剑便可以毫不费力的钻入他的空门，重创对手的胸膛。

※ ※ ※

三

※ ※ ※

但古风并没有这么做，他知道杜中侠也是手下留情。所以古风闪身避开杜中侠的第一剑，忽然道：“杜大侠，尽全力吧。”

杜中侠一剑不中，停住了身形，他吃惊的望着古风。

他踌躇了一下，“你──”

古风正色道：“杜大侠，我还是象以前一样尊敬你。其实人生在世，为恶为善，也只是一念这差。我劝你赶快悬崖勒马，弃恶从善，还不失为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杜中侠的眼神开始模糊，但他忽然感觉身后彷佛有条鞭子在抽打他一般，他知道穆天明正注视着他。

※ ※ ※

古风忽然手指穆天明道：“穆天明，我不和你徒弟打，要打你就和我打。”

古风这句话说得毫无礼貌，简直不象是一个名门弟子，倒象个街头混混打架前的说词，但却说得穆天明一阵心寒。

所有人都吃了惊，眼前的这个少年居然向穆天明发出挑战。

穆天明嘿嘿冷笑，“活得不耐烦了。”

就在此时，古风已长剑出手，一剑刺向穆天明。

穆天明并没有太在意，他的确有他的骄傲，这么多年来多少次在刀光剑影中度日，他从来就没有含糊过，他会过的高手何止上百，哪里会在乎面前的这个名不经传的少年。

但这少年的剑法实在是奇怪，原本一招普通的武当剑招，在古风出手后瞬间竟然出现了穆天明从没有见过的变化，每一个变化不但深奥无比，而且招式极其凶狠。

穆天明拔剑相架，二人剑光交错，已斗在一起。

只是穆天明一时轻敌，头十招内竟然给古风杀得没有还手的机会。

※ ※ ※

杜中侠此时才知道，这个古风早已经不是吴下阿蒙，心中一阵惭愧，却见师傅处于下风，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助战。

穆天明的弟子中，杜中侠的剑法、武功是最好的，他一助攻，顿时帮穆天明将古风的攻势压了下去。

穆天明心中刹那间百感交集，又是光火，又是羞愧，他怒斥道：“混帐东西，谁要你帮忙，滚一边去。”

说话间穆天明剑法已经展开，古风顿时练退三步。

杜中侠也退开一边，他知道穆天明身为一代名剑客，面子还是要的。穆天明的江湖辈分比武当掌门玄羽道人还高一辈，即使杜中侠也和武当“玄”字辈人平辈论交，如果自己和杜中侠联手才击败古风，这事情传出去，他这老脸就丢尽了。

※ ※ ※

此时借助杜中侠刚才的助攻，古风已被穆天明剑势压制住，但穆天明想一下子将他击败，也是不可能的。

穆天明表面上看来又恢复了轻松，但他心里暗暗吃惊，这几个月来，他已经遇上了好几个武功极高的少年剑手，面前的这个普通的武当少年弟子，居然有如此高的剑法，使他不由得又是一阵叹息，又是一阵恼怒。

还有那个宇文双城，那个武功绝世的少年，那一身出神入化的剑法，实在是让穆天明想起来也心惊肉跳。

一想到宇文双城，穆天明的手都不禁哆嗦了一下，电光火石间，古风又夺得了上风。

穆天明心中一凛，不敢再想其它，当下只有认真地和古风见招拆招，但偏偏古风使用的剑招都是似是而非的武当剑招，明明以为他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