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会是这么一种惬意的、毫无痛苦的死法,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很幸福的人。他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尚有余温的战机上,嘴里不知道小声嘀咕着些什么,如果贴近他的嘴巴则不难听出他嘟囔的是:“哎哎,我还真是好命啊,偶尔做点好事果然还是有点好处的……”
苏菲儿觉得自己实在是个不称职的盗贼,她甚至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改行来得比较好一点。当然,前提能够活过今天再说。
“能排进赏金榜的家伙果然很棘手……”,感叹之余少女终于认识到了自己和伯爵间巨大的实力差距,开始满以为纵然不是对手,但摸到对方家里去偷一样不怎么重要的东西应该不成问题,毕竟自己可以出道五年来接过无数棘手任务的超一流盗贼,在阿斯蒙迪奥大陆盗贼工会的盗贼排位中,自己已经连续两年稳稳排在前三甲之内,像去年震惊一时的“奥多卡王冠失窃案”、今年的“依克费尔多魔导师魔杖失窃案”等等常人看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自己都接下并且有惊无险圆满的完成了,一时之间意气风发的自己还真有点认为没有什么任务是自己不能完成的,现在看来简直是太可笑了,如果说不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狗屎运的话,估计自己的名字早就被写入第n位失手的蠢蛋盗贼记录,扔进盗贼工会的档案柜里发霉了。
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哪股邪风,脑子一热就接下了这二十万1德纳尔的任务。任务内容倒是简单明了:进入德里安家族的城堡,盗取放在城堡某处的一样饰品,并且雇主还附带了城堡部分的结构图,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的……当时拿到这些资料后自己还因为这么简单却又报酬丰厚的任务居然没有人接而感到不解,虽然注意到了工会任务记录里有过二三次的失败记载,但自己只是简单的认为是些不自量力的笨贼而没有重视,现在看来自己不过也是那几个笨贼中的一个罢了。
现在想想绝对有可疑!德里安家一向被视为一切罪恶的根源,禁地中的禁地,可那个雇主居然神通广大到能搞到他家的地图,这肯定不是一般背景的人,偏偏自己还蠢到被那二十万德纳尔的利益所吸引,居然没有丝毫疑心的就接下了这个任务,回过头来一看,这分明就是早有预谋的计划,自己不过是计划中被派出去探路的那只猎犬!不同的是这只猎犬价值二十万而已……
而眼前这个一脸贱笑的烂人!千年不死的老变态!他才根本就是故意耍弄本小姐的!苏菲儿将足以杀人的凶狠目光投向了某位毫无自觉的伯爵,却发现伯爵大人也正看着自己,于是刚刚的凶悍气势立马丢到了九霄云外,出于本能的少女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大……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小姐,您的伤不要紧吧?”伯爵微微欠身。
这烂人又想耍什么花样?“啊,不……不要紧的,刚才那个人给我用了奇怪的药,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
“是吗,那就好,刚才一时情急伤到了您,真是抱歉。”
烂人!假惺惺!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哪里……大人,您太客气了~~呵呵呵呵~~~”
伯爵笑了笑,却没再说什么,而是走到已经战机边蜷缩成一团的已经睡着了的少年身边,小心的坐了下来。
刚才没有注意啊,现在细细的看看,这个少年……长得还很漂亮呢!匀称而小巧的嘴唇,微微翘起的鼻梁显得天真而又可爱,细柔秀美的眉毛,长长的睫毛在眼帘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却让这张年轻的脸庞上带上了几许莫名的沧桑,汗水浸湿了乌黑的发丝,乱纷纷的搭在光洁的前额上,仿佛盛夏暴雨过后的小草,纤细却充满爆炸力的年轻躯体在黑色的紧身衣勾勒下现出完美的曲线……
“黑色的头发啊,很漂亮呢……”,伯爵低低地呢喃着,他像抚摸初恋情人的脸庞那样温柔的梳理着少年纷乱的发丝,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唯恐打搅到他的美梦……在月光下,这一幕怪异的画面,看上去显得既神秘而又透着说不出的……暧昧……
