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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指环 佚名 4785 字 4个月前

萧凌飞到底有什么好?

这也是黄建安花了二十八年都没有想通的事情,自诩博学多才,骨子有着跟叶昱枫相同的儒雅,跟萧凌飞比起来,他才是应该能跟叶昱枫说得上话来的,月老偏偏不肯站在他这一边。

一开始叶昱枫喜欢他的表妹程雨心。他无话可说,板着脸权充娘家人的姿态,阻拦过两个人。再后来,他连作势也懒了。表妹跟叶昱枫不是一路人,相比较自身的前途,政治命运,叶昱枫的份量太轻了。

果然程雨心离开了。岳英像苍蝇样围在叶昱枫的身边,他知道,岳英不是叶昱枫喜欢的那一类型,而表妹,一旦离开了,她是不会再回来的。于是,他总是在试图接近那座冰山,放眼整个知青点,他应该是可以和他匹配的。然而有人捷足先登了

俺只见枝头鸟语弄新声,

小桥边残雪露春晴。

又只见,

梅花数点助雪精神——

梅花逊雪白,

雪却逊梅花馨。

两下里品格奇清,

骚人才子添诗兴。

今来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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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泠的河水从村旁流过,虽是春寒料峭,叶昱枫只穿了件单衣,河边一块略为平整的开阔地作了他暂时的舞台。观众只有两个,一个就坐在的萧凌飞,另一个是河对岸枯柳树后的黄建安。他知道他如是走到跟前,叶昱枫就不会唱了,他只有躲起来,对于萧凌飞的痴迷,他很不屑:他看得懂吗?他怕是连词都听不懂的。

而真正看得懂是他,看着他们俩一个在唱,一个叫好,朝天蹬,大翻身把叶昱枫均匀的骨骼,细瘦而结实的腰身,一次次地显露出来。然后,萧凌飞给他擦汗,亲昵的替他披上外衣。

毒蛇噬咬着他的心,他比任何人都精明,他很快就明白了。那个新年,萧凌飞也没有回城的新年,两个人这关系有了飞跃的进展。

略施小计,便让穆卫国第一个站出来揭发叶昱枫无耻勾引萧凌飞。让两个人的恋情暴露在阳光之下,于是,他跟别人一起骂他们两个不知廉耻,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他内心深处是不甘和妒嫉。他做梦都在想着那幽亮的眼神,秀挺的鼻梁,雪色的肌肤,光洁的额头,都能被自己的嘴唇辗过,他的睥昵自傲应该是为自己而折服,而不是轻易就委身给了别人。再看叶昱枫,他的眼里就多了一层鄙夷。这个男人已经脏了,他不要了。可是他一想到,叶昱枫会在一个又一个夜晚,在萧凌飞的身体下面放浪呻吟,不甘,怨恨、妒嫉就像毒蛇一般的噬咬他的心。他得不到,凭什么要让萧凌飞得到了。

这两人却是天底最倔强的了,公开批斗,限制探亲,什么法子都用上了,都不能让他们分开,反正让鸡洼村知青点成了笑柄。

恶劣的环境里,所有的人怒火是很容易被挑拔起来的。一开始,他们设计的是,先下毒,再把两个推进宁河,造成失足落水的假想。然而穆卫国买回来用来毒老鼠的老鼠药,并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烈。两个人挣扎着准备逃出钟馗庙,到外面求救,就算有风雨之声作掩护,也很难不惊动别的防汛的人,还有穆卫国并没有参与这件计划,他被临时打发到堤上巡视去了,随时有可能回来。穆卫国对叶昱枫是恨到骨子里的,但是他再怎么鲁莽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萧凌飞死掉。

所以他不得不改变计划,把钟馗庙作为两个人最后归宿地。因为防汛的原故,用来做木桩的木头,绳索,还有铁锹之类的东西都准备得很充分。他不能给他们出钟馗庙的机会。

再后来,妒嫉如决堤的洪水,把他的理智、人性冲刷得一干二净。因为,叶昱枫连来生相爱的机会也要留给萧凌飞,他挣扎着说,凌飞不要忘了我。不许忘了我。

所以,他不能让这两个彼此记得。他把他所知道的所有的法子都用上了,残忍,泯灭人性他都顾不得,他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得不到,萧凌飞也别想得到,你许他一个来生,那么,我让你们永远也不可能再有来生。

玉指环当然是他拿走了的,他曾经看见过,萧凌飞把那枚玉指环像项链一样套在叶昱枫的脖子上,他不知道这玉指环是什么来历,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这玉指环沾了叶昱枫的气息,他一定要拿走。

