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还以为他为迟迟收不到货款而发愁。
实际上王金龙他们更加忧虑,上海、天津那边的消息更为不利,几乎没有厂家答应还款,理由无非就是没钱!眼见得最有希望的德丰也没动静,怎么叫他们不忧心忡忡呢。
第六天,德丰总算有了消息,在厂里守侯的武建设打来电话说也许会有支票拿,可高达仍旧没有说具体数目,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这消息让王金龙着实高兴了一把,总算等到了,可到了下午,武建设在电话里可怜兮兮地说只有三百万,而且还是背书的转帐支票。
王金龙大为尴尬,恼怒地说:“那雷老板人呢?你见着没有?”
武建设说:“听说去了北京,走了有两三天了。”
面对着武建设拿回的三百万转帐支票,李学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晚上高达又过来了,他似乎也有点过意不去,宽慰着说:“雷老板这次确实是有急事去了北京,还不晓得啥子时候转回来。他叫我转达他的歉意,确实是你们运气不好,厂头没钱,你们要早来几天,那新疆的六百万还能分出个两百万给你们。不过雷老板交待说了,等帐上有了钱,优先给你们,保证在春节前尽可能地还三百万老帐给你们!”
话已到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李学之决定明天去上海,怎么也要争取争取。王金龙也只得同意。
上海之行比重庆更糟糕,虽然纺织厂接待得很客气,接待规格也高,可谈到实质问题上都是一句话----没钱!但也许诺有钱了优先归还。可也就是句话,不管语气说得多么委婉多么动听,也就是句话,当不了支票的空话!
三天,李学之跑了所有欠黄县棉麻公司货款的六个纺织厂,硬是没讨到一分钱!却吃了上海六家大饭店,一家比一家高档,餐费也一次比一次昂贵!看着厂方原料处的处长、副处长在高级饭店如鱼得水般得心应手,李学之真怀疑他们是不是专业陪吃饭的,对服务员们语气那么高敖、点菜那么娴熟、动作那么优雅。简直象极了十八世纪一丝不苟注重礼节的英国贵族!
不死心的李学之又飞到了天津,天津纺织厂的却没有上海人那么冷漠,规规矩矩在办公室谈工作,还热情地请客人们参观厂区生产线,到了用餐时间热情地请客人们吃工作餐,虽然简陋但让李学之感觉到了天津人的古板与务实,只是收不到货款总让李学之提不起精神。
李学之为此寝食不安,一路上差旅费花费了上万元,可仅仅讨回了三百万,距离要求还差五百万!虽然王金龙等人不停安慰他,可在他还是闷闷不乐,天津的十二月气候寒冷而干燥,这让南方人很不习惯,李学之很快就嘴唇干裂,口内生疮,加之饮食不甚习惯,很快就消瘦下去,原本饱满的脸颊凹了进去,只有眼睛反倒更得深邃漆黑。
王金龙真想告诉李学之棉麻公司暂时还有钱应付收购旺季,上次从省纤维检验所争取来的一千五百吨储备棉已经支付到帐了。可他不敢,他害怕张云生,更害怕失去令人羡慕的棉麻公司总经理职务。
十天后,李学之心有不甘却万分无奈地飞回了h省,连夜回了家。
何丽咋一见到李学之,眼泪立即涌了上来,丈夫苍白憔悴的脸令她莫名心痛,嘴唇还有暗黑的血痂,本就不是健壮的身体更显单薄,可他脸上还是带着那么温柔、那么深情地微笑,从他眼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归家的激动和兴奋!