看着眼前的情景,苏菲儿没来由的觉得身上一阵恶寒,她连忙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了下来,紧紧的缩成一团:“奇怪,出门之前我记得有穿好衣服啊……”
★1德纳尔:阿斯蒙迪奥大陆上诸国通用的货币,主要成份为金、铜,一般铸造比例为七比三。由于铸币权控制在贵族手里,所以贵族们多以减少黄金增加含铜量的方法来积聚财富。
第三章 地下交易
伊尔卡萨布,大陆北方国家加莱的重要商业城市之一,由于北临大海,同时也是十分著名的港口城市。因为海运发达的缘故,其他大陆来的远洋船只有很多都会选择在这里停靠卸货,并由此向内陆运输。可想而知这样一个城市自然是富庶之地,虽然比不上松蓝帝国的圣京城那样繁华广阔,但却由于海运以及通畅的陆路运输的关系,物质资源十分丰富,从南方雨林盛产的时鲜水果到东部平原做工精良的手工艺品,从西部巧匠打造的优良兵器到北方当地的宝马良驹,总之一句话,在伊尔卡萨布这个城市,只要有钱,你就可以享受到一切。所以,伊尔卡萨布也被有钱的阔佬们戏称为“天堂之城”。
另外在这里还有一个与众不同之处,在大陆其他国家是属于黑市买卖的人口交易,在这里却基本属于公开化,其主要原因就是伊尔卡萨布所处的地理位置,这个不大的城市背靠大海,左右两侧分别是巨岩之野和通古里斯沙漠这两道天然的屏障,只有一条大路直通内陆,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使得加莱公国只需要很少的一部分驻军就足以维持伊尔卡萨布的日常安全。事实上公国的全体军人没有一个不想调到这个城市来驻防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即使在这里当个扫地跑腿的勤务兵,一年下来荷包也是满满的,只要在一个脑筋稍微灵活的人来看,即使说这里遍地是黄金也不为过。正是因为上述的原因,官方对于黑市的奴隶交易多半是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更何况该城的税收有很大一部分也是来源于此,从事这方面买卖的商人们也都十分会做人,大笔好处送上去,还有哪个不开眼的家伙会横插一脚呢?
商人们往往是在另外的大陆采取某些不怎么光彩的手段弄来足够数量的奴隶,然后把他们塞进船舱扬起风帆漂洋过海,当到达这里时,一个年轻力壮的奴隶可以很轻易的卖到三千到五千德纳尔,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奴隶往往可以卖到上万甚至更高的价钱,以大陆通用的消费水准来看,一千五百德纳尔已经足够一个中等家庭一年的日常开销了。
当然这样的买卖风险也是十分大的,茫茫无际的大海中有着数不清的危险:海盗、飓风、海流、暗礁、巨大的海洋生物……但是这一切都不能阻止海上奴隶商人的脚步,巨额的利润促使他们年复一年的继续着这种职业,每年都有不计其数运送奴隶的船只葬身大海,但伊尔卡萨布港口的奴隶交易市场永远都是生意兴隆,从来没有断过货源。
※※※※※※※
……………………
为什么周围有这么多人?
他们为什么都对着我指指点点?他们的样子为什么都那么奇怪?那样饱含着蔑视、冷漠、嘲笑、讥讽的表情……
丽雅少校、柯克教官、武器保管员老陈、食堂的胖师傅、还有议长那个老王八蛋,他们怎么都混在人堆里?太过份了吧你们?议长那只猪就算了,你们也跟他一起?
可你们都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到声音?无数的人表情古怪的看着我,周围却寂静的可怕……这是什么恐怖片吗?
周围的景象慢慢模糊起来了……他们怎么都浮起来了?还是那样的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依旧是那样在对我指指点点……
……不,不对,不是他们浮起来了,是我,是我在下沉……
脚上像是挂上了什么沉重的枷锁一样,缓慢而有力把我向下拉去,似乎要把我拉入无底的深渊……
不行了……要窒息了……不知名的液体从周身的毛孔渗透进来,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也要被挤出体外了……
周围的人已经全部看不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沉重的压过来……
……………………
……这就是死亡吗?
……………………
“啊!”从梦魇中惊醒,军人的直觉马上起了作用,少年第一个反应就是伸手去摸枪。
接下来他发现自己的配枪正在一个样子比最美丽的女人还要美丽的男人手里被抛来抛去的玩耍着。
“给我还来!”刚刚睡醒的少年明显还处于大脑短路的状态,想也不想的扑上去就抢。
“哇!你竟敢抓我漂亮的头发!?”
“啊!!你敢咬我!?”
“把你的爪子拿开!这是我的!!”
“胡说!我喜欢的就是我的!!”
“放屁!你这不要脸的人妖!给我滚开!”
