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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重生 佚名 5261 字 4个月前

还有电视机里发出的沉闷的声音和盘子在餐桌上移来移去的声音。

“他们都以为我在睡觉呢,”泰尔玛小姐轻声说。

她看着妈妈的眼睛。

“宝儿,非常感谢你能为我这样做。”

“那当然,”妈妈回答。

“我不知道,宝儿,”泰尔玛小姐说,“除非有奇迹发生”。

她看着手中的镜子。妈妈从包里拿出了几个小盒子和小罐子。

“会有的,这是我的奇迹包,”妈妈说。

“噢?你包里有治疗癌症的仙丹吗?”

妈妈举起了一个瓶子。“我有润肤霜。”

泰尔玛小姐笑了。

“你不觉得,这有些傻吗,宝儿?”

“你说什么呢,亲爱的?”

“想把自己收拾得好看一点——在这种时候?”

“如果你指的是这个,我觉得非常正常啊。”

“哎,你知道,我的孩子们都在外面。还有他们的小孩子。我希望我能看起来健康一些,你懂吗?我不想让他们因为我的模样,而感到不安,看到我像一块破抹布一样。”

《一日重生》中午

泰尔玛小姐(2)

妈妈擦了一点润肤霜在泰尔玛小姐的脸上,并用手掌划着小圈把润肤霜抹开。

“你永远也不会看起来像一块破抹布的,”她说。

“噢,宝儿,我爱听你这话。”

她们两个又笑了起来。

“有时候,我还真怀念那些个星期六,”泰尔玛小姐说,“我们在一起很快乐,是不是?”

“我们确实很快乐,”妈妈回答。

“我们确实很快乐,”泰尔玛重复道。

她闭上眼睛,任妈妈在她的脸上摩挲。

“鸡仔啊,你妈妈是我最好的搭档。”

我有点不太确定她指的是什么。

“你也在美发厅工作过吗?”我问。

妈妈微微一笑。

“没有啊,”泰尔玛回答。“我根本就没有帮别人打扮的本事。”

妈妈盖上了润肤霜的瓶子,拿起另一个罐罐。她拧开罐子,用一块海绵从里面沾了一点粉底膏出来。

“是吗?那我就不明白了,”我说。

妈妈举起那块海绵,像艺术家对着画布举起了画笔。

“我们一起帮人打扫屋子,查理,”妈妈插嘴说。

看到我脸上惊讶的表情,她挥了挥手,好像这件事情不值一提。

“否则,我怎么能够负担得起你们两个孩子上大学的费用呢?”

现在,我看着她们两个在卧室里,泰尔玛小姐靠着枕头在床上坐着,妈妈用海绵刷子给她打粉底,用眼线笔给她画眼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问。

“告诉你什么?”妈妈反问我。

“就是,你知道,为了钱……”

“拖地板?洗衣服?”妈妈笑了。“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现在看着我的那种眼神吧,让我无法开口。”

她叹了口气。“你总是很骄傲的,查理。”

“我没有,”我反驳。

她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转头继续给泰尔玛小姐化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请你不要那样,”我有些恼怒了。

“怎么样?”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不要那样。”

“我什么也没有说啊,查理。”

“不,你说了!”

“不要大喊大叫。”

“我一点也不骄傲!只是我……”

我哽咽住了。我在干吗呢?我低下头。难道就那么一点时间,和我死去的母亲只相处了半天,我们就又开始吵架了?

“为了生存而工作没有什么好害羞的,鸡仔仔,”泰尔玛小姐插嘴道。“但是,我这辈子会做的工作就是给人打扫卫生。所以你妈妈问我,‘那么,我也来做怎么样?’我反问她,‘宝儿,你真的肯给别人打扫卫生吗?’她回答:‘泰尔玛,如果你可以帮别人打扫屋子,为啥子我就不成呢?’还记得吗,宝儿?”

妈妈吸了口气。

“我可没有说‘为啥子’”

泰尔玛笑成了一团。“是的,是的,你是对的,你没有那样说。我很肯定。你没有说。。。。。”

她们一起笑了起来。妈妈还在帮泰尔玛小姐擦眼影到眼睛下。

“不要动啦,”妈妈说,但她们依旧笑个不停。

“我觉得妈妈应该再嫁个人,”吕贝塔说。

有一次,我从大学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她这么说。

“你为什么这么想?”

“她还很漂亮。但没有人能够永远漂亮。她也没有以前那样瘦了。”

“她不想嫁人。”

“你怎么知道?”