当一切都如同墨汁一般溶入夜色当中,没有了痕迹。他才知道,他除了从叶昱枫的脖子上攥下来的玉指环,什么都没有得到。甚至,连恨也没有了。而让他铭心刻骨的那一个人,已是没有意识没有爱恨的魂魄。

他娶了三任妻子,三任妻子都无法容忍他的怪癖,第一个妻子,眼眉像极了叶昱枫,第二个脸型像叶昱枫,第三个叫叶小枫。他总是逼他们穿上当年叶昱枫穿的那种衣服,在床弟间,他拼命的撕扯这身衣服,想像这衣服到底包裹的是叶昱枫的身体,他叫她们昱枫,然后逼她们答应,否则他根本无法勃起。录音机的音亮被开到极限,《钟馗嫁妹》的唱词充斥着屋子里每一个角落。就像叶昱枫在他的耳边唱一样,为他一个人而唱。

他要让那俱身体臣服于他的威力,为他而绽放,那个人的哭,那个人的泪,那个人的欢乐与痛苦都是因为他的勇猛。到第三个妻子也离他而去的时候,他索性就淡了娶妻生子的观念。而他的事业却是蒸蒸日上,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做生意有如神助,短短几年,就成了江城首屈一指的富翁。

他回了鸡洼村,在当年的知青点建小学,他买下戏台那块地,这是叶昱枫最后栖身之处,他不允许别人去打搅。

鲜于民,冷卫兵是他在养着的,很有默契地守口如瓶,他不怕他们有什么异动,冷卫兵在被他弄瞎眼睛之后,就老实得如同龟缩在洞里的老鼠。那天夜里,他们已经见识了黄建安毒辣了,谁也不敢拿着鸡蛋去碰石头。

看起来,他的一生是没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了。只是叶昱枫只能存活在他的记忆里,而回忆是一种痛苦,因为与叶昱枫息息相连是萧凌飞,而不是他黄建安。

他从来就不知道,他还有再面对叶昱枫的一天。报上的寻人启事一出来,他就开始派出了最有能力的私家侦探去收集消息。

再然后,穆卫国,冷卫兵,鲜于民一个一个地死了,他也知道了,这两个人是活生生的人,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他们再一次携手并肩走在了一起,他只是陌路。他不知道哪里出了疵漏,才让这世上居然又多了这么两个人。不过,骨子里他还是庆幸的,叶昱枫转世为人,也没有什么不好,他错过了前世,那么今生该他如愿以偿了。

叶昱枫质疑他的贷款计划,想必不是什么巧合,除了重新爱上了那个平庸的男人,他还记得什么?黄建安从未这么急切的想过见一个人,为的倒不是什么贷款计划,也不是一个接一个谜团,而只是为他真的很想见到叶昱枫。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大班桌后坐的那个人眩目得让他有一时间的错鄂,二十八前他的绝断,是不是只是一场恶梦?

走出了这个梦境,他是该毁了他,还是该得到他?

他已经老了,他没有那黄金岁月里的那种洁癖,换而言之,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再等另一个叶昱枫在没有遇到萧凌飞之前,就被他得到。

小秘书很识趣的关上门。因为叶昱枫的坚持反对,而傅总经理又于年后突然去了美国公干,银行高层间的人事变动以及利益有一种微妙的变化,黄氏集团的贷款计划被搁浅了。以黄氏在江城的势力,这一次又亲自上门来谈,想必贷款也是迟早的事了。不过小秘书压根就想不到,他们讨论的不是企划书,而是一迭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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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照片里的主角是萧凌飞和叶昱枫,背景则是各种各样的,有大街上的,有屋内的,还有停车场的,两个或谈笑风生,或沉默对视,或执手相握,或并肩而行。甚至还有一张是今天早上的拍的,两个人吃早点,萧凌飞切了一截火腿喂到叶昱枫嘴边,叶昱枫微笑着半张着嘴。两个人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在这薄薄的方寸之间表露无遗。

叶昱枫淡淡地一笑,他不是那种藏头缩尾的人,爱了就是爱了,也没有什么好让外人耻笑,更何况这个社会已经不是二十八年前的固封自封,压抑灰暗。这迭照片能起到什么作用?

