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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洋大追捕 佚名 4951 字 4个月前

人的来信。殷勤的侄儿告诉拉埃蒂迪亚姑妈,他已经平安到达,请她不必担心。他又能给姑妈寄钱了。“如要和我联系,”他补充道,“你可以写多丽丝的地址。或者写到巴黎封丹路‘科西嘉’酒吧约瑟夫收。你只要在信封角上注上我姓名的开头字母d.c.就行了。约瑟夫知道的。他会把你的信件转给我的。”我大为振奋,把信按原样放好。显然,多丽丝一死,那联系也就中断了。库蒂奥尔肯定仔细搜查过她的住处。可是,“科西嘉”的约瑟夫这条线索还没有暴露!好吧,现在,任何推测都是不合时宜的……幸好屋里没人,我要把所有的房间都搜查一遍。这于起来很快,也不费劲,一切似乎都敞开着,一切都明摆着,随你搜。

衣柜抽屉里没有什么我感兴趣的东西。尽是些杂乱的废纸、旧本子和发黄的明信片……哦,总算找到了一张照片,这是我的猎物多米尼克·坎布齐亚童年时的照片。是他和父亲在萨尔坦度假时,在我所熟悉的那座教堂前拍摄的。他牵着父亲的手,微笑着……我,竟然傻呵呵地感动了。

我又翻开柳条筐。里面尽是些脏衣服。碗槽前闻到的那股恶心味又冲了上来。我赶紧盖上盖子。

我屈下身来。没有电灯,什么都看不清,只摸到一些陈年的积灰。我沮丧地站起身,连教士长袍上沾上的尘土都不想掸一下。部长十分重视的那些文件肯定不在这里。其实,他们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我徒劳地寻找着照亮地窖台阶的电灯开关。餐厅地板上显现出来的翻板活门给人以地牢入口的感觉。幸好,我在壁炉附近的花岗石围栏上找到了一盒火柴。火柴的光亮只能照亮我鼻尖前的一小块地方。我小心翼翼地捧着火柴,向破旧、溜滑的台阶摸索着,走下这鬼魅般的地狱。

我仿佛回到了童年时代,去堆满古籍的城堡探秘。一条宽敞的拱道从两间房间底下穿过。拱道角上有一张桌子,上面立着一支蜡烛,是用熔化的蜡液粘在木头桌面上的,那光景像是在等待宗教裁判法庭书记宫的到来一样。我点燃了蜡烛,睁大双眼观察四周。墙上渗出的水珠沾湿了我的长袍。烛光向地窖深处照射开去,只能照到第三级台阶。其余的淹没在更可怕的阴影里。

我因为寒气、害怕和疲倦而哆嗦起来。我觉得:自己凭着一根蜡烛,在徒劳地寻找与国家安全休戚相关的文件!

拱道尽头,一扇厚实、古老的橡木门出现在眼前,勾起了我对科西嘉历史的回忆。在热那亚人统治时代,这扇门想必是用来逃到隔壁房子里去的。望着破破烂烂的铰链,我真担心会发出声响。可是没有。我拉开门来,并不觉得很沉。看来常有人进出这扇门。我的厌烦顿时成了兴奋。我好奇地走进一个拱形的壁龛右面,一块生锈的壁炉挡板盖住了透光的洞口。这正是我所想象到的。在那英雄的时代,为了逃逸,几乎什么都想到了。

这里只缺一只海盗故事中常提到的那种半圆形盖子、缀着钉饰的箱子。我把蜡烛向前伸去。果然,在盖子上和周围地板上洒满了蜡迹,这表明这只神秘的箱子并没有在蒙昧时代过后被遗弃。拉埃蒂迪亚老太会把钱放在那里吗?不大可能:箱锁没有上闩。

与厚实轻快的拱门相反,掀起沉重的箱盖时,发出了一阵可怕的声响。一股樟脑味扑鼻而来,驱淡了陈年旧墙散发出来的硝石味。我像个徒手的捡破烂人一样,在一堆揉皱的黑缎料里乱翻。我大着胆子把手伸进箱底,心中不断地祈求耗子别把我的手当成意外的甜食给咬下来……

突然,我的心跳加快了:我的手指摸到了一件硬梆梆的东西……是一把手枪!我急不可待地褪去了用旧衣服做成的枪套。我仔细端详了一番后,把手枪塞进穿在长袍里面的裤子口袋里。这是一支德国造九毫米口径的毛瑟枪。

我继续搜寻箱底。这次,我的手指又摸到了一只纸板盒。倒空纸盒,一个用布条扎住的档案夹出现在我的眼前。没有发霉,也没有受潮,看来还没放多久。

我念起来:“坎布齐亚案件。马赛登记律师卡洛蒂事务所。”

