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不禁绝望,他们中有人大喊:"龙大人哪,难道你要放弃我们吗?"声音凄惨,直令人不忍复听.
"废话,不把你们的扔到这,难不成让我再回去救你们,哼!不过我会替你们上香的,毕竟你们也曾经使我的属下。"作为一个典型的皇都纨绔子弟,萧超贵的脾性一时间尽显无疑,他竟然还假模假样的装作一脸悲切。一百多年以来,西魏帝国以武立国,南征北战,从来都是自己去别人的地盘上撒野,那里曾被人家打到过自己的家门口?尤其是帝都的那些贵族子弟,常年丰衣足食,一天到晚唯恐天下不乱,只想着自己也能杀敌立功,可一到真的打了起来,贪生怕死,轻敌冒进,因小失大等等劣性就一览无余了。而此时的萧超贵,脑中的帝都贵族的本能竟然使他产生了抛弃下属的想法!
然而,眼前掠过的一道黑色的劲风打断了萧超贵脑中肮脏的想法。只见龙越一人一马早已杀出,又径奔柔然军中杀去。
"老家伙疯了吗?"萧超贵根本理解不了龙越的举动,"他可是堂堂一军主将,为什么要为了这几个大头兵去冒险?"
龙越杀的眼睛都红了,掌中大枪上下翻飞,映出点点寒光,随即溅出片片鲜血。他脑中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尽可能多的救出自己的部下。这位战将清楚的记得,三十年前,当他还是西魏云中城的一名年轻的常驻军官时,在一次出城迎敌的时候,自己的中队深陷重围,就在他们绝望的时候,他们的军团长拼命的杀入重围将他们救走,而自己也身中七刀,奄奄一息,临死之前,这位军团长只说了一句话:"记住!凡我军人,不离不弃!"而此时,他龙越似乎也在重现当年的情景,用生命和鲜血,来护卫着自己曾经的誓言!
三进三出,龙越杀的手臂麻木,大汗淋漓,但他还是救出了所有被包围的西魏将士。当血染征袍的龙越保着最后一队西魏人杀出来的时候,萧超贵被震撼了。确实,一些身居高位受人敬仰的大将,在武艺韬略之外,他们那超然的风度气质也是他们备受尊敬的原因,而这,就在乎于他们的武德,也恰恰是萧超贵这样的贵族子弟,所很难企及的。
一时间,萧超贵直羞得耳目通红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柔然人口中哇哇大叫,龙越的三进三出使得他们作为一名军人的尊严受到了侮辱,可是他们又不敢靠近龙越,更何况,龙越业已杀出包围,直奔西魏军阵了,怒急之下,他们纷纷摘下弓箭,向龙越射去。长时间的厮杀使得荡蔻将军汗透战甲,而成功的突围又令他一时间放松了警惕,正在此时,一支短箭破空而至,透过甲胄的缝隙,钉入了龙越的胸膛!
"将军!"萧超贵双目赤红,飞马而出,在龙越中箭即将落马的时候扶住了他,随即带着战马,跑回西魏阵中。
龙越的中箭使得西魏军中出现了一阵短时间的慌乱,所幸步兵都督萧长华及时稳定住了军心,才一直坚守到了拓跋林得援军到来。在成功的打败了柔然骑兵之后,许多的将领都纷纷赶来看望龙越得伤势。
龙越静静的躺在萧长华的怀中,他很欣慰,自己的部下等来了援军,不会被柔然人斩尽杀绝了,这也许是一个败军之将最大的宽慰。他缓缓得睁开了双眼,看到了脸色铁青目含热泪的萧超贵,左臂受伤却依然镇定自若得萧长华,还有众多的将领,这些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朝贵,瑞儿以后就摆脱你了啊。"萧超贵去年曾与龙越之女龙瑞成婚,而自己此次出征,也多亏了老爸和岳父的推举。
"大人,不,岳父,您放心,就是我拚了这条命,也会好好的守护好瑞儿的!",萧超贵现在真恨不得挥刀自杀。
又一口鲜血喷出,龙越自知时间不多,他环视四周,用一种无比坚决的口气,对这在场的所有人,仿佛也是对着自己说道:"凡我军人,不离不弃!"随后,一缕英魂,魂归天外。而在他身前的萧超贵,也暗暗的对自己许下了一个誓言。
西魏永明六年夏天的一天,帝国的荡寇将军龙越,一个叱咤疆场的宿将,以一种无比忠义的方式,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一个句号。
第一卷 永明之殇 第十章 拓跋焘
拓跋鲜卑历729年,西魏帝国永明六年夏五月,柔然汗国兵至怀朔镇,怀朔镇将拓跋嗣没于乱军,郑王拓跋猗卢坚守不战。后,郑王深夜奋兵突袭柔然粮秣,不数日,柔然粮尽,兵退雁门关。
同月,西魏文显王拓跋六修调雍王拓跋遐思将大军十万驰援怀朔,柔然闻拓跋遐思军至,退至云中城。
