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对你自己没好处,对小舒也没好处。”
“我是货真价实的女杀手了,还能怎么样?”姚媛欲哭无泪说,“我有个请求:还小舒自由吧!”
“我答应你。到时候你跟我一道去接他吧。”
“好的。对了:歹徒还没结帐就失踪,会出麻烦的!”
“有人替他们结帐了。酒店和餐馆只要拿到钱,就什么都不会问的。”
“我们派去结帐的人用的名字跟歹徒中的一个名字完全一样。”金先生说。
姚媛点了头,放心了。她再度领略到了这几个家伙的专业水准和心理素质了。
第三部分第十九章 自由之路(1)
舒逸文是二十多天前给蒙着眼睛押进一栋有着好几间屋子的石头建筑的,迎接他的是一架簇新的三角钢琴和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
他很快就发现这架钢琴居然也是哈德曼,而且坐着试弹一段小品之后,进一步发现它正是自己不久前不得不卖掉的那一架。他当场惊骇得不知所措了,稍后恍然大悟了:姚娆死后,他被歹徒监视了,所以他将三角钢琴卖给了谁,都没躲过他们的眼睛!
为了打发日复一日的时间之流,他只好专心致志弹琴了。他的琴是弹给风雨雷电、日月星辰和树林大海所听的。
歹徒非常细心,特地弄来了拉赫马尼诺夫《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的伴奏带,因此,他的独奏部分总能获得协奏部分的热烈响应。
因为他练得很自觉,马大嫂就改而操心他的日常起居了:三顿饭给他吃什么,他睡得是冷还是热,还需要添些什么东西,等等。
他练琴必须获得杨老师的指点,所以,许立金对姚媛说的利用现代科技沟通他与老师之间的交流的事是真实发生的,而负责给他拍摄录像的人正是马大嫂。
每隔一天的练习情况由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来之后,“专人”就来取走,拿去给杨老师看。杨老师有什么指导性意见,同样拍摄下来,再经专人转交给舒逸文。
在最近一次的反馈性看法中,杨老师欣喜地说:“小舒,奇怪了,你的风格大变了,变得自由自在了,好似一股清新的海风掠过高山,进入平原,通过人们的耳朵直达人们的心灵深处!而原来,我最最担心的是你技巧有余,内涵不足,养成浮夸之风。”
学生听到老师的这一评价,看着他苍老的容颜,辛酸地在心里说:“我的风格能不变得清新如海风吗:我整天给关着,静得都听得见惊涛拍岸声哪!您简直老糊涂了,怎么一点都没想到我这是给人绑架了!”
至于马大嫂,日子一久,她的优点就显示出来了:不唠叨;做菜不错,天天换口味;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母性,闲下来就给他打毛衣。
“我要是能活着出去,一定报答马大嫂。”有一天,他对她说。
马大嫂就像当年施舍给韩信饭食的漂母一样,嗤之以鼻说:“我又不是小姑娘,少来这一套货色!”
就算她如此不可接近,他照样断定她是善良的,为此积极争取她,在吃饭和睡觉的琐事上头尽量配合她,就像听话的儿子。
有时,见他呆呆地看着窗外,马大嫂就会问他:“觉得闷了?”
“想妈了,想给她写封信。”
她却又板着脸孔说:“你妈大字不识一个,你爸也是。”
“他们可以找人给念啊。”
“我问问,等回音。”
他点了点头,稍后问:“说说你的家里人好吗?我想知道你家是怎么样的,老公是做什么的,有儿子还是女儿。你该不会下了岗才替他们干这个的吧?”
“问我这么多话,不如接着练琴。”马大嫂沉着脸说,可说话的口气却透着不忍,“吃了饭要午睡。”
“这到底是哪啊,怎么一个人都不见,连汽车声都没有,光听见浪头冲来冲去,多单调!”
“琴声也单调,我怎么就能忍受呢?”
“你说这是海边吧?”