…………
夜族的伯爵大人和异世界来的少年如同两个抢糖吃的小孩滚在地上打做一团,毫无顾及的使着一切所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卑鄙手段,踢、抓、挠、咬、撕、拉、扯……
毕竟是受过严酷训练的士兵,扭打了一会之后的初夏终于恢复了思考能力,但某个玩兴正浓的家伙明显不肯停手,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不停的嚷嚷着:“啊?已经厌烦了?我还没玩够呢!再来再来!”
“玩你个头,给我死一边去。”初夏没好气的把张牙舞爪的伯爵推到一边,为什么有点莫名其妙的不安?自己似乎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是什么呢?
看看身边那个向着自己不断贱笑着的死人妖,还有坐在不远的地方,眼睛不时向旁边瞟来瞟去的那个女孩子,哼,看她那副德行,肯定是干了什么坏事心里有鬼,不过她干了什么关我屁事?少年开始回忆睡觉之前的事。
很快的他就发出了一声足以和被踩到尾巴的猫相媲美的惨叫,顺带着把旁边的两个人也吓了个半死。
“哎?好像不对……”,大叫了一声之后初夏才发现不对的地方,前后左右看了看,好像和昨晚没什么不一样啊,不过好像少了什么……
“啊——!”他又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旁边刚刚把气喘匀的两个人很不幸的又被吓死了一多半,“死了死了!13号机哪去了?!难道被贼偷走了?这下完蛋了……”初夏语无伦次的搓着手在原地转着圈子,大部分的装备都还留在上面呢,怎么办?
正在他不断诅咒着可恨小偷的时候,屁股上忽然结结实实的吃了一脚,于是阿斯蒙迪奥大陆的首位空难幸存者以一个优雅的五体投地式与广袤的大地来了一次最最亲密的接触。
“靠,是谁偷袭我?”初夏揉着差点被撞扁的鼻子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等他张嘴开骂,耳朵就被一只好看的小手一把揪了起来……
“死小子你有毛病是不是?一大早你鬼叫什么?是不是想吓死人啊?还嫌昨天吵得不够?”
“好疼疼疼!快放手!!臭女人你欠扁吗?”
一边坐着的伯爵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望着天际变幻不定的云彩开始发呆……
………………
※※※※※※※
伊尔卡萨布,西门。
抱着刺枪缩在城墙的阴凉处里睡大觉的两个卫兵,呼噜打的震天响,左边的这位老兄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事,口水从大张着的嘴巴里奔流而下,直有一泻千里之势,另一位就更夸张了,一个大大的鼻涕泡泡随着他的呼吸忽大忽小的伸缩着,看上去搞笑极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本来对于一座城市的守备来说,城门处应该是派重兵把守的。但是对于这座商业城市来说,一个主要的城门处只派了两名普通的长枪兵,在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领军者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事,不过凡事总有例外,伊尔卡萨布西门外面是号称“鬼域”的巨岩之野,任何军队想要横穿巨岩之野来攻击伊尔卡萨布城都只能被视为本年度的最大笑话,即使强如魔族的几大骑士团,也只能沿着巨岩之野的外围穿越这片可怕的土地,绝对不敢深入其中。
有了这道不必花钱的天然屏障,西门的守备力量自然可以降到最低,事实上伊尔卡萨布的历任总督都曾经有过取消西门守备队建制的想法。不过出于其他的一些原因,或者说是对于传统习惯的尊重,虽然时至今日,西门守备队实际上只有区区十来个士兵,但这个建制仍然存在,并没有被取消。不过在伊尔卡萨布的驻军里,西门守备队可以说是最清闲的岗位了。
西门守备队的当值士兵每天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睡觉,由于西门这边根本就不会有人来,除了部队长官偶尔会来视察,多半的时间都是在无聊中渡过,久而久之士兵们也都习惯了这种宁静的日子,因为到了岗位上除了睡觉也实在没有其他事可做。
巨岩之野的上空往往常年积聚着阴郁的像铅色样的厚重云层,人们都说那是死者的怨念积聚不散所形成的。就在昨天夜里,一颗七色流星坠落在巨岩之野,发出的那惊天动地的巨大声音,让全城的居民集体失眠了一次,不少胆小的家伙甚至跪倒在床前一直祈祷到天亮。人们都认为这是不详之兆,不过却没有一个人有胆子去那里去看一看。虽然第二天一早就有好事者在冒险者工会出五万德纳尔的价格雇人到现场去考察,但却没有一个人去接这看上去很诱人的任务,一位当时在场的冒险者的话十分具有代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