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头都大了,这不是不让他睡觉了么?可在万青山面前不好露出痛苦神色,只得“异常高兴”地请两位进屋。
万青山坐下就说:“李县长,知道你刚刚从四号楼出来,很辛苦,可我是久仰你的大名,今天非要来跟你喝一杯不可了。”
魏华一边从菜盒里端出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肴放在茶几上,一边坏坏地笑着说:“李县长,你莫假装有朋至远方来不亦乐乎了,知道你一天忙到晚辛苦了。但万局长是好朋友,不能不一起喝一杯,你就强打精神应付应付吧。两瓶酒一完,我们就走,怎么样?”
李学之见这阵仗是躲不过去了,拿出三个干净玻璃杯往茶几上一放,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倒着酒说:“万局长,你的大名我确实是真正的久仰了,我真的十分钦佩你!今天按理说应该是我给你接风,我就借花献佛,用你带来的酒敬你!”
万青山笑笑说:“我的年龄与你差不多,比你小两岁,以后就叫我青山吧。而且你以后是我的领导,我今天是来拜码头的哩!”
魏华呵呵一笑说:“哦,万局长,你这是在黄县拜的第几个码头了呀?”万青山推了一把魏华说:“你真当我是蒋介石进了上海滩,见神拜神遇鬼拜鬼呀?我也是仰慕李县长的清名。冒昧前来结识的,当然幸亏还有你当引见人了。”他这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话似乎表明了立场,意思很清楚:不是人人他都会去拜码头的。
李学之倒匀酒,大概一杯一两左右,当先举杯敬道:“万局长...”马上又转口道:“青山同志,我李学之热忱欢迎你到黄县,希望我们齐心协力,同创黄县的美好明天。请魏华同志做陪,我们一起干一杯!”
万青山亦举杯说:“学之县长,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创造黄县的辉煌明天!干杯!”
魏华嘟囔着举起杯:“你们两人相互吹捧喝酒,干嘛还拉我还垫背哟?”
在哈哈一片欢笑声中,三人一引而尽。
正文2 第一三一章
一九九八年元月十四日,一个天气阴霾寒风料峭的上午,中国共产党黄县第十三届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在县剧院正式召开。
这是黄县唯一一次没有按照正常时间表进行的换届大会,南林市委非常重视,简单地说是顾同喜非常重视,一是自己的亲信张云生要当选县委书记,二是关省长看重的李学之要新选为副书记,都是万万不能出差错的。当然市委书记的亲自参与,无形中提高了黄县县委这届班子的威信,这样既让张云生面子有光,也让退下来的吴新宇心里塌实。
市委书记顾同喜、副书记孙超林、市委组织部部长于明扬都列席了大会,会议由县委书记吴新宇同志主持。与会的二百多名代表热情高涨,一次又一次地热烈鼓掌打断了发言人的讲话。
第一天的会议主要是听取和审议了黄县县委、县纪委的工作报告,并由县委副书记张云生同志答复党代表们提交的提案、建议、批评和意见。(在召开党代会前15天,县党代表每人都领到了一份《代表提案专用表》和一份《代表建议、批评、意见征询表》。)。
晚上各代表团在云雾山庄分组讨论关于县委委员、候补委员、县纪委委员和黄县出席南林市第十三次党代会代表候选人预备人选名单等酝酿情况的汇报,确定了县委委员、县纪委委员和黄县出席南林市第十三次党代会代表候选人预选名单。顾同喜等市委领导都参与了代表团的讨论,结果令人满意。
第二天的会议选举出了黄县新一届党代会的主席团,因为吴新宇同志要赴市任职,张云生同志被选举为主席团主席。并根据各代表团提议县委委员、候补委员、县纪委委员名单进行了无记名投票,产生了新一届县委委员、候补委员、纪委委员;会议还审议了经代表讨论意见修改后的县委报告的决议(草案)、县纪委报告的决议(草案),并提请大会通过。
