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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指环 佚名 4794 字 4个月前

是一直写着,市中心医院吗?”

“可能是为了上户口,以前管理很严的,除了正规医院,哪里都不能接生小孩子。你的出生应该是个意外。整个地质队的里上了年纪的人都是知道的,而且,那天跟你父母一起回江城的,还有我的爷爷。”

萧凌飞还没有完全从震惊里恢复过来,半信半疑地看着雷澹海。雷澹海也不作声,把自己面前的电话推到萧凌飞面前,示意他可以打电话回去问。

萧凌飞知道雷澹海从不在他面前的撒谎,这个时间打电话回去,打扰父母的休息,也不太好,只是继续问雷澹海:“怎么会这么巧,刚才是宁河,而且还是段宁河。”

“我爷爷说,陈姨怀着你的时候,一直在野外,后来月份重了,怕有危险,队里就让我爷爷还有另外一个女同事,一起送陈姨回津市——那时候宁河跟长江之间是通轮船的。他们就坐船回去,船到太和镇的时候陈姨就发作了,就古怪的就是,那条船居然莫名其妙在河中间搁浅了,别的船都没事,就这条船给搁在那里,我爷爷本想弄条小船把你们送到镇上医院去。偏偏那天又刮风又下雨,大风大浪的,小船根本靠不过来。还好最后你们母子只是有惊无险,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二十多年前的生死一悬,此刻被雷澹海轻描淡写说了出来,萧凌飞感受到的却是另一种恐怖,搁浅?变天?在靠近太和镇的宁河上出生,是巧合,还是冥冥中有什么在安排,至少,关于他的出生,他是第一次听说。萧凌飞的心里一阵接一阵的冒着寒气,立式空调里到底有没有热气吹出来?

他挣扎着问道:“宁河并没有多宽吧?”

“那是现在变窄了,很早以前,爷爷带我去过一次,那时候,宁河都还很宽,还在通航。”

“雷爷爷带你去那里做什么?你有没有看到什么比较特殊的建筑,比如——戏台?”“戏台”两个字刚刚说口,胸口就又涌来一阵疼,扯了心,揪着肺,却不是为自己在疼着,放不下,也挥不去。

“土墩子倒是有一个,听说以前是做戏台用的,上面还有一座倒塌了的钟馗庙。凌飞,既然今天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也就没有必要再瞒了你了。”雷澹海慎重其事的说道:“那一次去,其实就是为你而去的。”他作了个手势打断萧凌飞的询问,“我爷爷一直觉得你的命格是最奇怪的,本来是少年夭折的命格,后来莫明其妙就有了逆转。很小的时候,你在医院里呆的时候比在家里呆得还多。我爷爷之所以给你这个名字,一是借寿,借别人的寿命,活得久一点。二是,你出生的时候,真的有怪现像,除了船搁浅,风雨大作,我爷爷还亲眼看见了——钟馗。”

爷爷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撒谎的,雷澹海还清楚地记得,爷爷在跟他讲述这件事情时候,眼底流露出来的惊骇和凝重,在爷爷的眼底,萧凌飞从投胎到长大成人都是一种无法破译的谜,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在隐隐约约地盼望着,这个谜会由他来解开。

“你说什么?”萧凌飞浑身一抖,钟馗?又是钟馗?

“是真的钟馗。我爷爷跟我说,你出身的日子很奇怪,是七月十五,那一天,鬼门大开,百鬼横行。按常理,钟馗是不应该出现的,你也许是赶着投胎吧,但是钟馗却在找你回去。很巧合的就是,那个戏台上就有一座钟馗庙,在你出生的前一天晚上,被雷打塌了。所以,自从你的命格发生变化之后,爷爷就带着我去了一趟你的出生地,希望在那里找到答案。”答案自然是没有的,决定人的命运的有很多种的因素,单是先天的就有八字、面相、风水等等一系列的东西,任何变化都有可能发生逆转。

“我只能希望你尽量不要去那里。前世的事再怎么纠葛,掺合到今生来,总归是一场劫。我不希望你——”说这里,雷澹海又像是有所醒悟地突然住了口,默然地望向萧凌飞,而后者,眼光没有任何视线的盯着面前的茶水,压根没有注意他差点说漏了什么。

雷澹海也不在说话了,两个都静默无声,萧凌飞需要时间来消化他今天晚上所看到的所听到的一切,他无力再问,茶水早就凉透了,没有一丝热气,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宁河,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什么东西铺天盖地而来,却抓不住,也不躲不掉。第一次知道原来宁河跟他是有渊源的,他跟传说里的钟馗也不是陌路。而且在他的心里,他从来就没有放下过这座戏台,无论是前世的羁绊还是今生的故园,对他来说,都有一种强大的吸引力。

