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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铺床叠被,当然,好笑的是,她在为我打地铺。 她睡床,我睡地。 一旦分了手,最狭小的空间也要分隔出最远的距离。 我躺在地板上,听着女友安静而均匀的呼吸声。 想与之共度余生。 她睡得这么安稳。 她会同意吗? 她翻了个身。 她翻身时呼吸的频率一点没有改变。 她根本没有睡着,她在装睡。 我想她会的。 你会不会嫁给我?黑暗里我问她。 你说什么? 你会不会嫁给我? 不会,永远不会。 我心凉了下去,为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一字字道, 你太变态了,我不适合你。 有没有人告诉你什么叫万念俱灰?那个时候我就是万念俱灰的。 我本来与她有最温馨的感情,我们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周末看电影,一起逛家具店,经过钻饰店,她会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让我觉得,随时我牵她手进去,出来她就会是我的妻。 直到有一天,那个19岁的女孩闯了回来,把我打回原形。

那段过去,原本是恋人的私密,现在全成了险恶。 我无法往前走,前路全被堵死。 早上回家的路上看到那个男生和她正去上学,迎面走来,她朝我摊开手。 什么? 给我点钱。 做什么? 老去你家也不好,还是去开房。 ok。退无可退,也就无需再退了。 那一刹那,我决定正式应战。 我微笑望着她,伸出手指抵住脑门——那个贴着小熊创可贴的位置,笑。 地狱一共有几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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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讲故事有一个很大的缺点,我从来不喜欢给人物编名字,这是一件非常头痛的事情,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称呼这样东西。 一个人只有一个名字,但是可以有无数个称呼。 每一个称呼是一个故事。 所以这是一个没有名字,只有称呼的故事。 但是我不知道这种只靠他和她的称谓能坚持多久。 要报复一个人有多少办法? 其实要惩罚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接受。 于是我接受了“女儿”和她的男生。让他们自由进出我的房间,为他们所欲为的任何事。 那段时间是我记忆中最为诡异的时光,每天下班回到家,就可以看到她和那个男生坐在桌子前,要么在看电视,要么凑在一起做作业,那个场面极其温馨,甚至好几次,刹那间我产生异样的幻觉,对面坐着的长发女孩确然便是我的女儿,而她心之所系的并非是我,而是边上那个男生。 她亦变得温驯起来,看到我回来抬头望我,乖乖道,爸爸,你回来了。 男生道,叔叔。 我带回匹萨给他们吃,问他们的功课,陪他们一起看幼稚无聊的韩国片,每当边上的男生笑得浑身抽搐时,我都感到边上一双冷冷的眼神,注视着。 她越来越频繁地住在我隔壁房间,而她的男朋友则大多回宿舍。每次我们都站在门口,朝他挥手告别。 路上小心。她叫。 有空来玩。我说。 有一次,我私下问那个男生要张照片,他很奇怪,但还是给了我一张报名照。 后来一天晚上我和她一起晚饭,吃完我不动声色地起身收拾碗筷,她无限幽怨地看着我。 我把刚学的新歌唱得兴高采烈。 我洗碗,她从背后抱住我,从额头抵住我背脊,我转身,从口袋里掏出放大n倍的那张报名照,乐呵呵地展示。 她的“男友”在相片里无限肃穆地望着她,仿佛像遗容。 她无限怨毒地望着我。 猪。 不孝! 一个星期后发生了一件事。 那夜从女友家走出来时,我抱住她喃喃自语,如果你改变了主意,一定要告诉我。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她改变了主意,可我再也没有机会得到她。 那天我在家,临时下楼买包烟,上来的时候发现女儿在哭,我没有理她,回到房间,上网,突然发现msn里女友已经消失,我心生不祥,马上打开聊天记录。 