那一晚什么话都没有多说,一切都在两人激情而温柔地肢体语言中尽露无遗。
第二天上午,天下着淅沥的冬雨,李学之去了市人民医院老干部病房,看望卧病月余的吴书记。
李学之在护士的带领下进了601号病房,吴新宇正在病床上无聊地看着电视,虽然面色稍差,可精神蛮好,一见李学之便开心地笑了,一掀被子就下了床。
李学之看到吴书记恢复得很好,开心地说:“吴书记,我来看您来了。买了您最喜欢吃的贡梨!”说着举了举手里的水果蓝。
吴新宇笑着迎上来一把握住了李学之的手使劲摇了摇,说:“呵呵,今天我正想吃梨,没想到你就送来了。好啊!来,坐下说话。”说着就要给他倒茶。
李学之笑着想把吴书记推回床上说:“天气冷,您还是躺被窝里热和。我自己倒水就行了。”
可吴新宇不乐意说:“我才不愿意躺床上呢,都趟了一个月了,骨头都睡散了。还是坐着说话舒服。”说罢很惬意地坐在了沙发上。
李学之从床上拿起呢子大衣给吴书记披上,还把下摆往紧里掖了掖,感觉还是不放心,又从床上抱了张毯子把吴书记的腿部裹住,才满意地去倒水。
吴新宇默默地享受着亲人般的温情,眼睛有点湿润,却笑着说:“学之你搞什么名堂?把我包成粽子喽!哎呀,你比我家老太婆还麻烦!”
李学之喝了口茶,笑着问:“吴书记,您这一病呀,可苦了高阿姨了。吴惠玲两口子这一怕也吓坏了吧。”
吴新宇挪了挪屁股,把身体调整了个最舒服的坐姿,说:“没办法,小玲他们两口子前就天才回去,是吓得够戗,以为我老头子会被马克思召了去。也幸亏他们来了,这不我把家从黄县搬进了市里,住进了人大家属院,告诉你新地址,在人大家属院四号楼二单元三楼301,听你高阿姨说房子够大,足有一百五十平方米。够我们老两口养老喽。嘿嘿,我自己都还没去过哩!”
李学之一楞,旋即笑着说:“吴书记全面撤退喽?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地址我记住了,等下去看看高阿姨。”
吴新宇呵呵一笑说:“是该撤了,马上换届了,到时候一卸任,我不自己走,还得叫人撵呀?”
李学之深情地说:“吴书记,您在黄县那么多年,您是什么人大伙都明白,我们真的很留念您的。”
吴新宇摇摇手,感慨地说:“学之呀,在黄县八年,我是有愧的,别人留念也好,别人背后拍手称快也好,我都接受得了。这段时间在病床上,我好好反省了自己,客观真实地评价了自己,工作一辈子,上对得起组织下对得起百姓,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当然我曾经也犯过这样那样的错误,也有过这样那样的成绩,但我觉得都不重要了,在黄县画了个句号,却又从南林市重新开始,呵呵,只要身体还行,我有信心坚持到退休的。”
李学之点点头,诚挚地说:“吴书记,您的胸襟永远值得我学习。”
吴新宇笑了笑说:“学之,你这次出差十几天,怎么瘦了一大圈呀?水土不服?”
李学之下意识地摸摸脸,说:“也许久不出差的缘故吧,在外面特别是北方根本就不习惯,吃不好睡不香,如果我是个胖子倒也开心了,可惜本就没有几斤肉,我女儿说我风吹得倒了。”
吴新宇说:“这次只给棉麻收了三百万的货款,是不是感到心里不舒服啊?”
李学之瞅了瞅吴新宇,说:“吴书记,我是心里不舒服,倒不是说我没完成预定计划,而是有感我们国家的某些拖后腐朽的体制啊。我知道现在办事难,出外办事也难,可却没想到难成这样!”
吴新宇笑了笑说:“这就需要我们慢慢去清除这些东西了,我们这代不行,我们还有下一代,只要存有希望,终究就有成功的那一天的。一些旧体制在新时代只是暂时地存在,历史的车轮会毫不留情地碾碎它!”
李学之却听得心里一寒,吴书记的话语气虽然坚定,可含义却那么虚无飘渺,在他的理解看来,一座山也迟早会变为平原,只是时间问题,愚公移山理论上成立,仅仅也是时间问题!李学之一时无语,陷入了沉思。
吴新宇又说:“学之啊,马上就要换届了,不过你别担忧,从各方面情况来看,你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可以顺利地去掉代字。你顺利当选了,我也就能安安心心到市人大上班了。”
李学之有点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说:“我没经手两会的筹备先期工作,一直在处理一些棘手问题。再说我也只是个常委,重大的党务工作有那么多副书记在搞,想插手也插不进的了。”
吴新宇呵呵一笑说:“有些事不插手有不插手的好处,我现在就超然身外事。有些事呀,不是某些人想怎么样就可以办得成的。那新来的常务副县长怎么样?”
