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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同学少年 佚名 5162 字 4个月前

追。

两人说着话,转身进小巷。警予突然问斯咏:“哎!你说这两个家伙会是个什么样啊?”

“什么样?我怎么知道什么样?八只眼睛六条腿喽。”斯咏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行,我非得去看一眼不可,倒看看他们跟一般人长得有什么不同。”

斯咏看警予那蛮横横的样子,打趣她说:“这好办啊,明天你直接往第一师范门口一站,两手往腰上一插,‘毛泽东,蔡和森,给姑奶奶我站出来!’包你马上看到。”

“去!以为我神经病啊?”

“你也知道啊?人家男校学生,我们跑去看,被看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她话音未落,突然,被警予拉了一把。斯咏顺着警予的手指看过去,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就在前面不远的,小巷的拐角处,赵一贞与刘俊卿正依偎在一起,两个人的唇正在悄悄接近。这时,斯咏和警予身后忽然传来了蹬蹬蹬的脚步声。斯咏回头一看,愣住了:穿得好像教会学校女学监模样的何教务长目不斜视,正向这边走来。

“教务长好!”警予首先反应了过来,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斯咏也跟着问好:“教务长好。”

“嗯。”何教务长答应着,对警予皱起了眉头,很严肃地说,“向警予同学,说话切忌高声,一个淑女,就得像陶斯咏同学这样,时刻保持温文尔雅,记住了?”

何教务长说完又向前走。警予急了,一把拦在前面:“哎,教务长!”

何教务长脸一板,问:“怎么又这么大声?温文尔雅,淑女风范!什么事啊?”

“那个,明天照常上课吧?”“明天又不是礼拜天,当然上课!”“啊?哦!对对对,我那个、那个太糊涂了。”

“没头没脑。”何教务长,说着,向前走了。警予、斯咏转身一看,大树下,一贞与刘俊卿早已躲得没了人影。两个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回到寝室,“砰”的一声,警予的巴掌拍在桌上,喝道:“招!给我从实招!”赵一贞坐在自己床边,埋着头,声音细如蚊鸣:“他叫刘俊卿,第一师范的。”

“刘俊卿,第一师范,这就算完了?”警予低头看看一贞的脸,“哟哟哟哟,还知道脸红呢!”

一贞羞得捂住了脸。

斯咏拉了一把警予:“你呀,算了,问那么多。”警予哼了一声,“不行,要没我们俩,今天什么后果?赶紧赶紧,怎么报答我们,说吧!”

“随……随便你们喽!”

“随我们说是吧?嗯——这倒是要好好想想。”警予突然眉毛一挑,想起了什么,“哎,对了,你是说,他是第一师范的?这样吧……”一贞听着警予的话,不停地点着头。

周末,一贞一出周南女中的大门,就看到对面大树下,有一双锃亮的皮鞋,知道是刘俊卿在那里等自己,左右看看没人,便埋着头,紧张地走了过去,红着脸站在刘俊卿面前,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刘俊卿一眼。

刘俊卿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在他的手里,是一个漂亮的小本子。一贞小声问:“是什么?”

“《少年维特之烦恼》第一章,我翻译的——译得不太好,要是你觉得还能看下去,我再给你译后面的。”

一贞红着脸,接过了本子,转过身,走上了回家的路。刘俊卿迟疑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僻静的小巷,夕阳斜照,树影斑驳。抱着那个精巧的小本子,一贞与刘俊卿并肩默默地走着。秋风轻拂,一贞的辫角扫过俊卿的面颊。看着一贞含羞的脸,刘俊卿几乎都痴了。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一只手的影子悄悄伸向了另一只手,那只手微微挣了一下,两只手的影子还是合在了一起。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临到分手,一贞低声问:“俊卿,你能不能把毛泽东和蔡和森约到一师对面的茶馆里去。”刘俊卿停住脚步问,“你见他们干什么?”

“不是我,是警予和斯咏。她们俩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就是特别佩服你那两个同学的文章,所以想见见本人。怎么,是不是不好约啊?”