我冲到她房间,拼命砸门,她死也不开。 女友试图与我重新开始。 而她则冒充我严厉地拒绝了她。 女友觉得不对劲,打电话到我家,她接了电话,甜蜜温柔。 装疯卖傻。 开门!你他妈给我开门! 不开!死也不开! 你给我等着! 那天晚上,我去了一个酒吧,叫了一个鸡,把她带回家。她在客厅呆呆地看着我带着一个艳俗女人回家,开门进了房间。 妓女脱了衣服,站在我面前,展示身材。 我一眼没看她,从皮夹里点出一千块钱。 叫。 叫什么? 床。 我凑近她,低声说,我什么也不跟你干,你只要使劲叫。 所以说有些东西是需要专业素养的,那只鸡在我房间叫,我皱着眉头在边上翻杂志。 她困惑地望我,怕是从来没碰到如此疯的客人。 十分钟后,我嘴角泛起微笑。 她终于来了。 她在门外砸,使劲砸。 开门!开门! 不开!死也不开!我冲着门外叫。 让她滚! 我置若罔闻,看着站在我面前的鸡,不要停! 屋外开始号啕大哭,她已经疯了。 我宁愿和只鸡做爱也不想抱她。 开门!你给我开门,她开始在门外使劲踹门。 她整整哭闹了十分钟,我懒散地去开了门。 她已瘫软在地上,哭着朝我喊,让她滚。 这是我家,要滚你滚。 她走了。 什么也没说,默默走了。 我闭上眼睛,但愿从未认识她。睁开眼,我已痛得躬下身去。 事情本来就这样结束的。 几天后,我接到那个男生的电话,他问我女儿为什么好几天没去学校。 我默不作声。 她失踪了? 电话那里沉默了很久。

6

她怀孕了? 是的。 我心脏一阵痉挛,是我的孩子? 是的。 我闭起眼睛。 电话里问:你是不是想问,那天晚上我们……他笑了笑。 我不喜欢女孩子的,他轻轻讲。 全明白了。 万死莫辞。 在普通的故事里,我找到了她,我们幸福地在一起。 对不起,这可能是你们想看的,却不是我想说的故事。 我去了她学校,教务处的人说她已经办了退学手续,我到她寝室,所有的东西都收拾一空,空荡荡的床上轻轻飘动着粉红色的纱帐,那是学期开学时我买给她的。 她寝室的同学说,她整理东西时,大家都问她干吗,她笑吟吟地说,搬到男朋友家去住。 大家都羡慕地看着她,东猜西测。 她同学嫌弃地看着我,仿若我是纠缠不清的第三者。 我去了她跳舞的酒吧,所有人都说她辞职了,我不信,天天去那里等,我拽着新上任的dancing queen,一厢情愿地肯定她知道她的去向,然后我就被打了。 我做得确然有些过分,我把那个女孩子堵在女洗手间门口,她不告诉我,我决不让她上台,她耸耸肩,拨了电话,过了会儿来了几个人,先是好言相劝,我朝他们翻白眼,他们拖着我往酒吧门口拉,经过一张台子,我抄起一个酒瓶,然后我就被打了。 我爬回家,坐在家门前擦着眼泪一遍遍拨她手机。 没有“您拨的用户已关机”,没有“您拨的是空号”,没有“您拨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没有“您拨的用户正在通话,请稍后拨”。什么都没有,就是无止境的空白。 躺在地上,还在痴痴笑。 明天她就会回来了吧,摇着我的胳膊说,老爸,我好饿。 老爸,我出去逛了圈,还是喜欢你这里。 我就这么痴痴笑着睡去,我把房间整理得很干净,我在门上贴着对联。 上联是“欢迎你回来。” 下联是“不许再走了。” 看了看,对自己的书法很是满意。 三个月后我撕掉对联。 揉成一团,放进嘴里使劲咽,最后趴在马桶边干呕。 我大病一场。 睡梦中常见一个华丽的景象。 一个婴儿在天花板上缓慢地爬,转过脸来,面容与她一般无异。 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一年后的一天,我有事坐出租车路过一个师范学院,我靠在车窗,远远看见一个与之一模一样的背影。我连忙叫司机停车,我冲下车,追上去一把拉住她。 回过头,是个陌生的女孩子。惊恐地望着我。 对不起,我放开。 她笑了,认错人了吧。 她要赶去一个地方,打不到出租车,为了道歉,我送她,到了目的地,她下车,我留下了她的电话。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在她后面保持一段距离走着,因为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背影,我常常痴痴地望着那张背影,然后缓缓走上去,搂住她,对她说,别离开我。 她摇着头笑,傻孩子,我不离开你。 她25岁,叫我傻孩子。 