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原谅我得离开一下。我要去问问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这里是不是有人会画画。”
“画画?”
“画画。”
“哼,”波洛走开后,亚当说,“先是要知道姑娘的膝盖,现在又是画画2我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
2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回答了波洛的问题,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奇。
“劳里小姐是我们的特聘图画女教师。”她轻快地说,“但她今天不在这里。你要地给你画什么?”她和善地又说了两句,好像对待小孩一样。
“脸孔。”波洛说。
“里奇小姐擅长人物素描。她很聪明,画人物维妙维肖。”
“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他赞许地注意到,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没有询问他要画画的理由。她随即离开房间,然后又同里奇小姐来。
在互相介绍之后、波洛说:“你会画人物素描?画得快吗?是用铅笔吗?”
艾琳·;里奇点点头:“我常常画。消遣消遣。”
“好,那就请吧,给我画张已故的斯普林杰小姐的素描像。”
“很难。我认识她时间很短。我试试看吧。”
她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开始敏捷地画起来。
“好哇,”波洛说,从她手上把画拿过来,“现在,请你再画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罗恩小姐、布朗歇小姐,还有——嗯———花匠亚当。”
艾琳·;里奇疑惑地看看他,然后又开始工作。他看着她的画稿,欣赏地点点头。
“你真行——的确很行。那么寥寥几笔,那神态都画出来了。现在我想要求你做更难一点的事情。例如,给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画上不同的发型,改变她眉毛的形状。”
艾琳盯着他看,好像认为他发疯了似的。
“不是的,”波洛说,“我不是发疯。我要做个试验,就这么回事。请照我要求的画。”
不一会儿她说:“画好了。”
“好极了。现在再同样给布朗歇小姐和罗恩小姐画像。”
在她画完以后,他把三张画依次排在一起。
“现在我来指给你看。”他说,“尽管你做过一些改变,布尔斯特罗德小姐依然是布尔斯特罗德小姐,不会认错。但是看看另外两位吧。因为这不是她们的正面形象,又因为她们没有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个性,她们看起来就面目全非了,是不是?”
“我懂得你的意思了。”艾琳·;里奇说。
在他细心地把这几张素描招起来的时候,她朝着他看。
“你拿这些画准备干什么?”她问道。
“准备用。”波洛说。
而他们的年轻人有着想象力。我们这里不需要梦幻,我们需要想象力‘。我相信你有想象力,这就是为什么你是适当的人选,而埃莉诺·;范西塔特则不是。“
“这本应该是很好的。”艾琳·;里奇说,“好得很。本应该是我非常喜欢的事。”
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有点为她的语气感到惊讶,虽然对此她没有表现出来。相反她迅速地表示同意。
“是的,”她说,“这本应该是很好的。但现在这就不一定很好,是不是?呢,我对此是理解的。”
“不,不,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艾琳·;里奇说,“完全不是。我——我不能详细地说清楚,但是如果你过去——如果你过去问我,在一星期或两星期前这么对我说,我本会立刻就说我不能,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为什么它———为什么它现在有可能,惟一的理由是因为———呃,因为它是一场战斗———要把担子担起来。是否可以让我一一让我想想,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我现在不知说什么好。”
“当然。”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她仍然觉得惊奇。她想,你永远不会真正懂得一个人。
2“里奇走过去了,她的头发又披了下来。”安·;沙普兰说道。她正弯腰面对花床,这时挺直了身子。“如果她没法把头发夹住,我想不出她为什么不把它剪掉。她的头部轮廓很好,剪掉头发会好看一点。”
“你应该把这话告诉她。”亚当说。
“我们还没有这种交情。”安·;沙普兰接着又说:“你想这地方能维持下去吗?”
“这是一个非常令人怀疑的问题。”亚当说,“我算什么人,怎么能够判断呢?”