我找到了马耳他人在博迈特监狱拘押期间的档案。他在那里干了些什么?我解开布带。才翻了头几页,我就发现,法庭笔录与一些不知名的文件混在一起了。我把这些材料揣进怀里,将档案夹放回箱底,继续兴奋地搜寻着……可是,再也没什么东西了!我只好作罢。

突然,一个嘶哑的声音打破了阴沉的寂静。我毫无防备,就像听见枪响似地惊跳起来。我脸色发白,一动不动地倾听着。另一个颤巍巍的声音用科西嘉语回答道:“明天见,晚安!”我被逮住了!老太婆回家来了!怎样从这个马蜂窝里逃出去呢?一个男人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大门锁眼里响起钥匙声。

我屏住了呼吸。为了伸展一下在壁龛里呆得麻木不仁的四肢关节,我向供道里迈了一步,却撞在墙上。我盘算着各种逃脱的可能性,最后得出结论:应该等拉埃蒂迪亚睡着后,悄悄走到门口,小心地把门打开。要是她还没睡熟,就会从床上跳起来,看见一个教士逃出去,消失在黑暗里。

这漫长的几分钟简直没有完。时间似乎停止了,拉长了……

终于,钟楼报出了清晨两点,底楼寂静无声了。这时,可怕的鼾声打破了沉默。我意识到必须走出这地牢。我只觉得很冷,却没想到竟然冻成这样。我好不容易移动了脚步,提着鞋,把文件塞进裤腰里,撩起长袍,跨上了石阶。至少,台阶还不至于发出响声。

由餐厅通向大门的石板地面也没出声。我小心扭动钥匙。房门无声地打开,放出了我这只黑乌鸦。我奔向街上,手里提着鞋。长袍飘荡,眉头紧张得缩成一团。我穿过市政厅的拱门,来到了广场。咖啡馆还亮着灯。人群中,有两个小伙子正拿着手枪朝天放空枪取乐。我躲在墙角里,重新穿上鞋。随后,我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向广场中心走去。

我恼怒不已。这些意外的情况耽搁了我赶上去普罗普里亚诺的末班车。我可不想走13公里山路!至多再等3小时吧。我不断诅咒着胖子:他此刻正张开着脚趾,双手叉在大肚子上,在圣马塞尔大街那套四居室带阳台的公馆里舒服地打鼾呢!

“神甫先生,跟我走吧?”

这不像是一个慈悲为怀的神枪手招呼我的声音,不像。原来,是库蒂奥尔开玩笑地注视着我。我一声不吭。

“是啊,神甫,我套中了你!你或许想利用圣灵活动,在拉埃蒂迪亚家里找到马耳他人吧?嗯?放心吧,我们早走在你前头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博尼什。你们保安局的人真让我们感到好笑。你等着吧,回到巴黎,我会马上找你们算账的!”

第二幕

11

勒杜太太正在熟睡,一阵连续不断的捶门声把她惊醒了。她睁开眼睛,听见楼梯平台上有人在悄悄说话,便打开床头灯。6点了。

她不安地下了床,拾起扔在地毯上的晨衣,披在身上。随后,她赤着双脚,走到门房间玻璃门的门帘后面。

“是谁啊?”她喃喃抱怨着。

“警察,”一个声音回答,“我们要找您。”

勒杜太太喉咙像打了结,散乱着头发,不情愿地开了门。两个人走进门来:一个叼着烟头发黄的棕发矮子,一个戴着华达呢帽的高个青年。勒杜太太又抱怨起来了:

“这是吵醒人家的时候吗?你们总以为可以横冲直撞,真是的……”

“闭嘴,”叼烟头的那人出示了一张画有红蓝斜条的证件。“图森·费鲁齐是住在这里吗,嗯?”

女门房示意他放低嗓门。她的房客们还睡着呢。要是他们得知是警察来登门造访……

库蒂奥尔警长走进了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漆黑房间。床上杂乱无章,上方端端正正地挂着一张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法国军人照片。那人头戴钢盔,腿缠绑带,身穿天蓝色士兵服。插在镜框上的冬青树枝,似乎给那人带来了好闻的清香。窗角的桌子中央,放着两瓶几乎见了底的苹果酒和一只脏酒杯。戈丹式火炉周围的地毯上满是煤灰。

“是的,是住这儿,”勒杜太太决定实话实说,“他到底干了些什么,要劳你们到这里来吵醒大伙?”

“他死了。”库蒂奥尔说。

勒杜太太刚清醒过来,库蒂奥尔就猛然提出一个干脆、冒昧的问题,几乎要使她惊跳起来:

“您这里有没有他的东西?”