渐渐地,走在一起时,我离她的背影的距离越来越短,当我们终于可以并肩走着,而我转过脸和她说话没有一丝怀疑时,我向她求婚了。 我确实是爱她的。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不爱她。 爱只是一个词,内容千差万别。 我不这样爱你,不代表我不爱你。 婚礼很简单,然而我们却异常幸福,我没有问过她的过去,她曾与谁恋爱,她也没有问过我 有什么过去。 她从师范学校毕业,在一个幼儿园兼托儿所的所在教授小孩子。 我辞去工作,开了一个广告公司,渐渐居然也招了些人来,添置了一部车。 周末,便与妻开车去近郊,归来时买些当地零碎杂食供奉她的同事,我的员工。 时间,就是这样慢慢过去的,我把她的照片放在最最隐秘的地方,隐秘到自己都不敢翻动, 也不敢销毁。 婚后的四个月零三天,如往常一样,我去接妻下班。 妻正在和一个穿着长裙,化着淡妆的女子聊天,她们并排坐在绿色的小长木凳上。 一个小孩子在他们四周调皮蹒跚地跑来跑去。 妻看到我,笑着介绍说,这是我先生。 我一动也不敢动,呆呆望着她。 我的女儿,她不再扎着马尾,长发流泻下来。 震惊从她眼眸中一闪而过。 你好,两秒钟后,她礼貌地伸出手,淡淡笑道。 小孩子摇摇晃晃地抱着我腿,牙牙地唤,爸爸。 笑得春光灿烂。 妻笑起来。 那不是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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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日夜思念的人在你面前,你只能装作完全不认识她,是什么感觉? 因为她装作不认识你。 我甚至怀疑她从未认识过我。 她爱怜地捋捋小男孩的头发,抱起来朝我们点了点头,离开了。 我开着车,带妻去吃饭,不经意问。 那是谁? 哦,她很漂亮吧。 是哎,我嬉皮笑脸地望着妻,不过及不上你。 于是妻满足地讲起了她的来历。 前两个月一天,突然看见她隔着幼儿园的栏杆,无限贪婪地看着,我回望她。 她朝我笑笑,我请她进来坐。 过了两天,她带了那个孩子来。 她似乎很忙,总是周末来接他,平时都归我们园照管。 妻的幼稚园有日夜寄宿的一项服务。 类似孤儿院。 那多少次我去接妻时,我的孩子正在我边上玩着积木? 我极疲倦。 累了吧,早点回去吧,妻温顺地讲。 晚上,我抱着妻,一次次进入她,流着眼泪。 妻摸着我的脸颊,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爱你。 礼拜一,我离开公司去了那里,妻只是惊讶我怎么给她惊喜,没空顾我。 我找到那个孩子,问他妈妈好吗。 他只是笑着唤爸爸。 似乎妈妈只教过这一句。 第二个周末,我早早等在那边,她抱着孩子与妻出来,似乎与妻很谈得来。 望见我,朝我点点头。 不如回家一起吃个便饭。我提议。 妻极热烈地赞成,搂住我。 我老公做的鸡翅可好吃了。 我迫切盯着她,她惶恐地看了看妻,低下看了看孩子。 好。 我便开车送她们回家,一个人在超市里买了许多菜,路过速冻鸡翅,独独跳了过去。 看到她再吃我做的鸡翅,会想起“我孝顺吧”的笑容。我会崩溃。 回到家,妻正带着她展览我们的家。 她何尝不熟悉每一寸。只是淡淡随着妻介绍,笑。 望着妻幸福的笑容,我决定与她一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是这顿饭吃得极其圆满,我讲起公司的趣事,她笑得十分开心。 喝了酒,更是笑得手舞足蹈。 时光刹那倒流。 晚了,妻让我送她回去,她点头。 下楼时,她抱着孩子,我心跳得很厉害。 我手里握着车钥匙,口袋里的信用卡还有钱。 如果此刻我拽着她的手,开着车,从此天涯海角,为什么不? 当时,真有一瞬间是这样想,豁出去算了。 真的豁出去算了。 房子,公司,一切都留给妻。 这样的机会,再也没有。 然而不行。 抵不过,便是责任二字。恨自己恨到骨子里。 到得楼下,她说就到这里吧,我打车回去。 我一把拽住她,装到什么时候? 我没装呀?她笑了,笑得还是那么好看,说,我已经不爱你了。 不相信? 我深呼吸,两次,笑。 真的? 真的!她看着我,无比认真地回答。 似乎真又有交锋感。 于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