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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准备和女儿一起去前门烤鸭店吃烤鸭,我答应过新年请她吃饭。

电话里听到娇娇已经从酒店搬回家里住,我一愣。她在酒店的时候,还向我夸下海口,大有在那里长期包房的架势。才住了一天,就回家去了。她的变化太快了,快得我摸不透她了。我心里直纳闷,她的李梦厚呢?准是李梦厚把她劝回家的,否则有谁能够改变她的决定。我带着一连串的问题,在电话里问个不停。可是娇娇却什么也不肯说,她只是一个劲地让我迅速到她家里来,有什么事,见了面她再对我说。

我已经和女儿约好了去吃烤鸭,怎么办?

于是我和女儿商量,改日再去吃烤鸭,先去看娇娇阿姨。幸亏女儿还算理解,她去外婆家了,我十万火急地去见娇娇。

我开着车,一路上琢磨着,心想娇娇可能和李梦厚出了什么问题,从她电话中的口气中听得出来,她好像并不开心。

她和李梦厚一夜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娇娇的家住在北京80年代建设的一片小区里。房子是老式的三室一厅的单元房子。经过装修,她母亲一个人住着也还算富裕。娇娇常年在国外,而我作为她的好友,也只是到了春节的时候,才想起来给娇娇的母亲打一个电话。但是我却早就知道她的母亲在上老年大学,老太太在大学里学画国画。记得每次娇娇回来,我去找她的时候,都能在她的家里看到老太太把满屋子都挂满了画好的牡丹、荷花、梅花,还有一些古代侍女。据娇娇说,她的母亲只喜欢画两样东西,一是画花,二是画侍女。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每天画个不停,她活得比娇娇还要充实和幸福。

我把车停在了娇娇家的楼下,来到娇娇家门口刚一按门铃,门内立即就传出了急促的脚步声。娇娇打开门,我看见娇娇一夜之间好像憔悴了许多,她眼圈发青,脸色苍白。她看上去哪里像是一个海归女人,倒像是一个满脸写着烦恼,慌了神儿的女人。

“你怎么这么快就从酒店搬回家住了呢?你的李梦厚呢?”我见了娇娇急切地问。我刚问完,又突然想到这是在她母亲的家里,老太太呢?以往我来到这里,老太太准是第一个跑出来和我用外国礼节拥抱一下。

“你妈呢?”我冷不丁突然想起来问。

“她出去买菜了,一会儿等她回来,你什么也不要对她说。我也不想让她知道太多,怕她为我担心。”

“我会的,你快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我一脸焦急地问。

“他回上海了。”

“这么快啊,今天是新年,他都不陪你。”

“我们两个人的感觉好像并不能同步,我是让自己燃烧起来了,可是他呢,并没有像我这样激情燃烧。他过于理智了,我总觉得在他理智的背后,还有其他的问题。”

“你们见面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吗?”

“没有,我只是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我说爱他,他就对我说,我给他的压力太大。难道爱一个人,对这个人来说就意味着是一种压力吗?我搞不清楚他究竟是怎样对待爱情的。他是不是觉得我老了?配不上他。”

“不是你人老了,而是你爱一个男人的方式,让他觉得老掉牙了。”

“老还不行,还要老掉牙,亏你想得出这样的词儿。”

“你爱一个人,就死缠烂打的追求对方,你现在采取的方式有点过时了。”

2003年元旦 上午10点(2)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就是说,现在的年轻人,早就不时兴像你这样追求人的方式,你追他追得让人家喘不过气来,他当然烦了。”

“我爱一个人,时时刻刻想和他在一起,这难道错了吗?”

“不是说你爱他有什么错,而是说你这样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弃掉,从澳洲回国,这本身对他就是一种压力。你这样不顾一切地跑回来,一下子把他的空间填得满满的,让他受不了。”

“我怎么让他受不了了,对一个人执著,有什么不对吗?”