“我想你能谈得和别人一样好。”安·;沙普兰说,“你知道,它可能维持下去。老公牛——女孩子们这么叫她——已经达到了她的目的。一开头就把学生家长弄得迷迷糊糊的。
从开学以来过了多少时间了——才一个月?似乎有一年似的。我巴不得学期快点结束。“
“如果学校办下去你还会来吗?”
“不会,”安肯定地说,“的确不会。我已过腻了学校生活,过了这么多年的学校生活,一辈子都够受用了。不管怎样,我生来不是—”个适宜于和一群妇女关在一起的人。而且,说实在的,我不喜欢谋杀。这种事在报纸上读起来很有趣,或者作为一本好书。入睡之前看看。也是一种乐趣。但真人真事却并不那么有意思。“接着安若有所思地说:”我想,当学期结束离开这里时,就和丹尼斯结婚安下家来。“
“丹尼斯?”亚当说,“就是你向我提到过的那位吧?据我记忆所及,他的工作性质使得他常要到缅甸、马来亚、新加坡、日本这些地方去。如果你跟他结婚,不一定就能安下家来吧?”
安忽然笑了起来:“是的,结了婚不一定能安下家来。从物质、地理意义上说还不能。”
“我想你能找到比丹尼斯更适合的人。”亚当说。
“你在向我求婚吗?”安问。
“肯定不是。”亚当说,“你是一个有志气的姑娘,你不会高兴嫁给一个卑微的做散工的花匠。”
“我刚才正在想,要不要嫁给刑事侦察处的人员。”安说。
“我不是刑事侦察的人员。”亚当说。
“不,当然不是,”安说,“让我们保持谈吐优雅。你不在刑事侦察处,谢斯塔没有被绑架,花园里的一切依然美妙可爱。不妨说,”——她朝四周看看,又接着说,“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什么两样。”过了一会儿她说,“关于谢斯塔又在日内瓦露面或者不管怎么个说法,我一点都不理解。她怎么到那里去的?你们这帮人一定非常疏忽,竟然会让人把她带出这个国家。”
“我是守口如瓶的。”亚当说。
“我想你不会知道其中最关键的问题。”安说。
“我得承认。”亚当说,“我们要感谢赫尔克里·;波洛先生,他已有了个好主意。”
“什么,那个把朱莉娅带回学校并来看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可笑的小个子吗?”
“是的。他自称是咨询侦探。”亚当说。
“我想他差不多是个过时的人物了。”安说。
“我完全不了解他究竟想干什么。”亚当说,“他甚至去访问过我的母亲——要不就是他的一个朋友去过。”
“你的母亲?”安说,“为什么?”
“我不清楚。他似乎对母亲们有一种病态的兴趣。他还去看了詹尼弗的母亲。”
“他去看了里奇的母亲没有?还有查迪的母亲呢?”