“她不需要再嫁人,吕贝塔,知道吗?”

“如果她现在不嫁人的话,她就永远也嫁不出去了。”

“别说了。”

“她现在都穿上束腹裤了,查理,我看到的。”

“我不管,吕贝塔!上帝啊!”

“你以为你上了大学就了不起了吗?”

“胡扯。”

“你没有听过那首歌吗,‘好吃,好吃,真好吃?’真是傻极了。你们大学里怎么还会不停的放呢?”

“结婚的事情是妈妈和你提的吗?”

“可能是。”

“吕贝塔,不要开玩笑。她到底说了什么?”

“没有,好了吧?但鬼知道,爸爸死到在什么地方去了。而且,妈妈不应该总是一个人。”

“不要说脏话。”

“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查理。你管不着我。”

那一年,她十五。我二十。她一点也不知道爸爸的事情。她不知道我看到了爸爸,还在和爸爸交往。她希望妈妈开心。我希望妈妈维持原状。离开妈妈用手掌心碾碎玉米麦片的那个星期六早晨,九年过去了。九年了,我们三个人是一个家。

在大学里,我选修了拉丁文,有一天我学到了拉丁文中“离婚”这个字。原来,我一直以为离婚的词根来自于“分割”,其实,这个字的词源是“改道”。

我觉得很有道理。所有的离婚都是“改道”,把你从熟悉的生活道路,改道到另一条陌生的路上,把你从你以为你需要的事情中带走,然后让你的生活陷入到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中去,比如说,讨论妈妈的束腹裤和她该不该再婚的问题。

《一日重生》中午

鸡仔的选择

我想和你分享一下我大学生活中的两天,因为这两天分别是我大学生活中最快乐,和最难过的一天。最快乐的那一天,发生在我大学两年级,秋季开学以后。那时候,我还没有加入学校棒球队,所以还有时间结交朋友,玩耍。中考过后一个周四的晚上,学校兄弟会的一个朋友搞了一个大派对。派对上,灯光很暗,人很挤,音乐很响。旋转的灯光把人人照得光怪陆离。我们大声笑着,嚷着,举着装满啤酒的塑料杯不停干杯。

不知什么时候,有个梳着小辫的长发男子跳到一把椅子上,开始和着音乐唱歌,并模拟出弹奏吉它的样子——那是一首杰佛逊·艾普林的歌——很快,派对成了一个演歌会。我们纷纷开始在放唱片的纸箱翻寻,看有什么可以用来表演的歌。

我也不知道那些纸箱子里的唱片究竟是谁的,但我突然看到了一张很奇怪的唱片,我招呼朋友们说,“嗨,看那。这里居然有这张!”

就是那张妈妈在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经常放的鲍比·达林的唱片。唱片封套上他穿着白色的燕尾服,头发又短又整洁,让人都觉得替他有些尴尬。

“我知道这首歌,”我说,“歌词我都能背下来!”

“上台去唱啊,”一个朋友说。

“放这首,放这首,笨蛋啊,”另一个人说。

我和朋友们围住了唱机,把指针放到“有重要的事情就要发生了”这首歌上。当音乐响起的时候,每个人都傻掉了,因为这显然不是摇滚乐。突然之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我和两个同伴身上。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很尴尬,然后他们晃动着屁股,手指向我。我倒是感觉很放松。我想,管它呢!所以当鼓声和小号奏出的音乐通过扩音器,充满了整个房间的时候,那些烂熟于心的歌词便很自然的从我的嘴里唱了出来。

独自一人,走在街头;独自一人,参加派队

无论何地,你独自一人,突然意识到,

你在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意识到

是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要发生了?

我打着响指,就像是斯蒂芬·艾伦演出中的情歌艺人那样。突然间,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闹了起来。“耶,干得好,小子!”我越来越放松,做出了各种令我自己都匪夷所思的动作来。我想,大概没有人想到,我能够唱这样一首甜得起腻的老歌。

不管是什么原因,等这出戏结束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使劲鼓掌,朋友们推搡着我,我们打闹成了一团。

我就是在那一晚认识凯瑟琳的。这就是为什么这是最快乐的一天。她和几个朋友看了我的“表演”。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心里就打了一个颤——尽管那一刻我还挥着我的手臂,嘴里还假装在唱着歌,我心里就是那么一颤——我对她一见钟情。她穿着一件无袖的粉红色棉布小上装和紧身牛仔裤,涂着草莓色的唇彩。和着我“唱”出的鲍比达林的歌,她调皮的打着响指。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如果那一晚如果我不是那样丑态百出的耍宝,她会不会看我一眼。

