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时候，你选择救人，其实是在杀人；你选择杀人，其实是在救人。”

古风问道：“如果选择错了呢？”

天机子低声道：“那就等着付出代价。”

古风又问道：“如果没法做出选择呢？”

天机子叹了口气，道：“那就不要选择。”

古风问道：“能不做出选择吗？”

天机子看了古风一眼，道：“只要你想，你就能。”

※ ※ ※

这样的深夜，还有谁在等着古风？

楼家庄，古风的房间依然灯火闪耀。

古风知道沐无双在等他，当他和这些武林名宿悄悄离开时，古风看到沐无双惨白的脸色和伤心的眼神，彷佛象在诀别。

此时，当沐无双看到古风时，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古风在沐无双面前依然是那个样子，从容的神色，关怀的目光，和一些微笑，但沐无双有时想，这个少年在月儿面前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古风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他当然知道沐无双为什么还没睡，但他还是这样问了。

沐无双知道古风永远都在她面前掩饰着什么，她也已经习惯了，她道：“我这去睡。”

沐无双走到了门口，忽然回头道：“你也早点睡吧，天已很晚了。”

※ ※ ※

但古风又怎能睡得着。

他住的地方是一间精致的小屋，小屋有两边门，另一边门出去是个三曲竹桥，伸展在一个小湖上，竹桥过去是个小竹亭，而沿湖四周的灯光照得湖水鳞光点点，他晚上就经常在亭上默默望着湖面发呆。

他和沐无双有时也会在这里说说话，他们都不得不佩服江南人会享受，这里已经闻不到江湖的那股血腥气，彷佛是世外桃源一般。

只可惜，他知道，这里不是他的归宿。

今晚，古风突然想起了宇文双城，他知道宇文双城也住在江南，他觉得有些可惜，他想如果他是宇文双城的话，他绝不会涉足江湖。

他会选择和月儿一起在这样的世外桃源终老一生。

※ ※ ※

他想到了明天，或者应该说是今天，因为他回到楼家的时候，已经听到打更的打的是一更天了，而他也在这小亭坐了很久了。

其实沐无双的担心并不是没道理的，他去龙三少那里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回来，但他却回来了，而且彷佛对他种种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古风做过什么有违江湖公理的事。

古风的品行也是让江湖名宿首肯的。

古风的武功也许不如宇文双城太多，但武功并非绝对的。

而且，今晚陪伴他前往的十二位可以说是当今江湖最为显赫的人，也都纷纷觉得古风的确是一个难得的少年。

只是，古风却知道，只要那个秘密不公开，他的前方就如同这黑夜一样深沉。

※ ※ ※

古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

当古风醒来的时候，却看到沐无双正坐在他床边看着他。

整个江湖都知道，古风身边有一个很美丽的少女叫沐无双，自打从峨嵋山下来她就一直陪伴着古风，他们是一对情侣。

所以这次在江南，在楼家，古风身边的人也都尽量促合他们，沐无双也几乎是唯一一个能随便接触到古风的人。

当然，这也因为古风从峨嵋上下来，虽然和沐无双朝夕相处，却无任何越轨行为，所以不管江湖传闻如何，武当、峨嵋、华山等前辈名宿都知道古风是个冷静、自重的少年。

※ ※ ※

沐无双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这眼光让古风感到熟悉，他彷佛想起在他和月儿相处的日子里，每当他准备离开前的几天里，月儿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也许在沐无双心中，也一直暗中担心古风某天会忽然离去。

古风眼前一阵恍惚，面前的沐无双彷佛便成了慕容月，但只是很短时间的瞬间变化，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 ※ ※

――她长得什么样？

沐无双曾在峨嵋的那段日子问过古风，虽然她见过慕容月，但当时慕容月的动作太快，而且是背对着她，所以她并没有看清楚慕容月长得什么样子，只是忽然间有种异样的感觉，彷佛和她和这个慕容月很熟。

古风用很奇怪地眼神望着沐无双，然后道：“你们很象。”

沐无双笑问：“有多象？”

古风道：“如果不认识你们的人同时看到你们，会以为你们是孪生姐妹；如果你们自己看到对方，会以为那是镜中的自己。”

沐无双笑了，笑出了一点泪花，她问：“你是把我当作她的影子吗？”

古风想了很久，低声道：“有时吧。”

※ ※ ※

沐无双笑了笑：“起床吧，昨晚你一定熬夜了。”

古风笑了笑道：“什么时候了？”

沐无双笑道：“差不多要到中午了。”

古风道：“难怪我感到肚子咕咕叫。”

沐无双道：“如果你现在动作快的话，还是赶得及去西门家花园吃中午饭的。”

※ ※ ※

四

※ ※ ※

古风停住了笑容，忽然想起武林大会还在召开。

沐无双道：“刚才旋风道长来过，他说估计你昨晚睡得晚，所以如果你想多休息会的话，上午就不用赶过去，下午过去都行。

古风叹了口气，其实他根本就不想去那里，去被这么多人注视，但他必需去，只要他身上还有那份责任，他就必需去。

※ ※ ※

古风道：“我还是尽快赶过去吧。”