“据我所知,里奇小姐没有母亲。”亚当说,“否则,毫无疑问,他也会去看她的。”
“查德威克小姐有个母亲在切尔特南,她告诉过我。”安说,“但我想她大概有八十多岁了。可怜的查德威克,她自己看上去也快八十了。现在她正走过来要跟我们谈话。”
亚当抬起头来看了看。“是的。”他说,“在过去一个星期中她老多了。”
“因为她真正爱这个学校。”安说,“学校就是她的整个生命。她不忍心看见它走下坡路。”
查德威克比开学那天的确老了十岁。她的步伐已经失去那种轻快劲儿,她不再快活而忙碌地东奔西跑,现在她走到了他们跟前,步子有点迟缓。
“请到布尔斯特罗德小姐那儿去一趟。”她对亚当说,“她要对你交代一点关于花园的事情。”
“我得先把身上弄得干净点。”亚当说。他放下工具,朝花棚的方向走去。
安和查德威克小姐一道朝教学大楼走去。
“周围静悄悄的,是不是。”安朝四处看了看说道,“就像一个观众稀稀落落的剧院。”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接着说:“十分巧妙地让人们保持一些距离在售票处前走过。使他们看上去像是观众。”
“真可伯。”查德威克小姐说,“可怕!想到芳草地会落到这样的地步真可怕。我脑子里丢不开,晚上睡不着觉。一切都毁掉了。这许多年的心血,这许多年建立起来的真正美好的东西都毁掉了。”
“会重新好起来的。”安愉快地说,“你知道,人们是健忘的。”
“也不是那么健忘。”查德威克小姐冷冷地说。
安没有答话。她内心是同意查德威克小姐的看法的。
3布朗歇小姐从她上法国文学课的教室走出来。
她瞧了瞧手表。是的,还有许多时间可以做她想做的事。由于留在学校的学生很少,这些日子以来,时间总是很多。
她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戴上帽子。她不是那种出门不戴帽子的人。她在镜子里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外表,心里不大满意。缺乏引人注目的个性: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她对自己笑笑。这使得她很容易利用她姊妨昂热勒的证明书。甚至护照的照片也没被人挑出毛病。在昂热勒死去后,如果废置那些极好的证件不用,那是万分可惜的。昂热勒是真正以教书为乐的。而对她来说。教书极其叫人厌烦。但是薪金很不错。远远超过她自己过去能够赚到的收入。而且,事情进行得令人难以相信地顺利。将来是会大不一样的。
哦,是的,大不一样。死气沉沉的布朗歇小姐就要时来运转了。她在想象中看到了这一点。旅游的胜地里维埃拉1,她服饰华丽。打扮入时。人生在世,就是要有钱。哦。是的,的确凡事都将变得称心如意起来。来到这个令人憎恨的英国学校还是值得的。
1地中海北岸一沿岸地带、包括法国东南部和意大利西北部沿地中海的许多假日游憩胜地。——译注。
她拎起手提包,走出房间,沿走廊走去。她的视线落在一个跪在那里忙着干活的妇女身上。新来的杂务工。当然是个警探。他们的头脑多简单,还当别人不知道呢2她嘴上带着轻蔑的微笑,走出教学大楼,通过车道走到前门。汽车站几乎就在对面。她站在那儿,等着。共公汽车一会儿就会来到。
在这条僻静的乡村道路上人很少。有辆汽车在那儿,一个人脸朝打开的引擎盖。俯着身子。一辆自行车靠在篱笆旁。有一个人也在等候公共汽车。
这三个人当中无疑有一个会尾随着她,会做得很巧妙,不会那么显眼。她充分注意到这一事实,但是她不在乎。欢迎她的“影子”看到她到哪儿去,看到她干些什么。
公共汽车来了。她上了车。一刻钟以后,她在城里主要广场下了车。她没有费神去看一下她背后跟着的人。她横过马路,走到一家较大的百货公司的陈列着新式长睡衣的橱宙面前。蹩脚的货色,乡下入的审美观:她撇着嘴,这么想着。但是她却站在那儿望着,好像被深深吸引了似的。
随后,她走进商店,买了一两样小东西,走上二楼,进入妇女休息室。那儿有一张写字台,几把便椅,一间电话间。她走进电话间,投入辅币,拔了她要的电话号码,等候听回话的声音是否对头,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讲话。
“我这儿是布朗歇商店。布朗歇商店,你懂吗?关于一笔欠账,我不得不提醒你。
明天晚上以前你得付清。明天晚上:付到伦敦全国信用银行莱德柏里街分行布朗歇商店户头里,数目我现在告诉你。“
她讲了一个数目。
“如果这笔钱不付进,我就有必要向有关部门报告我在十二日晚上观察到的一切。
注意,我说的是斯普林杰小姐。
你还有二十四小时多一点的时间。“
她挂上电话,踏进休息室。有个妇女刚从外面进来。也许是商店的顾客,也许不是。
如果是后者,要想窃听已经太迟了。
布朗歇小姐走到隔壁的洗手间里去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