晚上在云雾山庄,新一届县委委员、候补委员召开了全委会,按照会议分工,张云生同志任县委书记,李学之任县委副书记,其他常委依次排名为县委副书记易立宏、县委副书记周洪、县委副书记马文卫、县委副书记潘守信、县委副书记王端阳、、常委孙林波、常委胡长新、常委段玉芬、常委许登科(县委办主任)、常委张成庚、常委姚宗渝、常委人大主任程柏松。
第三天上午的会议正式确定了确定了县委委员、县纪委委员;确定了县委候补委员候;由市委组织部的同志宣布了对张云生、李学之、易立宏的任命。在雄壮的国际歌声中结束了为期两天半的中国共产党黄县第九届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
能如此顺利当选县委副书记,李学之心里着实高兴,可他还不能歇息,马上十八日就要举行人代会,他这代县长还得登台亮相,还得在人大会上做政府工作报告,还得接受代表的选举,而且他心里的一些想法也要赋诸事实。
卸任后的吴新宇感到莫名的轻松,他委婉地谢绝了于明扬邀他同去南林的好意,因为有人还欠他一餐饭!况且南林市人大常务副主任老谢已经电话联系了,说是派专车来接新上任的副主任,所以吴新宇也就不急着离开黄县了。一下午客房里全是前来送行的老部下,能有如此多的人来送行,吴新宇也觉得不枉在黄县这么些年了。
下午,黄县新一届县委常委召开了第一次常委会,张云生义气风发地在会上做了长篇讲话,其主题无非就是要求县委班子团结一体,发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地共产主义风格,把黄县的全盘工作更上一个新阶。在滔滔不绝说了两小时后,实在将不出什么新东西了,才提议说县委全体常委晚上宴请老书记,为老书记送行。接下来李学之发言,按照常规李学之应该这样说:刚才张书记为我们做了指示,说得非常好,非常深刻、非常全面,我本人受益匪浅,我相信在坐的同志们也跟我的感受一样,我实在没什么补充的了,但就在工作方面我要表几个态,一是......如此这般絮絮叨叨应该也可以讲上一两小时。可李学之只是简单地讲了几分钟就结束了,根本不愿意在这样的会上浪费时间,其他副书记常委们当然就更简单了,原本可以持续五小时的会议居然用了不到两个半小时就结束了,这是让张云生始料不及的。程柏松很惬意地笑着走出了会议室。
张云生招呼李学之等几个副书记一起去吴新宇住处,吴新宇知道这一顿送行宴推辞不掉,可实在不愿意去,就佯装心脏不舒服,说什么也不答应,只得作罢。
张云生几个其实巴不得老书记不答应,这样隆重客气地宴请老书记,无非是做个场面摆个样子,免得给人已口舌,既然老书记身体不安逸,那他们哥几个连招呼都不要打,一起上了车,搞他们的庆祝聚会去了。
李学之却没张云生几个那么轻松,十八日召开的人代会他还得在人大会上做政府工作报告,然后接受代表们的选举;人大会完了马上就是政协会,这些都是县长必须参加是重大会议,而自己这个新任县长就更需要有上好表现,从而得到各方面的支持与协作。所以从云雾山庄出来就直接回了县长办公室,为两天后的人代会做准备。
下午五点多,李学之接到吴新宇打来的电话,忙关切地问:“吴书记,您身体没事吧?”
吴新宇呵呵直笑说:“我有什么事呢?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好啊。你现在忙不忙?晚上有人请我吃饭,我想叫你做陪哟!”
李学之急忙说:“没什么事,老书记叫我做陪,我肯定是愿意的了。哦,您推了县委的送行宴,原来是另有饭局啊。”
吴新宇说:“那当然了,老伙计请吃饭是一定得去的。你快过来接我吧。”
李学之忙问:“老书记,您的哪个老伙计呀?我是不是该准备点什么呢?”
吴新宇说:“叫你准备什么嘛,我早准备好了,快来快来,别让老伙计等急了。”
李学之匆忙上了小马的车去云雾山庄,吴新宇已经在门口等着的,手里还提溜着一黑塑料袋,看形状是一对酒了。吴新宇上了车说:“去人大老程家。”
小马连忙开车就走,李学之疑惑地问:“老书记,感情是去程主任家吃饭呀?”
吴新宇拍了拍袋子里的酒说:“是啊,早就约好了的,这两瓶就呆会你提着,就算是上门礼吧。老程其实是蛮好的人吧。”
李学之不是憨子,不禁心里一热,感激地说:“老书记,我真让您费心了,您都临走了,心里还惦记着我。可我......”