沐无双点头起身道：“好，我帮你准备一下。”

古风望着沐无双，心中忽然一阵感激，这些天，这个少女就这样为他忙碌着。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富贵人家都有那么多侍女丫鬟，因为的确很多事情只有女人才会做得那么细心，只是他也知道沐无双并非他的侍女丫鬟，如果说他曾经舍命救过她，那么她也几度舍身救护过自己，这笔恩情早就结清了。

但人和人之间的情感，有时是永远都结不清的。

※ ※ ※

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听到两个少女的声音。

一个少女的声音是连忆婉的，另一个是楼灵珠的，这些日子她们两个和沐无双几乎天天在一起，象她们这样的女孩，很容易就变成好朋友的。

连忆婉道：“无双姐姐，那大懒虫爬起来了吗？”

沐无双笑道：“这里哪有懒虫啊？”

楼灵珠道：“今天上午玄羽道长说了，古少侠昨晚有重要事务要处理，所以今天上午不出席武林大会。”

沐无双道：“他昨晚的确很晚回来。”

楼灵珠道：“你昨晚一直在等他？”

沐无声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

※ ※ ※

连忆婉道：“我们几个都觉得有些无聊，原来武林大会一点都不好玩。”

楼灵珠轻笑道：“这个丫头，就知道玩。无双妹妹，我娘和连夫人让我回来，看看你这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沐无双笑道：“灵珠姐姐坐，没什么要帮手的，我帮古风他梳完头就可以过去了。”

连忆婉笑道：“无双姐姐，你知道按我们江南的规矩，除了使唤丫鬟，只有做妻子的才能帮丈夫梳头的。”

※ ※ ※

沐无双没有出声，她微微笑了笑，没有象其他女孩那样脸红。

楼灵珠笑了笑，心中忽然感到有些心酸，虽然江南的规矩，只有做妻子才能帮丈夫梳头，但其实每个少女当她爱上一个男孩时，都会这么做的，她也这样做过。

楼灵珠望着沐无双，眼中又闪过了一丝奇怪的神色，她忽然觉得这个沐无双虽然和她年龄几乎一样，但有时却会显露出一种过分的成熟，这种成熟让楼灵珠感到不安，因为她知道那只有象她心死过后才会有的，她知道沐无双的过去一定很多事情发生过。

沐无双和古风之间的关系也令她感到奇怪，他们看上去明明是一对形影不离的情侣，但却完全没有那种恋爱中的亲热感，有时她甚至感觉到，他们两个之间简直象是两个陌生人。

因为一对相爱的情人应该是什么样，她知道。

※ ※ ※

帮古风梳头现在已经是沐无双每天的工作，因为毕竟古风现在在江湖的身份地位可以说非同小可，所以总不能象个江湖浪子那样随便，虽然也不必象宇文双城那样奢华，但至少应该整洁和干净。

楼家有很多丫鬟也可以做这件事，但最终还是沐无双来做了，因为古风实在不习惯一个陌生的女孩帮他梳头。

沐无双一边帮古风梳头，一边问外面道：“今天那里可有什么大事吗？”

古风心中一动，他好象已经忘记了武林大会这件事，他知道沐无双是在帮他问。

连忆婉笑道：“无双，你不知道吧？昨晚出大事了。”

沐无双道：“什么大事啊？”

连忆婉道：“昨晚散席后，江南忽然开来了一批人马，这批人有的穿红衣、有的穿锦衣、有的穿黑衣，看上去都是武功高强之人，打的是三手帮的旗帜。”

※ ※ ※

古风心头忽然一跳，他想起了银沙镇的那个夜晚和那三个问题。

连忆婉继续道：“大家都很惊奇，虽然这次的确是向三手帮发出了请贴，但谁也没有想到三手帮真的会派人来，而且还很隆重。”

沐无双问道：“来的是三手帮的三位帮主吗？”

连忆婉摇头道：“不是。”

沐无双问道：“那来的是谁啊？”

连忆婉笑道：“是江湖第一美人。”

※ ※ ※

――江湖第一美人。

古风心里一动，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江湖有什么第一美人。

第二部 古风 第十一章 斗艺天外天

一

※ ※ ※

楼灵珠道：“昨晚我陪着父母和满风在处理一些杂物，看到三手帮的拜贴，那个送拜贴的人年龄都很老了，武当元大侠、南宫三伯对他很客气，他说三手帮帮主古墨先生病了，所以让他的弟子前来赴会，古墨先生元月八日到江南。”

元月八日，武林大会的最后一天，楼满风、云湘的婚宴也定在当日。

古风叹了口气，他当时答了古墨让符秀山转来的三个问题，符秀山说过，只要他回答了那三个问题，三手帮就会有人来赴会，但他并没有想到古墨会亲自赶来。

因为在江湖上，古墨这个人真的太神秘，也太可怕，因为他有三只手，三只可以在江湖掀起无数风浪的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