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军吧!"
这回到好,连军队的番号都变了,以后世史官的话来说,真是"彻底入贼"了啊。
"可是,我们要往那里走啊?总不能就听您一句‘方向东南‘吧。"拓跋焘眼看战略已定,只好在细节上下下功夫了。
"啊?这个嘛,青徐交接之处的琅琊郡内有一山,名曰东蒙,山下有何,号曰沂水,绵延数百里,我想,我们这几万人前去那里,应该会有落脚之地吧,而且,山脚下的彭城县县令和我有旧,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有个照应。"
周彦之说完,又对着明显不愿意的拓跋焘说道:"拓跋焘,一会散帐之时,你留一下,我有话说。"
"诺!"也好,一会一定要好好问问,这老厮究竟意欲何为。
而此时,在那大帐那不为人知的一角,几乎和椅子融为一体的葛荣,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微笑,喃喃得道:"陶潜那个又臭又硬的小老头,我还真是想他得很呢……"
就这样,西魏帝国的这一代少年英杰们,在一个"老贼"的决定之下,开始了作为放浪军的生活……
第四卷 放浪之路 第五章 放浪(中)
过不多时,周彦之又与众人商量了一下拨营的具体时间和事宜,便宣布散帐。
众人皆走,只留下拓跋焘一人。
拓跋焘面带疑惑的坐在一旁,脑中却在猜测着周彦之到底要和自己商量些什么。
"拓跋焘,你对此次我军南下,可有意见?"片刻之后,周彦之打破沉默。
"哦,想来是这老厮怕我不高兴,所以想跟我说说他的道理。"拓跋焘暗想,他忙站起身来,走到周彦之的身前,说道:"嗯,大人,我总觉得这么做不妥。沂蒙据此地甚远,一路上还有壶关、黄河这样的险障,我军区区三万余人马,只恐怕兵马未到琅琊,便已然全军覆没了……"
"那若依你的意思呢?"周彦之含笑问道。
"这个……"拓跋焘一时语塞,因为他也知道,此时天下虽大,却已然没有了他们的立身之地。
周彦之看出了他的犹豫,狡然一笑,说道:"方今天下之大,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也许投身草莽,才是我们的出路,难道你不觉得,以后这西魏山河,定将有一场变动么?"
"杜元一死了。"周彦之突然那插了一句话,但是随后又很快的接着说:"南方各系门阀贵胄蠢蠢欲动,不臣之心早已上达朝廷,西方雍王拓跋遐思也非善类,此番文显殡天,定然也不会善罢甘休,我想,如果我们先找一处落脚之地,想来今后说不定会有些机会。"
说完,周彦之注视着拓跋焘,想看看他的反应如何。
"所谓英雄乘势而起,周大人,您刚才说得,却是有一定的道理。"拓跋焘目中光华闪现,大声道。
"拓跋焘!"突然,周彦之一改往日的作风,肃然喊道,只把毫无准备的拓跋焘吓了一跳。
"我果然没有料错,拓跋焘,你决不是一个忠君之人。"
拓跋焘猛地打了个激灵,额上已见冷汗,他心中飞快的盘算着:"老头想干什么,他这么说什么意思?打算把我正法?不管怎么说,看他面色不善,想来不是好事,我得先辩解一下。"
"大人何出此言?难道把我日前的血战全都不算了吗?我知道平日我和郑王素有来往,可是,郑王城府极深,作乱事前可是没有一丝的表露啊!"
"行了行了,别和我装了,难道,你要让老夫亲自点破?"周彦之有些不耐。
"愿闻教诲!"拓跋焘心下癝然,面上却丝毫不动,看面色,反觉得他是真的不知。
"你是一个不甘平凡的人,拓跋焘。"周彦之淡淡的说出,闻听此言的拓跋焘身躯一震,他把头又低了低,以免被周彦之瞧出面色的改变。
"三年前的那场战事我知道的不大详尽,不过,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将军一意请军出战,除了所谓的报仇,你对功名的渴望,也是占据了很大的一部分吧。"周彦之喘了口气,接着道:"而且,你在这个方面,行事颇像赌徒,想想,只带三万骑兵去迎击柔然,怎么想怎么都有些博命的味道啊!"