拓跋鲜卑历729年,西魏帝国永明六年夏六月,柔然遣使同雍王、郑王、柱国大将军议和于雁门,西魏“赐”云中城于柔然。不日,西魏文显王拓跋六修为此次柔然之战的阵亡将士于帝都日坛行国葬。
同月,西魏文显王拓跋六修改年号“永嘉”以慰死者,大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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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简单的对龙越将军进行了遗体告别之后,拓跋林和飞熊卫的将领们一一见面,他还特别的注意了一下那个长相奇特而现在正在嚎啕大哭得萧超贵,那人哭得是如此的悲切,以至于令在场的所有将军无不动容。
“军队就是如此,当你在选择了从军的那一刻起,你就必须要有阵亡的觉悟。”
虽然拓跋林他们对于战场上的厮杀与死亡已经有了切身的体会,但是亲眼目睹着西魏帝国一代名将的去世,毕竟还是一件令人无比伤感的事情。
从诸位飞熊卫的将军们的口中得知,冠军侯拓跋嗣的一万步兵是在前方二十里的地方把他们从柔然追兵手里救下来的,现在应该正和敌兵血战。然而,现在就连身后的他们都被柔然人追上且包围,想来拓跋嗣的处境更是万分危急。
“父亲!?”想到此,拓跋林不由得心急如焚,急忙召集陈宁等人,准备稍作整顿之后,继续前进。
可是,拓跋林也清醒的意识到,身后的这几万骑兵已经是强弩之末,连日的征战使得他们几天来都兵不卸甲,马不离鞍。但是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在今天的行军中,已经出现了士兵因为过于疲惫而落马至死的现象。
“最后一战了!”拓跋林在军前高举着猗卢刀,朗声说道:“我知道大家这几天连番血战,累得要死,我也想回去好好的睡上一大觉,好好吃一顿,可是,我的父亲,你们的镇将拓跋嗣大人和咱们怀朔的一万兄弟们还都在前方和柔然狗贼拼命,我们难道要死不救吗?我不能保证会带给大家什么荣誉和财富,相反的,也许等待着我们的只有杀戮和死亡,但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会一直与你们战斗在一起,不论面对什么困难!”
“誓死一战!”没有太多的言语,两万多人的齐声呐喊就足以使得天地变色了!
“父亲,您千万要坚持住呀!”面对着眼前士气高涨的士兵们,马背上的拓跋林紧紧的握住了猗卢刀的刀柄。
可是,这所谓的最后一战,到底没有打成。
当拓跋林的骑兵们杀到二十里之外的时候,所见到的,只有七千三百二十四名西魏将士的尸体,其中中队长以上的军官,全部战死。另外,有两千两百六十五名伤兵,还有两百人下落不明,而真正存活下来还能勉强的站着的,区区两百一十一人。显然,柔然人在这里以绝对的优势兵力打了一场歼灭战,而后便杀奔尔朱荣那边去了。
拓跋林疯狂的在这个修罗场上寻找着拓跋嗣,战场上血流成河,伏尸遍地,曾经威风八面的军旗现下却已然扑倒在地。七千多西魏帝国的精锐战士,在此处化作了僵硬的尸体。空洞的眼神和兀自淌血的伤口都在昭示着他们的不甘,长枪大盾,弯刀马匹混作了一团,说不出的萧索。不时地,还有受伤倒地的战马在发出一声声的悲鸣。
远方一面残旗帜斜斜地立在夕阳中,长风 “呼呼”卷起旗帜,还清晰可见“西魏怀朔镇”字样,——旗仍在此,而持旗的战士却已然化成了尸骨。
在密密麻麻的尸体之中,冠军侯拓跋嗣昂然而立,微微下拉的嘴角和鄙倪的眼神将他对柔然人的蔑视一览无遗,面前矗立的宝剑上鲜血斑驳,多少柔然人曾经被他和他的主人一击而杀,可是现在,当拓跋林颤抖的翻过层层叠叠的柔染尸骸来到拓跋嗣面前的时候,西魏帝国冠军侯,帝都六镇怀朔镇的镇将拓跋嗣,已经停止了呼吸。
“父亲!!!”一声惨撕裂过长空,尖锐而凄凉。
拓跋林只觉胸口一阵气闷,一口鲜血脱口喷出,随即,周遭的景色飞快的旋转起来,越转越快,直至天昏地暗,直觉全无。
…………
不知过了多久,拓跋林悠悠醒转,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哭得一塌糊涂的陈宁,强烈的悲痛也使得他双目红肿,默默流泪的他现在哽咽的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见到拓跋林醒转,兴奋得他只有通过紧紧地握住挚友得手来表达自己现在的悲欣交集。
“我,这是在哪里?”拓跋林叫过一个扈从。
“怀朔镇!”