刘俊卿犹豫一时说:“那倒不是……要不,我试试吧。”一贞打量着他的神情,说:“要是不好约,你也别勉强。”“怎么会呢?”刘俊卿赶紧换上轻松的笑容,“你交代的事,我怎么都会办好的,你就放心吧,让你两个同学等着见人就是。”

南门口,车轿往来,行人穿梭,商贩叫卖,喧哗热闹的南门口的街道,今天却多了一个突兀而格格不入的声音——“ill be back in a few days‘ time……”

黄包车拉着斯咏,停在了街对面。斯咏下车付钱,听到读英语的声音,便掉头看去,就在嘈杂的街道边,毛泽东坐在大树下,正捧着英语课本,大声朗读着。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英语书上,形成美丽的剪影。而他竟读得如此专注,旁若无人,仿佛全未感觉到周围的吵闹和目光。

斯咏悄悄停在了毛泽东的身后。“嗨!”毛泽东一回头,身后站着的,居然是斯咏:“嗨,是你呀,这么巧?”

斯咏说:“我有点事,约了朋友在这儿碰头。你怎么……在这儿读书啊?”

“哦,我英语成绩不太好,所以抽时间多练一练喽!”毛泽东看斯咏一副茫然的样子,又说, “是这样,我呀,有个毛病,性子太浮,读书也好,做事也好,旁边稍微一吵我就容易分心。古人不是说‘闹中取静’吗?南门口这里,最吵最闹人最多,所以我专门选了这个地方,每天来读一阵书。”

“哦,身在烈火,如遇清凉境界?”斯咏和他开玩笑。

“那是佛祖,我有那个本事还得了?只不过选个闹地方,练点静功夫,也算磨一磨自己的性子吧。”毛泽东说完,又捧起了书。

望着毛泽东泰然自若的样子,斯咏不由地笑了。她索性在毛泽东身边坐了下来,问道: “你在读课文啊?”

“我最差的就是口语,老是发音不准,只好多练习了。哎,你的英语怎么样?”毛泽东看斯咏自得的表情就知道她的英语一定不错,于是赶紧书捧到了两人中间,说,“那正好啊,我把这一段读一读,你帮我挑挑毛病。 it will be covered with some soil by me……”

“等一下。”斯咏指着书上的单词:“这个词读得不准,应该是covered.”

“covered.”毛泽东的发音仍然有点不地道。

斯咏:“你看我的口形——covered.”

毛泽东:“covered.”

斯咏点点头。

毛泽东:“我多练两遍:covered,covered,it will be covered with some soil by me……”

碧空如洗,阳光轻柔。一教一学,斯咏与毛泽东的声音交替着。闹市的尘嚣似乎都已被拒之二人之外,只有清澈的英语诵读声,仿佛要融入这冬日的阳光之中……

“斯咏,斯咏……”街对面,警予站在黄包车旁,正向这边招手叫着。

“哎。”斯咏答应着起身,“对不起,我约的朋友来了。”

毛泽东笑说:“哦,没关系,我也约了人,一会儿还有事。”

斯咏跑到跟前,警予问:“谁呀那是?”“一个熟人,以前认识的,正好碰上。” 斯咏说道。

这一天中午,警予、斯咏和一贞都等在一师对面的茶馆里,可来的却只有刘俊卿一个人。一贞忙问:“俊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那两个同学都答应了吗?”

刘俊卿低着头,显然他没有兑现他的承诺,只得回避着她们的目光,吞吞吐吐地回答:“他们说……哎呀,我怎么说呢?”“是什么就说什么。”警予催促道。

“他们……他们两个就这样,平时在学校里就那副嘴脸,一天到晚趾高气扬,把谁放在眼里过?一说是你们两位外校女生来找他们请教,那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了。还说我是没事找事,跟你们一样,吃饱了撑的。”刘俊卿编瞎话的本领可真是一流,一点破绽都让人看不出来。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警予腾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一拉斯咏:“斯咏,我们走!”

两人蹬蹬蹬蹬冲下了楼。一贞想追又不好追,一时满脸尴尬。

刘俊卿拉住一贞的手说:“对不起啊,一贞,都是我没用,弄得你的朋友不高兴。”

一贞回头对他笑了笑,说:“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已经尽力了,是你那两个同学太不通情理了。”

“什么不通情理?他们就是看不起人,自高自大,哼!”刘俊卿总算是出了一口气,说这话的时候,心情说不出有多爽快。但他却不知道,他的谎话最终会伤害到谁。

警予回到寝室,径直冲到自己床前,一把将床头贴的蔡和森的文章撕了下来,团成一团,砸进了字纸篓!

斯咏跟在她身后:“警予,算了,何必生那么大气?”

“谁说我生气了?”警予回过头来,她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跟这种目中无人的家伙,我犯得着吗我?”