有几双袜子。勒杜太太很清楚,还有一些衬衫。她前天下午给洗净烫平了。她本该在今天上午10点去图森先生的房间时交给他。她朝那叠浆洗好的衣服努努下巴,这又引起了一个近乎确信的发问:

“您很熟悉来找图森的人吧,嗯?我有言在先:您要是不说实话,我就把您抓起来。”

勒杜太太惊恐不安地睁大了眼睛,不,真的,费鲁齐先生从不会客。男人也好,女人也好,都没见他带进门。他是个安分、正派、慷慨的房客。勒杜太太不清楚他干的是什么职业,但他一定很有钱,这从他的生活排场上可以看出来。他怎么会死了呢?在哪死的?

“我一个人也不认识,局长先生。”

“我是警长,”库蒂奥尔纠正道,他嘴里的烟头不住地转来转去。“好吧。您作为证人和我们一起去搜查他的房间:这是法律。他住几楼?”

勒杜太太瞪大了双眼:

“四楼右边,局长先生。可是,为什么非要我去呢?”

库蒂奥尔耸耸肩,不予置答。他急于离开霉味浓重的破房间。勒杜太太把她级花晨衣的衣角重新束紧在粉红色长睡衣外面。

“可是,我没有钥匙……”

“我有,”库蒂奥尔回答,“在他口袋里找到的。快点,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干呢。”

在房间里的搜寻很快就结束了。只消半个钟头,库蒂奥尔那警觉的眼睛就能扫遍最隐蔽的角落。书本都被逐页翻过,连盥洗室的药品箱都仔细地检查过了。

“您有碗橱钥匙吗?”库蒂奥尔问道。

确实,樱桃木碗橱还没被搜过。勒杜太太暗自庆幸。警察们在她房客屋里没找到什么牵连人的东西。她早就料到了,她很讨厌这个咬着烟头老爱咕哝的矮个子。他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碗橱里只有餐具。他们还想在碗橱里找到些什么呢?

“我可没有,局长先生,”她低声抱怨道,“数盆子可不是我份内的事!”

库蒂奥尔从桌子抽屉里找出一把螺丝刀。他将刀头插进橱门中缝,用力往外一撬。一阵断裂声以后,锁舌脱出了锁眼。橱门撬开了。看见那琳琅满目的陈列品,库蒂奥尔欣喜万分,而勒杜太大却惊愕不已:橱里有两支冲锋枪,一顶蒙面风帽,一把自动手枪,一副手套,四块假汽车牌照,三套假发,还有两个面具和一顶黑色羊毛风雨帽。

女门房呆呆地看着警长把这一堆装备摆到桌上。库蒂奥尔小心地用一块从抽屉里找出来的抹布包住手,逐个端详起每一样东西。“这大概是为了不搞乱手印。”她心想。她咽了一口口水。这会儿,她想起来了……每次她来收拾房间时,费鲁齐先生总是把碗橱锁得紧紧的。有一天,他还要她把盆碟放在碗槽里,让他自己放进橱里。碗橱顶上是只画框,他从不让她掸灰。大概那后面也藏着家伙吧?

她瞥了一眼库蒂奥尔,只见他蹲在地上,向各个角落察看。考虑停当后,勒杜太太觉得最好还是与他和解为好:谁知道事情会变得怎样呢?

“那画框,”她用手指指橱顶。

“什么,画框?”库蒂奥尔问道。他猛然转过身,竖直了烟头。

“他不让我碰那里!”

库蒂奥尔疑虑地望了她一眼。他走近碗橱,移开挂在墙上的那幅狩猎画。一阵金属响声把勒杜太太吓了一跳:一把钥匙掉在地上。一张纸飘了起来,又落在橱顶上。警长取过纸条。看着看着,他的脸上露出了喜色。看完后,他仔细地藏进自己的皮夹里。随后,他皱着眉头,拿起钥匙:

“这是什么,嗯?”他问道。

勒杜太太几乎要昏倒了。“这,”是费鲁齐的地下室钥匙。确切地说是她的,是费鲁齐搬来后借去的。地下室里尽是些废铜烂铁,他为什么要把钥匙藏到画框背后呢?奇怪!一连串的新发现搞得她精疲力竭。

“哦,”她叹了一口气,“这是我地下室的钥匙。他要我把地下室借给他……”

“好吧,”库蒂奥尔大声说,“我要告诉您一件事,亲爱的太太。我刚才找到的纸条、画框后面的钥匙,还有您偶然借给费鲁齐的地下室,这一切都告诉我,您知道不少事情,嗯?我们要看一下您的地下室,还有您的房间。然后,您多穿点衣服。我要把您带走。”

一切都发生在前一天晚上。从科西嘉疲乏、失望而归后,库蒂奥尔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是昂里奥打来的。他那勃艮第口音在旧听筒里嗡嗡直响。这电话机已老掉牙了,总署物资处只好通过加固焊接触点来将就应付,等待日后调拨和赊购新电话机时再更换。

“老伙计,你回来啦?”

库蒂奥尔扬起眉毛,望了一眼挂在窗口上方的六边形小圆钟。已经8点了。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