“我躺了几天了?”
“已经两日夜了,大人。”
“柔然人呢?”
“已到城下!将军。”
“扶我起来,快,小宁,咱们点军出战!”拓跋林挣扎着起床,可是他却悲哀的发现,自己身体里的能量仿佛被什么人抽走一般,软绵绵的,虚弱得可怕。
而在此同时,他看到陈宁脸上的忧伤仿佛瀑布一样从他身上飞溅开来,“老林,冠军侯他……”
这一刻,周围的亮光仿佛都黯淡了下来——这好象就是星星坠落一样吧?拓跋林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眩晕,使得他刚刚起身就不禁复又倒下,要紧紧靠住墙,支持着不让自己倒下,此刻,他多么的期盼着陈宁嘴里会说出来父亲平安的消息,不过陈宁脸上那悲伤无比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都是哪些柔然人!都是尔朱荣这个蠢狗!”陈宁已是无话可说,屡屡重复着这一句,“不然冠军侯本可没事的……”
拓跋林有些理会到姜维在五丈原为何气得要杀魏延了——他本可无事的。但在这个随时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的世界里,一小撮人的生与死,一小撮人的哀与乐,又算得了什么呢?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的现实,正活生生地摆在面前。他已无泪可流。
拓跋林默默地看着屋顶,双目空洞与无奈。
“你醒来了啊,林将军。”温和的男声响起,随即映入眼帘的,就是着郑王的那张略带慈爱的脸。
“郑王!”拓跋林惨呼一声,勉力起床,对着郑王双膝跪倒。
“少将军,你这是干什么,你连日苦战,现在又痛失慈父,何故给本王下跪?”拓跋猗卢急忙起身,双手扶起了拓跋林。
“大人,家父血染疆场,堪为子孙表率,而今柔然兵临城下,我却躲在这里养病,国仇家恨就在眼前,我又岂能不报?大人,请您再开洪恩,允诺在下开城与敌决一死战!”拓跋林一口气说完,可是随后的阵阵咳嗽令他的所有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
“不急,林儿,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乃是好好养病啊。你母亲早亡,如今父亲也为国捐躯,现在,整个林家全靠你一人来支撑了呀,你怎么能这么轻率?刚才的话我全当没有听见,陈宁,我现在命令你,好生照料拓跋林,他的病要有什么差池我为你是问!好了,林儿,你早点休息吧,至于柔然人,本王已有了退敌之策,这你就不要再多言了。”拓跋猗卢言毕,紫袖一挥,走出房门,临走,他又充满慈祥而又饱含深意的看了拓跋林一眼。
“郑王爷!”拓跋林眼见郑王爷要走,急忙想要起身,可是身边的陈宁早已把他拦住。
陈宁哀伤无比的冲着他摇了摇头,哽咽道:“老拓跋,医生说你急悲伤肺,气血已伤,所以这几天要好好静养啊!”
“不!我要出去报仇!这些柔然人!杀了我叔叔,又杀了我父亲,那好,这次让他们也杀了我吧!”拓跋林声如泣血,让人不忍复听。
“拓跋林!”陈宁一声断喝,他一把扯过来拓跋林,吼叫道:“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