斯咏:“其实,那个蔡和森和毛泽东又不认识我们,可能……可能只是一时……”

警予:“斯咏,不用说了,你放心,我现在呀,反倒还轻松了。”

她仔细地撕着床头残留的文章碎片:“原来呢,我还一直以为我们比别人差多远,现在我知道了,原来也不过如此。不就是文章写得好吗?那又有什么?德才德才,德永远在才的前面,像这样有才无德、狂妄自大的人,幸亏我们没去认识,要不然,更恶心!”

她“呼”地一口气,将撕下的几片碎纸片轻轻吹落,拍了拍手。

第十章 世间大才少通才

在南门口闹市区的大树下读英语的毛泽东约了什么人呢?

日近黄昏了,几个下工的苦力和学徒、小贩,拿着扁担、麻绳之类的东西来到正在读英语的毛泽东身边。

“哟,都来了?”毛泽东把书一收,“好,大家围拢,马上开课!今天我们学的这个字,上面一个自,自己的自,下面一个大,大小的大……”

架子车旁,刘三爹等七八个市井百姓或蹲或坐,围坐成一圈,他们中间,毛泽东拿着一根树枝,正往地上写着一个“臭”字。

“这不是我喜欢吃的那个臭豆腐的臭字吗?” 一个小贩认出了这个字,看来他也和毛泽东有一样的嗜好。

毛泽东点点头,问:“你再仔细看看,这个字比那个臭字还少了什么没有?”

小贩仔细分辨着,旁边一个码头苦力伸出手指着那个字说:“好像少了一点吧?”

毛泽东加上了那一点,说:“什么气味讨人嫌啊?臭气,什么样的人讨人嫌呢?那些自高自大,以为自己了不起的人,看了就让人讨嫌。所以大家以后记住,”毛泽东用树枝指点着臭字的各个部分,“自、大、一点,惹人讨嫌。怎么样,这个臭字,都记住了吧?好,那我再讲一个字。”

他先往地上写了一个“日”字,这个字大家显然学过,好几个人读了出来。

“对,日头的日。”毛泽东又往地上写了个“禾”字,“这个字我也教过大家,还记得吗?”

又有几个人读道:“禾,禾苗的禾。”

“对,禾苗的禾。有了好太阳,禾苗会怎么样呢?”

“长成谷啰。”

“对了,万物生长靠太阳,日头一照,禾苗就能长成谷,到时候煮成饭,你一闻,嗯,怎么样啊?”

“香。”

“对了,就是一个香字!”毛泽东先日后禾,把香字写了出来,“日头照得禾苗长,这就是香喷喷的香。大家都记住了吗?”

“原来这就是香字啊……记住了……”

毛泽东扔掉树枝,拍打着手:“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放学了。”

“谢谢您了,毛先生。”

“讲什么客气?明天再来,我再给你们教五个字。”

人群散去,毛泽东一抬头,孔昭绶迎面向他微笑着说:“毛老师,课上得不错啊,有板有眼的。”孔昭绶常常在这条路往来于学校和家之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里看到毛泽东教人识字了,以往还以为只是碰巧有人请教,这次才知道,原来毛泽东是有计划地在这么做。

毛泽东和校长并肩往学校走着,边走边给他解释说:“我这是在遵循徐老师的日行一事呀。他说,一个人,不必老想着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应该着眼于每天做好一件小事,日积月累,才能真正成就大事。我们读书会专门讨论了这个原则,都觉得徐老师说得好。所以我们约好了,每人每天找一件实事来做。”

孔昭绶赞许道:“你们这个读书会倒还搞得有声有色嘛。”

“大家都谈得来,还不就凑到一起了。”

“你怎么会想起教人认字呢?”

“读师范嘛,以后反正要教书的,就算实习嘛。校长也说过,民国教育,就是要注重平民化,如今谁最需要教育,还不是那些一个字都不识的老百姓?”

孔昭绶站住了,笑容也渐渐化为了严肃:“润之,你说的没错。师范的责任,就是要普及教育。学校应该想应该做却还没有想到、做到的事,你先想到、先做到了,谢谢你。”

毛泽东有点不好意思:“我可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凡事光嘴上讲个道理没有用,只有自己去做,才算是真道理。”

望着毛泽东,孔昭绶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二学期就要结束了,一师公示栏里,已经贴出了大幅的“期末预备测验考程表”,上面是各年级各科考程安排。大考前的紧张气氛扑面而来,学生们正端着饭从走廊上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