拓跋焘此时已经有些微微发抖,不过他现在却毫无办法。
"不过很庆幸,你赌赢了,你赌到了西魏中两千石的高官。然而,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再参与到郑王和尔朱荣的党争!"
"你很聪明,知道尔朱荣权势熏天,隐隐盖过拓跋猗卢,所幸赌个冷门,将来的回报自然更大,而且,郑王心思缜密,行事有度,虽然表面上势力不如尔朱荣,实则处处算定尔朱荣。所以说,跟着他,应该不会失败。"周彦之兀自说着,浑然不顾下首的拓跋焘已经汗透衣襟。
"不过,你没有想到的是,郑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便是连你,他被他当作手中的筹码,给押了出去哩!你也没有想到,拓跋猗卢那厮居然胆大包天,便是连"通敌"与"弑君"这样的事情也敢作!"周彦之说到此处,语气渐为严厉。
拓跋焘布他说得如此清楚,心下不禁一阵恐慌,这种被人直指人心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不过他又转而迷茫:"周彦之与我讲这些,究竟要干什么?"
"大人,不论你说的是否臆断,但我拓跋焘几次血战外地,惩戒奸臣,就算我不甘平淡,想来也是个人性格问题,不过这"不忠"之名,我却实在是不明白!"拓跋焘把心一横,抬头朗声道。
"呵呵,狡辩是没用的,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在跟着郑王倒尔朱荣的同时,难道没有想过尔朱荣倒了以后的情景?那时拓跋猗卢纵然不为魏文,也是魏武!"
所谓魏武魏文,乃是汗末三国的曹操,曹丕父子。
"这……"拓跋焘顿时无语,心中却想:"完了,这老厮好生厉害,平时我怎么就看出来?"
"大人与我说了这许多,究竟要干什么!"拓跋焘声音低沉,此时的他仿佛被人剥光了一般难受,不对,他至少还有一件底裤,因为周彦之毕竟还有说道最后一层。
看来,他还是没有被完全看透。
第四卷 放浪之路 第五章 放浪(下)
"还有,刚才我插话说杜元一已死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反应?"周彦之没有回答拓跋焘的问题,自顾自的问道。
"干脆和这老头都挑明了吧,我到要看看他能如何!"拓跋焘暗想。
自从刚才周彦之留他单谈以来,周彦之一直咄咄逼人,弄的拓跋焘很是狼狈,而如今若要再继续唯诺,也许会更加被动,索性扯下原来的面孔实言以对,把谈话得主动权拿到自己手里。
拓跋焘考虑已定,开口道:"杜元一是必死的,这一点您应该也早就知道了吧。"
周彦之闻言微微有些惊愕,他显然是没想到拓跋焘有此反应。
拓跋焘见状心里一动,他抓住时机,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前脚刚拔师南下,他便被杀了吧。这杜元一知道的事情不少,又性格刚直,虽说是尔朱荣将其收监,但尔朱荣在没有获得他想要得信息之前,是决然不会对他下手的。反观郑王,将杜元一留在而朱荣的监狱里始终是个隐患,而且,一旦日后举兵谋逆,以杜元一的性格,他会认可拓跋猗卢的行为吗?"
"所以,最好是买通狱卒,在狱中将其杀死,这样不但可以扫除隐患,还可以架祸尔朱荣,一举两得……"拓跋焘看着周彦之的眼镜,滔滔不绝的说道。
"行了,不要说了。"周彦之打断了拓跋焘的话,反问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提前不去救他?"
拓跋焘勉强一笑,黯然道:"大人,您既然看得出我拓跋焘的为人,怎么连这样简单的事情反而却看不透了?以我得能力,在当时的条件下,这是可以办到的吗?从郑王不打算营救杜元一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老杜死定了啊……"说道此处拓跋焘也是一阵难受,毕竟他和杜元一相交数年,友谊还是比较深厚的。
周彦之闻言也是默然,帐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突然,只听拓跋焘开口道:"周大人,您问了我这么多,我只是不明白,您这么做己经要干什么?是要将我也收监来更好的控制羽林军,还是别的什么?"