“你是从哪里学会这首歌的?”我从啤酒桶里给自己倒啤酒的时候,她走上来问我。

“噢,我妈妈,”我回答。

我感觉自己像个傻瓜。谁会和一个女孩子的对话是从“我妈妈”开始的呢?但她好像挺喜欢我的回答的,反正,我们的交往就是这么开始的。

第二天我拿到成绩报告单,还不错,两个a,两个b。我迫不及待给妈妈上班的美发厅拨了个电话,别人接的电话,然后叫她来听。我告诉她我的成绩,还告诉她唱歌和遇见凯瑟琳的事。我中午突然给她打电话,显然让她很开心。在电吹风呼呼作响的背景声中,她大声说:“查理,我真为你骄傲!”

这就是快乐的巅峰。

一年以后,我从大学退学。

那是谷底。[txt图书下载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sjtxt.com

在爸爸的建议下,我从大学退学去参加青年棒球联盟赛。我的决定是妈妈永远的遗憾。匹兹堡海盗队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参加他们冬季的比赛,然后,如果可能,再给我一个正式的队员名额。爸爸觉得时候到了。“你和大学队的那些小子们比赛是不会有什么发展前途的,”他说。

我第一次向妈妈提起退学的事情的时候,妈妈尖声叫了起来:“绝对不可以!”至于棒球队会支付我工资,球探认为我有巨大的潜力——将来可能可以成为甲级队的正式成员——这些根本不是妈妈考虑的事情。“绝对不可以”,这就是她的回答。

而我,绝对没有把她的意见当回事。

我去了学生注册处,告诉他们我要退学。我把自己的东西打了包,装在一个桶装的大包里。那时候,很多和我同龄的年轻人,都被征兵去了越南战场。我抽到的征兵号非常靠后,所以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上战场的可能。

我那一向狂热爱国的退役老爸居然因此而感到很庆幸。“还好你没有要去战场的麻烦,”他说。

我没有听从祖国的召唤,我听从了爸爸的召唤,我朝着爸爸希望我战斗的地方进发:我加入了波多黎各圣胡安那里的一支乙级队,正式告别了学生生涯。怎么说呢?我究竟是被这项运动吸引,还是为了实现爸爸的意愿?我想可能两者皆有吧。我做出这样的选择感觉天经地义,好像我又成了那个跟着面包屑走路的小男生——回到了家庭破裂之前,回到了我成为妈妈的好宝贝之前。

我还记得我从圣胡安的汽车旅馆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我是从大学退学后直接飞过去的。那也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我不想回家,因为我知道妈妈会很不开心,说不定我们会大吵一架。

“你儿子打来的对方付费电话,要不要给你接通?”带着西班牙口音的接线员问妈妈。

当妈妈搞清楚我在什么地方以后,她明白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她的愤怒,表现在了她冷淡的声音中。她问我带了些什么衣服。吃些什么。她好像是从一张提问单上把问题一一读出来。

“安全吗?你住的地方?”她问。

“安全?我想是的吧。”

“在那里你还认识谁?”

“没有人。但队里有不少人。我还有个室友。他从印第安纳州,或者是爱荷华之类的地方来的。”

“嗯。”

沉默。

“妈妈,有机会我还可以回大学读书的。”

这次的沉默更长了。在挂上电话之前,她说:

“回到过去,比你想象的要难。”

我想,无论我再做什么,都不可能比这次退学更让妈妈伤心的了。

《一日重生》中午

必须要做的事

泰尔玛小姐闭上眼,头靠回到了枕头上。妈妈重新开始给她化妆。她用化妆绵一点一点擦着泰尔玛小姐的脸,看着她们俩,我心情复杂。一直以来,我确实把身份地位看得很重。鸡仔贝纳特,职业棒球运动员。不是鸡仔贝纳特,销售员。现在,我知道了曾经是护士、美发师的宝儿贝纳特成了清洁女佣。她允许自己做这么低等的工作,确实让我感到很生气。

“妈……,”我迟疑的说,“你为什么不问爸爸要钱呢?”

妈妈板起了脸。

“我不需要你爸爸的任何东西。”

“嗯,唔,”泰尔玛小姐在边上附和道。

“我们不是过得挺好么,查理。”

“嗯,唔,确实是。”

“你为什么不回医院工作呢?”

“他们不要我。”

“你为什么不和他们论理呢?”

“如果我那样做,你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