“你这么说,我等于没长舌头了。”马大嫂沉默不语了,一针一线打着毛衣。
他叹了一口长气,回到钢琴前狠狠弹爵士乐,想以此激怒她。可这没用,被激怒的是他自己,而她始终像棵树,在乐曲之风里摇晃,十根手指就是十片树叶。
今天晚上,由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终于知道自己给拘押在什么地方了。
午夜过后,他做了个噩梦醒来,忽然感到烦躁了,于是下了床,打算去客厅弹一会儿琴。然而他却没能弹成,因为无意中发觉客厅的一扇窗户若隐若现开着。他知道那一定是马大嫂疏忽大意造成的,甭提有多高兴了。
他过去拉开窗,翻了出去,沿着朦胧的小径往前跑。渐渐,灯光消失了,月光突现了。他不顾前头有没有路,有没有人,只管往前跑。穿过一片树林子,他发现月光下有一大片水域。他便跑到一块岩石边上,弯下腰去喝了一大口水,可水太咸太涩了,他顿时吐了出来。
“我确实是在海边!”
证实给扣押在海边还不够,还需要查明究竟是在哪里的海边。于是他沿着海边跑,看看是否能找到公路或者行人。他知道自己不能现在就逃走,只要姚媛的情况还不明了,他就不能将这里的事说给警方听。
他跑了将近一个钟头,跑累了,因为海边地形高下起伏,跑起来并不容易。忽然,他发现自己兜了个不大不小的圈子,前头的岩石不正是自己喝过海水的地方吗!
“原来是座无人小岛,没人住,也没公路!”
他坐在岩石上休息片刻,想着二十来天前,自己给蒙住眼睛,堵住耳朵,给灌了大量白酒弄到这里来的情景。当时他朦朦胧胧的,以为坐的是汽车呢,现在才明白那其实是一艘机动船。他不记得在船上呆了有多久,更是不知道这座无人小岛离观海有多远,距最近的陆地又有多近。
他不能在海边呆得过久,便回去了。穿过树林子,他头一次从外头看见整幢石头建筑的模样了:立面朴实无华,房顶矗立有好几根金属杆子,上头有大叶片,有时转动快,有时转动慢,犹如风车,煞是好看。他估计那是发电机,风力发电机。
他刚要从开着的窗户翻进客厅,却发现它关上了!
“去哪了!”
他给吓了一大跳,回头见马大嫂站在一棵树下,提着一盏油灯,表情非常恐怖,于是就说:“半夜醒来,稀里糊涂翻窗出来了,沿着海边走了一圈,刚发现自己回来了!我大概是得了梦游症了吧。”
“睡觉前我怎么忘记关窗了啊!要是你去海边的事给人发现,我就要失去好工作了!”马大嫂哭着说。
“我是不会告发你的,要是你说出这里离观海有多远的话。”
“不知道,我是给蒙着面孔、堵着耳朵弄来的。”
“原来跟我一样!”
马大嫂带他绕到正门口,推他进去了。她仔细锁上门,让他回屋去睡。
第三部分第十九章 自由之路(2)
上午,他吃了早餐,提出要去海边看看。马大嫂当然不同意。
他威胁她说:“要是你不肯,我就告诉金先生是你告诉我这是小岛的,而且你昨晚带我去兜过一圈了!”
马大嫂不可能不害怕,便让步了。
白天的大海不是夜晚的大海,浩浩荡荡,横无际涯,蔚蓝一片。他看了这边看那边,希望发现陆地的踪影。渐渐,他沮丧了,心想逃走绝对不可能了。随即,他安慰自己了:姚媛的情况还不明了,就是能逃走也不能逃走,免得给她造成麻烦。
他不想回去,继续走。走着走着,他就到了海岛的另一边,无意中发现西北方向隐隐约约有陆地的轮廓,具体表现为海面忽然变成另一种颜色了,蓝色还是蓝色,却抹上了一片明显的灰色。
忽然,走在他后头的马大嫂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使劲将他往回拉:“听见马达声了没有!拿录像带的人来了!千万不能给他发现我带着你逛海岛啊!”