“我发现你这个人太爱较真儿了。”

“较真儿有什么不好,难道国内的年轻人都喜欢一个女人对男人三心二意吗?连你都这样替他讲话,你们简直都气死我了。”

“你刚刚回国,应该先让自己静下心来思考一些问题,我觉得你太性急了。况且你这样对一个比你年龄小几岁的李梦厚,越是急躁,他就越是要拿捏你。尤其是在国内成长起来的这一代年轻人,他们的肚子里有那么一点墨水,不仅表现出霸气,还妄自菲薄。现在的博士,一种是没钱的穷博士,还有一种就是像你认识的这位刚刚挣到点钱的小富知识分子,对于这种小富的李梦厚,你也要允许让人家在你的面前牛气一下。关键是你的那点钱,还没有对他构成一定的威胁。因为李梦厚本身就是财富的一种象征,你以为你们海归现在回到国内还有多么值钱吗?这几年中国的知识分子茁壮成长,他们把你们的饭碗都抢了。在他看来,也许你的那点钱,是死钱。如果你回来找不到一个理想的工作,在国内挣钱的市场也许还没有他大呢。那你的钱就会花一点少一点,现在谁都怕这种只出不进的金钱状态。钱,只有具备了流动的状态,财富才会越积越多。”

“我要的是爱情,你所说的这些和爱情有关系吗?”

“当然有着密切的关系。现在中国是市场经济。你忘了,中国人做事情一向爱走极端,爱偏激。你回来真的要补一补课。现在年轻人谈恋爱,太少有像你这样爱得要死要活的,人家爱得可理智了。听说过“经营爱情”这个词儿吗?当下关于爱情的观念是多元化的,像你这样的种类在国内越来越少见。李梦厚肯定觉得你这样做太傻,太不合时宜。另外,像你这样拿着爱情当饭吃,当觉睡的实在是更不多见。你越是这样傻乎乎的爱他,他就越是要像躲避瘟疫一样地拼命逃。你们两个人,一个是不要命的追,一个是不要命的逃,想想这样的画面真是够感人的了。”

坐在沙发里的娇娇看上去真的悲惨极了,而我的话对她无疑又是一种致命的打击。我明明知道这样说会打击了她,但是作为她的女友,我不想看着面前这个漂亮又富有的海归女人,为了一个毛头小子李梦厚,而陷入很深的忧伤。

“你是90年代出国的,你对待国内的观念,还停留在你出国那个时候的定位。现在是21世纪了,近十年中国人的价值观念发生了很深刻的变化,尤其是像李梦厚这一代年轻的知识分子,他们苦读了二十多年的书,终于奋斗到了博士毕业,人家更看重的是事业、名气、利益,其次才是爱情。再说你又了解多少关于李梦厚在国内的背景情况。都说大学是谈恋爱的摇篮,你怎么就没有想到他还可能会有其他的女同学、女朋友之类。他和他的同学们才是一代人。你的身份和他们不一样。你在国外的奋斗经历和人家也不一样。所以,像你这样匆忙跑回来寻找爱情,精神实在是太可贵了。依我看你还是先学会适应中国的社会,适应这个变化的时代,先让自己变得从容一些,多了解一些国内市场情况,就业行情,不要太盲目,一头就扎在爱情这个最容易害人的漩涡里,被火烧,被水煮。你应该先找一个单位去工作,或者找一个地方去实践,然后再分析爱情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那样你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

“也许你说得有道理,但是,眼下我确实想他想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可以理解,我也经历过爱情,那种让人心痛的感受,确实很难受。”

“何止是心痛啊。在国外我最馋的就是母亲亲手为我做的手擀面。今天早上看着那飘着辣油和小葱花的面条,还没吃,就垂涎欲滴,可是吃到胃里,那感觉就像是断裂的小钢丝,一根一根地往我的胃里扎。昨天夜里我睡着睡着,突然感觉胸口一阵狂跳,然后就浑身出虚汗,我真怕我会突发心脏病死掉。”

“你都这样了,那就赶紧给李梦厚打个电话,告诉他你的这些感受,让他别跟没事儿人似的。他现在上海,又不是在美国,你何至于让自己难受成这样呢?你现在为了他,在受着地狱般的痛苦,你一定要让他知道你现在的情形才对啊。”

“我其实每天、每时、每刻都想给他打电话,可是我真的怕他烦我了。他电话中一说正在有事情,我就什么也不说,立即把电话撂了。我有时觉得自己在他的面前都快变成孙子了。可是我又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空闲。昨天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正在拍照,吓得我立即就把电话给放下了。”