李学之说:“胡长新啊,我感觉那人很圆滑,油得很,也许是很大众化的干部吧。”
吴新宇点点头说:“我清楚那人,绝对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还得知他去黄县仅仅是个过渡,不久会回句江区当区长的。黄县的新班子动得不大,易立宏接张云生的副书记,人事局的孙林波任组织部长,其他我就没怎么太注意了。韩爱国等人还在四处在告你的状,要引起注意。”
李学之笑起来,说:“他们就是告上了天我也不怕!我听说现在黄县组织部搞全县干部考察,这时搞那么大动静,造气势呀!”
吴新宇苦笑着说:“确实是市委组织部发动的,其他县市区都在搞,不晓得于明扬发什么疯,我都是头次经历。其他地方都无所谓,黄县的情况经不起再折腾了,提前换届已经人心涣散了,现在又搞什么考察,搞得有些官迷心窍的人又开始上串下跳的了。”
李学之心里一动,随口说:“吴书记,您就要进市人大了,还有什么心事没了的么?”
吴新宇瞬即眼光一紧,旋即笑着说:“咳,能有什么心事呢?原来看好的几个干部本想提一提,我也跟张云生交待了的,看他们的运气了。”
李学之长嘘了口气,似乎轻松了不少,这点表情都看在吴新宇的眼里,吴新宇心里说:学之,不是我故意瞒你,而这时是关键时刻,你一点也冲动不得,现在张云生在黄县大肆提拔亲信打压不服他们的人,这次把你打发出去,无非是不想你出头来阻扰他们的行动。你李学之在黄县正直清廉的出了名的,如果是你极力反对的就会有麻烦有难度,他们就会在换届时做你的手脚,让你在合法的组织程序中合法的落选,我这样也是保护你呀!我只唯愿你当了县委副书记、县长后,尽快组织一部分正直果断的党员干部来与张云生他们抗衡,这样才是正途啊!字可惜了小陈,如果不是意外身亡,他必定会成为李学之的得力干将的。
念以及此,吴新宇心如刀割,泪水瞬即夺眶而出。
(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正文1 第一一七章
李学之的手机滴铃铃响起来,他拿出电话冲吴书记歉意地一笑,接听电话,是个男子的声音,陌生又有点熟悉。
“你好,是李县长吗?”
听得出来电话的人是带着笑脸和热情的。“我就是李学之,你是......”
“李县长,我是王蒙啊。你现在在哪里?”
“王蒙啊,王科长,你好你好!我现在在市人民医院看望吴书记。有什么事吗?”李学之虽然很客气,但却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眼睛投向了一旁的吴新宇。
吴新宇听出居然是顾同喜的秘书来的电话,也露出了诧异的神情,他不知道顾同喜怎么会突然找李学之。
“啊,你还在市里啊,那就好。是这样的,顾书记知道你出差回来的,想见见你,既然你在市里,那么下午等我的电话,如果顾书记有时间,可能下午就会见你的。没什么问题吧。”王蒙的声音热情而矜持。
“好的,我没问题,就在家等你的电话了。谢谢你呀王科长。”李学之答道。
“那好,我就挂电话了,再见!”王蒙搁下话筒时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平时里给人去电话,接电话的人无不尽力讨好自己想多得到点什么信息,这李学之倒沉得住气,没有多话。他进了顾同喜的办公室,轻声对伏案奋笔的顾同喜说:“顾书记,李学之的电话打通了, 他目前就在南林,还没来得及回黄县。您看什么时候见他?我好再去打电话。”
顾同喜没有停笔,说:“那就下午三点吧。”
王蒙等了一会不见有下文,继续问:“是在您办公室里接见他么?”
顾同喜从鼻子里恩了一声算是同意了。王蒙也就退了出去。
李学之合上手机,脑子里尽是顾书记为什么要见自己,他有点走神。
吴新宇说:“学之,王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