他现在已然无所顾忌,就看周彦之如何答复了。
周彦之摆了摆手,说道:"非也,如今大敌当前,我岂能干互相拆台的事情,我刚才所做的一切,只是想看看,我的"赌注"是否押对了。"
拓跋焘闻言不由得心下骇然,他自是知道周彦之所言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还有一点疑虑,而这点疑虑却足以将之前所有的假设通通否决。
"不过,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我觉得在此时去押郑王才是应该的啊。"拓跋焘说完,盯着周彦之的那张略带猥琐的老脸,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老脸抽动了一下,脸的主人突然有些凄然,只见他说道:"没错,郑王现在确实大事以成,不过我受先王大恩无以为报,此时眼看他的子女惨遭屠戮再助纣为虐的话,未免丧失了我做人的原则啊……"
"你的原则?"拓跋焘疑道。
"义。"周彦之淡然道。
拓跋焘不由得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的这个老头:一身皱巴巴的军装,上面还带着油腻,饱经风霜的脸上由于五官的搭配问题只能让人感到猥琐。不过,就是这个长相类似于老年混混的将军,在刚才说话的时候,却让人只感到了一种正气,一种沛然而又执着的正气。
拓跋焘点了点头,心中的疑虑逐渐消饵,他现在终于可以肯定,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个老头对于自己当是毫无恶意的了。
"好了,我没什么话再问了。拓跋焘啊,你也不要在这里耗着了,去看看霜月公主把,他可是刚刚丧父,现在正是心理上最脆弱的时候,说不定有什么居心不良者,就可以趁虚而入了呢,嘿嘿。"刚才还透着一种浩然之气的周彦之此时话锋突然一转,又恢复了往日的那种暧昧而又猥琐的语气。
"你--"拓跋焘脑中一时间不能适应,只愣在当场。
周彦之哈哈一笑,他拍了拍拓跋焘的肩膀,负手走出了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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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林军将军拓跋焘、陈宁,特来请侯公主殿下圣安。"帐外的拓跋焘向里面深施了一礼。方才周彦之虽是与他说笑,但身为人臣,不论于情于理,都是应该过来向霜月公主问安的。更何况,现下不比寻常,文显王刚刚殡天,小公主还未及二八,真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这一残酷的事实。
不过,由于霜月公主衷意拓跋焘这几乎是人所皆知的事实,他还是对面对这个小公主感到了一丝的紧张。
于是,我们的拓跋焘便拉上了倒霉的陈宁,一并来到了公主的帐前。
"进来吧,拓跋将军。"一个宛若黄莺出谷、乳燕新啼一般的声音从帐内传出,只听得拓跋焘神情一阵恍惚。"俗谚"丝不如竹,竹不如肉",原来世间最动听的声音不是来自丝竹管弦,而是少女的喉嗓啊!"拓跋焘不由得在心里想到。
轻轻的用手挑起了帐帘,拓跋焘和陈宁便走进了霜月公主的行营。一抬头,只见面前站立着一个白子女子,看起来大概在十八岁上下,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清艳难言,及腰长的黑发用一个金色的头环束在了背后。虽是一身素雅的白色女装,但是仍然难掩她的绝世荣姿。
不过对于美女拓跋焘早已不鲜见,他冲着面前的女子施了一礼,说道:"在下帝都羽林军都统领拓跋焘,特来此向公主问安。"
"嗯,拓跋将军,和您同来的那位将军,嗯……"对面的女子突然有些局促。
拓跋焘闻言转过身来,只见身旁的陈宁正呆呆的木立当场,原本白皙的皮肤也已然胀得通红,最可恶的是他的一双眼睛,兀自还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女子看个不停,也难怪人家姑娘会不好意思。
"哦。他叫陈宁,是羽林军的副统领。"拓跋焘忙回话道,同时暗下狠狠的踢了陈宁一脚,咬牙道:"小子,别犯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