只是正如他先前所料的那样,黄建安不是没有动静,而是他藏得太深,除豺狠的凶残,还有狐狸的狡猾。当然还有别的什么,而两个被当作猎物的当事人还不知道。

耐心等叶昱枫一张一张的看完了照片,黄建安才说道:“听说雷曼银行的总裁米歇尔先生的性取向也比较特殊。叶先生年纪轻轻就坐了这个位置,再加上这组照片传了出来,只所难免有人会对叶先生的年少有为说三道四。”

叶昱枫笑道:“谢谢黄总关心,凌飞虽然是摄影师,可是说起来,他都还没拍过我跟他之间的照片。黄先生有心了。谢谢你的照片。”

黄建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好说好说,叶先生喜欢,就留作记念好了,我那里还多的是。叶先生平日也太意些了,让人跟了这么久,都没发觉,还好这些人只是拍几张照片,要是是叶先生在外面的惹的什么仇家,叶先生和萧凌飞就真的很危险。”

看似关心的语调,却是藏不住的威胁。叶昱枫淡淡地笑着,灵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他岂是这种人可以偷觑的。

黄建安打了个哈哈,继续说道:“不过叶先生大可放心,现在法制社会……”

叶昱枫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头:“我当然是法制社会。我也相信举头三尺有神灵。黄总半生显赫,且为人慷慨,当年跟黄先生一起下乡的人,都多多少少的被黄总照应到了。不过,前几天,他们相继都死了。黄总有没有觉得唇亡齿寒?”

“叶先生有心了,连我一些下乡插队的朋友的事都打听出来了。还真没想到,叶先生,对我这么有兴趣?不知道叶先生还想知道哪些关于我的事?”

一抹冷冷地笑容的嘴唇浮现,而眼角依然是清冷的寒,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半身前缓缓前倾,靠近了黄建安,用近于耳语的音量说道:“你我二十八年前就是熟人了,这么拐弯抹角的岂不是耽搁你的时间。”

黄建安神色一凛,随即恢复了常态:“叶先生真会说笑话,你今年好像才二十五岁吧。”

叶昱枫依旧保持那个资势,声音却提高到了正常高度:“看来黄总真的上了年纪,报纸上说脑白金今天有活动,买一送一,黄总不防去凑凑热闹,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要再不去,就迟了。今天的会谈不防就到此结束。”

“你——”倒没想到叶昱枫这么快就下了逐客令,黄建安有些难以招架。

一绺头发落下来,挡在叶昱枫光洁的额头,许是觉得痒了,叶昱枫甩了甩头,那头发没有动,一枚玉饰却从叶昱枫领子露了出来,吊在叶昱枫纤细的脖子上,他的身体挡住了一点光线,那枚玉饰就在阴影轻轻地晃动,这不是寻常玉佛玉坠,而是用黑丝绒线穿起来的枚圆环。

玉指环。

“玉指环?怎么会在你手里?”黄建安脸上霍然变色,脱口说道。

“那应该在谁的手里,在你的手里吗?”叶昱枫咯咯一笑,伸手把玉指环取下来,道:“我倒奇怪了,我的东西黄总怎么这么熟悉?”说罢,素性把这枚玉指环递到黄建安面前。

黄建安的脸色骤然一变,阴沉沉得可怕。叶昱枫毫不在乎的扬起眉,笑道:“黄先生果然年纪大了,别说记性,连眼神都不太好。这枚玉指环不是我原来的那枚。这是赝品,我们凭着记忆里的模样,特意请人用最廉价的玉石仿照出来的,连里的沁色都是画出来。”顿了一顿,他笑容收敛,语气变得冷森起来:“我以前倒是有一枚这样的玉指环的,二十八年被人抢走了。黄总一眼就能问出‘怎么会在你手里’这样的话来,想必黄总对玉指环应该是不陌生的。那枚玉指环,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

黄建安强按住心里恼怒,很快的调整了状态,干笑两声道:“绕了半天,原来叶先生原来是为了这个,千里做官只为财。好说好说。既然叶先生开了口,怎么着我也照办了。我有个朋友是做玉石生意的,手上还有几件老坑玉,叶先生亲自去挑如何?”

叶昱枫没搭茬,犀利的眼神在黄建安脸上掠过,然后,他慢慢地坐了回到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柄雪亮的裁纸刀,悠闲的伸出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把裁纸刀当作纸甲刀一般在光润的指甲的轻轻的挫着。屋子只有空调嗡嗡地声声,裁纸刀挫在指甲刀上的声音。

他想要的是玉指环,本来过早的把自己的目标暴露出来是大忌讳,但是他已经没有了退路,也没有了时间,只有一直向前走,才有一线生机,哪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