吴新宇爱惜地拍了拍李学之地手,说:“学之呀,树老根多,人老话多,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可我知道不用在你耳朵旁边唠叨了,你比我强啊。其实这次党代会是顺利通过,人代会上也就不会出问题,去老程家吃饭叫上你,无非是我没什么人好叫了,你就免为其难吧。”
李学之急忙分辨说:“老书记,我没其他意思,我......”
吴新宇慈爱地再次拍了拍李学之的手,眼睛悠然地漂到了车窗外,没再说话。一会儿车停在了程家楼下。老程住的是大儿子原来在县工商局的房子,楼层蛮好,二楼,很适合老两口居住。
进了门,程柏松老两口早就准备好果盘清茶等候客人了,寒暄着众人坐了下来。
李学之微笑着说:“程主任,我第一次登门,给您带了一对汾酒。”说着把袋子提起搁在了茶几上。
老程眼睛一亮,也不回话就看汾酒,似乎很喜欢。李学之看了看吴新宇,吴新宇正好也注视着李学之,眼里还露出一丝得色,似乎在说:我准备的东西正对老伙计的眼!
程柏松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道:“九零年的老汾酒了,是正宗货,我一生最爱的就是青瓷瓶老汾酒,学之呀,你从哪里猫来的好货呀!”
李学之哪里知道这些道道,只是嘿嘿闷乐。
老程举着一双酒还在打量,渐渐露出不解之色,喃喃地说:“咦,这对酒我怎么越瞅越眼熟呀?这瓶口上还有牙咬过的痕迹.....”他猛地抬头说:“老吴,我知道了,是我家小三送你的吧?那小畜生瞒着我弄出去了一对,我一盘问说是送你了!”
老程老伴暗暗推了老头子一把说:“死老头子,这酒都是一个厂出来的,包装当然一样了,你就凭什么死认是你的?也不怕人家笑话!”
老程急得一瞪眼说:“老婆子,你是外行你当然不知道,要验老汾酒真伪,咬瓶口的木塞就可以。我自己咬的牙印我还不认识?你不信我那柜子还有三对一样的,全都有牙印子!”
这下吴新宇一脸得意变得一脸尴尬了,心里暗暗叫苦道:这老东西,连送出去四、五年的旧货也还记得清清楚楚,我还说投了他的爱好,没想到认出来了,连忙哈哈一笑说:“老伙计啊,那我还真做了件大好事呀,没糟践你的宝贝,这不又完壁归赵了么!”
李学之在一旁可就糗大了,小马也是怕憋不住着笑悄悄去了卫生间。
程柏松把一对酒摸了又摸,乐呵呵地说:“老吴,你这话说对喽,虽然这酒不值几个钱,可我就是喜欢,就是宝贝这酒!老吴,你真做了件大好事啊!”
老程老伴见老吴、学之都一脸尴尬,恨恨地说:“老头子,你高兴了吧,也不想想别人。我去厨房看饭菜弄得怎么样了!”
程柏松这才回过神来,满脸歉意,动情地说:“老吴,你看我这德性,还真得好好感谢你才是。当年你帮我家小三解决了工作,说良心话送这么一对破酒实在是贻笑大方,可你还保存 了四、五年,又原封不动地给我送了回来。原以为我了解你,没想到你更明白我啊!惭愧、惭愧啊!”
吴新宇似乎也触动了,缓缓说:“老程呀,我知道你偏爱汾酒,原本早就应该完壁归赵的,可惜迟了四、五年啊。”
程柏松听完微微一颤,他很清楚吴新宇话里的含义,动容地说:“老书记,你应该喝了这对酒的,不值得为我这老东西保存这么些年!”
吴新宇一脸肃然地说:“值得,我认为真地值得!”
李学之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慢慢明白了些什么:也许老书记早把这对酒完壁归赵,也不会让张云生一伙人得势。一对酒是小,不是老书记看不穿,而是一个人,应该说是一个领导的尊严,宁可保存四、五年也不愿意启封。可今天老书记却完壁归赵了......看着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