他如梦初醒:该岛距观海不会远,只会近,要不然专人两天一次取送录像带就要走很多海路了。他笑了,知道逃生有望了。
他刚跟马大嫂回到客厅,专人就进来了,将录像带插入录像机,播放杨老师的反馈性意见。
可他哪还有心思看啊,逃跑的念头不可遏制。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他的逃跑将会对姚媛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如何逃跑,即用什么样的工具逃跑;逃跑途中会不会淹死在茫茫大海里头。
他应该按照老师的意见重新弹一遍第一乐章中最最抒情的乐段。他去了,弹了几分钟。忽然,他停了下来,死死盯看钢琴盖板看,发现若是用改锥将它卸下来,是能将它当一艘小船逃生而去的。
他得意洋洋,就将忧郁的东西弹成欢乐的东西了。
就在这时,马大嫂拿来他的手机,告诉他姚小姐来电话了。
姚媛开首便说:“我很好,恢复自由啦!”
他真为她感到高兴,随即问:“那我几时能跟你一样!”
“也快了!”
“你能来看我吗,我想你啊!”
她动了真感情:“我当然要来看看你这个小可怜!”
结束通话,他再也弹不好了,因为她说他是“小可怜”,给了他极大的刺激。
他又狠狠弹了起来,心想:“既然她没事了,我就不能再坐牢了!与其等坏人给我自由,不如让我自己亲手争取自由!为了未来的爱人,为了将来对孙子吹一吹,我都必须亲自争取自由。我能成功:首先,最近海面波澜不兴;其次,钢琴盖板是大块优质木头做成的,浮力肯定很足;第三,哈德曼是姚娆送我的,我如果敢于逃跑,那她的灵魂就钻到盖板里头去了,准能保佑我渡海成功!”
因此,结束的时候,他起身说钢琴盖板有点松动了,老发出难听的嗒嗒声,挺影响情绪的,要是有把改锥旋旋紧就好了。
专人看了一眼马大嫂,后者立刻拿来工具箱了。
舒逸文挑了一把大改锥,装模作样拧了拧,趁专人和马大嫂在说话,迅速藏下一把最合适的,然后说拧紧了,再也不会嗒嗒嗒作响了。
睡午觉的时候,他撕下被单条,分散藏在身上。
下午三点,他回到客厅,发觉专人已经离开了。马大嫂要他试穿刚打完的毛衣。他试了,对着镜子说真不错,是他特喜欢的宽松样式。他说了几声谢谢,要脱下。忽然,他有了一个制服马大嫂的点子,便脱下毛衣,将它交给她。马大嫂刚要接,忽然给毛衣套住了头,随即给扑倒在地了。
他用床单布捆住她的手脚,固定在椅子上:“歹徒见你给绑着了,就知道我是自己跑掉的!”
马大嫂哭道:“可你快自由了,为什么还要跑啊!你怎么跑得成功呢!”
他起身回到钢琴边上,取出藏在里头的改锥,说:“这是一艘挪亚方舟,是我的爱人送给我逃生用的!”
“可他们真的就快放走你了啊!”
“我不要他们给我自由,自由是我天生就有的东西!我不能让姚小姐笑我是不敢逃跑的小可怜!”他边说边用改锥卸盖板。
十分钟后,那东西发出一声巨响,掉在地上了。
他将沉重的盖板扛出房子,在花园里找到一辆小推车,将它放上去,沿着不知什么人踩踏出来的小路向海边推进。
“实在要跑,码头边有艘小船,你扛这么重的东西去多此一举!”马大嫂的声音追了出来。
他回答道:“你想叫我上当,好争取时间吗!”
第三部分第十九章 自由之路(3)
他终于抵达海边了,而且正好靠近码头。他见海面依旧风平浪静,叫了一声“天助我也”,就准备将钢琴盖板平放在水面上。来的路上,他已经找到两根能当船桨用的树枝了。可是当他刚要将钢琴盖板放下水去,忽然看见左边礁石下有一样晃动的物体。
他仔细一看,大喜过望地叫道:“真有小船哎!”
他再次体会到马大嫂无言的善良。他跑了过去,小心翼翼下去拨开海草,解开缆绳,跳了上去。小船有固定的木桨,左右各一支。他再次叫了声“天助我也”,开始划动了。可他从未划过船,船在水里直打转。经过短暂的适应期,他终于能叫它行走了。他朝西北方向划行,牢牢咬住模糊的海岸线。
天还非常亮,可惜他过于兴奋,没有注意到太阳偏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