对雷澹海而言,这本传奇的主角是萧凌飞,他知道他的一番告诫并没有多大的作用,叹息一声,从衣领里翻出一块贴身吊着的银坠,塞到萧凌飞手里道:“这个,你戴上吧。”萧凌飞已经闯了一个未知的世界,命运的兜转让他触摸到了前世。而他却做不到静坐壁上观。

萧凌飞刚要推辞,被雷澹海挡住了:“这是我们祖上传来的。能避邪。很灵的。你要去那里,我也拦不住你。戴上这个,至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这银坠呈小小的葫芦状,两面刻着古怪的花纹,虽然雷家世代相传,依然镫亮如新,还带着雷澹海暖暖的体味,搁在萧凌飞的手掌心,那股暖意一点点的沿着血脉渗透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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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冬天的宁河水看起来很清,也很浅,很多地方都看得见河底墨绿的水草。河岸上裸露着大块大块的巨石,白花花的反射着阳光,有些刺眼。河两岸还堆着没来得及化掉的积雪,那些枯萎的芦苇杆歪斜斜地竖在残雪里,无风也自动。

萧凌飞想像不出二十多年前的客轮是怎么样行走在这样的宁河里,到底是船太小,还是宁河已不是从前的宁河,又是一种什么力量让他急不待可地出生在与这戏台近在呎尺的宁河?宁河的记忆里,属于他萧凌飞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他每走一步,脚下就咯吱咯吱直响,听着耳里,便觉得了股子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连牙关都冷了起来。戏台越来越近,寒气也越来越浓,反而感受不到那种飘忽的疼痛了。

戏台上,一个大红的人影在那里走来走去,是那夜的判官。只看清了人的轮廓,还看不清脸,因为一直在动,人影越发的模糊起来,萧凌飞还是知道了那是叶昱枫,不是猜的,是一眼看过去,就明了的那种。那种熟悉的感觉与生俱来。

叶昱枫背上没有扎判,大红的衣袍半敞,系了根黑色的绸带的细腰,时隐时现,越发的英气过勃勃。有些偏西的太阳,苍白地照在戏台边上的长草里,牵绊出几分阴森森的期待。

叶昱枫跟那夜的判官打扮有些不同,他没有勾脸,脚底是一双白厚底黑方靴,大红长裤,裙摆深绿,时而疾步飞尘,如千里奔攒,时而用手里白底素描的扇子舞出媚惑,愤怨的歌吟一字一句,声声传入他的耳里:趁着这月色清莹,曲曲弯弯绕遍荒芜径。又只见门庭冷落倍伤情。手足情契阔,迳殉鬼门关……

夜色仿佛就真的降临了,恍惚间,戏台上又幻化出另一个叶昱枫,在那里旋身而起,没有了大红的戏服,也没有扇子,而唱的也还是这一出死生契阔,人鬼暌隔的《钟馗嫁妹》,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幻,还是两个都是幻觉。

他听见有低沉的曲调在一点点的推进了四周的苍凉,“夜色净,寂无声,故园热土一望中,物是人非倍伤情……”他不知道是哪个叶昱枫在唱的,也不知道另一个叶昱枫是不是他看花了眼。只是明显得觉得两个叶昱枫是不一样的。

他还听到有人在叫好,是不是排山倒海,而是只一个人,只一声喝彩,却也是气势如虹。那一声好,倒像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蓦然回过神里,模糊的背景虚幻到消失,他就站在衰草无边的戏台上,两个叶昱枫已重叠在一起,还是穿着大红戏服的叶昱枫。

叶昱枫霍然地从唱念作打中惊醒过来,神色是十二份的不悦:“你怎么又来了!?”

萧凌飞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叶昱枫的身后,戏台,一如既往的空着,却难保没有他肉眼看不见的孤魂野鬼,不是说有钟馗庙吗,庙倒了,仙气应该还有点残留吧,怎么能容许那个女人跟着这个“钟馗”。

“看什么呢你!?”叶昱枫更不悦了,一声暴喝,有了几分钟馗的味道,只是那张脸,委实生得太俊了,再怎么凶巴巴,力度也有限。

萧凌飞暗叹一声,也上了戏台,按了按胸口的位置,那块银坠贴身带着,心里的底气就有些足了。雷澹海说有了这块银牌,任何魑魅魍魉都不能靠近的,更何况是一个游魂而已,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我没有看你,在我看这戏台。”

叶昱枫凛洌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不怒自威,萧凌飞心虚的别过头去。过了一会儿,见叶昱枫不再看他,又搭讪着道:“这戏台有些年头了吧。”

叶昱枫本来不想理会他的,只是萧凌飞来来去去都不离他三尺之内,实在让他无法视如无睹,便冷冷的说地道:“年代久不久,跟你有关吗?”