“这种情况,他应该在空闲的时候给你打电话,你没有事,随时可以和他通电话。他什么时候有空,你就难掌握了。”

2003年元旦 上午10点(3)

“可是,我等他的电话太难了,不知道是他真的懒得打电话,还是他给我打电话不方便,还是他明明知道我每时每刻都在焦心地等待他的电话,他反而要故意折磨我。我觉得自己在他的面前越来越被动了,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不是中魔了。”

“这都怪你太性急了,才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后果。你从现在起,听我的。千万不要再天

天给他打电话,你要抻他几天,让他主动来找你。你如果从现在开始,就在他的面前处处被动,将来你们两个人真的在一起,那你就会永远被动,永远在他的面前翻不过身来。”

就在我和娇娇聊得正起劲的时候,娇娇的母亲买菜回来了。我看见老太太回来了,立即跑上前去和她拥抱。几年不见,娇娇的母亲看上去不仅身体硬朗,精神状态比我们年轻人还好。娇娇早就对我说过,她永远不如她妈妈生活得充实快乐。

娇娇的母亲不喜欢让人帮她做饭,她让我陪着娇娇聊天,她自己坚持到厨房去收拾菜。我知道老太太的脾气,也就没有太坚持,我和娇娇关着房门继续小声地说话。

“千万不要让我妈妈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我不想让她老人家替我担心。”

“那你回来也要有理由对她讲。”

“我已经告诉她,我回国准备嫁人。”

“老太太听了肯定高兴。”

“她当然高兴了,还一直闹着要见我的男朋友。”

“你会让李梦厚来见你的母亲吗?”

“我现在见他都很难,他哪有时间来见我的母亲。”

“那你回国也不能只在李梦厚这一棵树上吊死,你还有那么多的朋友,过去的同学,你都可以见。而且你还可以利用你澳洲的身份和资金,做一些事情。即便你将来和李梦厚成了,你也不能不工作,只做李梦厚的全职太太。除了爱情,你还要在社会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现在真的谁也不想见,我只想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等他的电话,我也知道,我这个人没有出息,可是,眼下只能是这样。除了他,我觉得什么对我都不重要。等我把李梦厚搞定,我再出去找工作吧。”

“你要是再这样固执下去,我也不管你的事儿了。你现在这样子哪还像是一个曾经漂洋过海的女人呢。倒像是一个地道的缠足封建小女子。爱情啊,真让人受不了。”

“我有时觉得我的心脏都快承受不住了,你在这儿陪着我说话,我还好一点。一旦变成我自己在房间里的时候,我就隔几分钟来一次胸口突然莫名其妙的狂跳,而且真的是一跳上来两腿就发软,我现在整个生命都变成了一个大空壳子,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

“我真不明白,你见不到他与其让自己这样痛苦,为何不买一张机票,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到底有什么可神秘的呢?说下天来,他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李梦厚吗?你管他工作不工作,拍不拍片子,做不做事情,你总不能让自己再这样痛苦地支撑下去了。”

“我不想让他不开心地见到我,那样他也许当面就会把我给休了。”

“我真受不了看见你在我面前这个样子,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竟然还有被爱情折磨成了这个鬼样子的女人。你现在就当着我的面给李梦厚打电话,我亲眼看看这小子到底在你面前有多牛。”

“现在是几点了?”

“上午11点零3分。”

“他这个时候会不会正在开会,等到中午12点打可能比较合适。”

“你现在就打,管他正在做什么。只要是他的手机没有关机,就证明他是可以接电话的。”

“我给他打电话说什么呢?”

“你都成这样了,你就说你想死他了,看他对你说什么?”

“好,我给他打电话了。有你在我身边壮胆儿,我真的好多了。”

作为旁观者,我看着娇娇为了一个男人,硬是把自己折磨成了这个样子,真是太可笑了。尽管我心里觉得她很可笑,但娇娇本人并不觉得她这是一种很可笑的行为。因为她现在所有的做法,都是极其认真的。她真的没有一点是故意装出来的,她都快发疯了,她实在是太认真了。

“喂,你好吗?我想你想得受不了,我到上海去看你好吗?”

“你别过来,我在工作,没有时间陪你。”

“可是我真的随时都想和你见面。”

“那你就让自己别想了,理智一点好吗?”

“你说得简单,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正在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