见他肯搭理自己,萧凌飞咧嘴一笑:“我总觉得我跟这个戏台有很重要的联系。我就在这个戏台边上的宁河出生的。”

叶昱枫不屑地一撇嘴:“你少唬人了,我还是在这个戏台子上出生的呢。”

头“哄”地一声,快要炸开了,萧凌飞难以自信地看着叶昱枫,心里翻江倒海的闹腾,纷繁而且无秩得抓不住一点点头绪。叶昱枫也有些自悔失言,不再搭理萧凌飞,单手把个扇子舞得如风火轮般。

萧凌飞便觉得有些委屈:“我真的没有骗你。”萧凌飞艰难地把自己出生历程说了一遍,雷澹海跟他说的时候,他是信的,跟别人说起来,自己却觉得别别扭扭地,总是透着一股假。说完之后,他才惊觉,这一次,他提及戏台,没有了那种痛入心扉的痛楚,是因为他站到了这个戏台上,还是因为对方是叶昱枫?

叶昱枫自然是一脸的不信,嘲讽般地说道:“老人们传说,但凡帝王将相出身的,都会有异相,你该不是说你将来有做主席的吧。”

“我已经是主席了,江城市摄影协会的主席。”萧凌飞一本正经地说道。

因为这句话,叶昱枫紧绷着的一张俏脸再也板不下去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暖色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洁白的牙齿分外的耀眼,晃得萧凌飞睁不开眼。

在这台上练了近两个小时了,叶昱枫光洁的额上布满了密集的细汗,他一面笑着,从怀里翻出块洁白的方巾擦了擦汗,旁边的地上还搁了瓶矿泉水,矿泉水已经空了,他略带孩子气的不甘心地摇了摇,确定没了,英挺的眉毛微蹙起来,嘴也噘了起来,虽然只是稍逝即纵,也没有逃出萧凌飞的眼睛,带着寒湿的水气的北风好像在这一瞬间成了阳春三月里和暖的春风,厚厚的呢大衣有些穿不住了。

萧凌飞忙从把自己的矿泉水替了过去。叶昱枫微微迟疑了一下,才接了过来。仰头喝了几口,突起的喉结一下一下的蠕动。

萧凌飞解下围巾,才觉得燥热稍稍减轻了,这江边居然比车里的温度还高哦。

叶昱枫哪里叶得到萧凌飞的想法,他自顾自解下红袍,道:“我要回家了,天快黑了,你别一个人在这里呆着。”

“哦。”萧凌飞不置可否的应着。

“听说,这里以前死过好人的。”叶昱枫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出来的却是戏谑,像调皮的孩子存心想吓唬小伙伴。

“都死过什么人啊?”

“听说二十多年前,死过两个知青,在宁河防汛的时候死的,还有一个女知青,在这戏台上雷被劈死的。”

萧凌飞头皮一炸,心如电转,女知青,照片上那个女人,那一装束,真的像极了七十年未的女知青。

那天,那声突如其来的“萧凌飞”是这个女知青在叫吗?为什么她在叫了他之后,又跟着叶昱枫?

忽地一阵风吹过,长草依次弯下腰,如是迎接十殿阎罗的小鬼们,萧凌飞激冽着打了个冷噤,那个女知青又来了吗?来找他们中的哪一个的?

他突然攥过叶昱枫的手,急急地道:“回去,你也不要呆在这里了,跟我回去。”

叶昱枫吓了大跳,连着挣了几下,也没有挣脱萧凌飞铁钳般的手,脸涨得通红,道“你放手,放手!你做做什么?”

萧凌飞叶不得失礼,手底丝毫不肯放松,“你知道这里死过人,是凶地,还呆在这里?天要黑了,快点回去吧。”

“你怕了?”叶昱枫一声冷笑,虽是冷如冰霜,却也黯淡了天边的残阳。

“也不是怕,总之,你信我总没有错的。这地方,大白天呆着都碜得很。”

萧凌飞一再坚持,叶昱枫也挣不开来,只得说道:“要回去也得让我拿东西。我还的包还没拿。”

叶昱枫的包搁在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