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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腐败中成长 佚名 5133 字 4个月前

《在腐败中成长》

作者:蜀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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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蠢蠢欲动

崦嵫山如浓墨重彩书写的“人”字,莽莽苍苍仰卧在西凉盆地上。

它伸展的两条腿,一条叫考山,另一条叫妣山。

两腿间夹了条干支河,奔流直下横贯崦嵫市,经过西凉省省会凉都汇入长江浩荡东去。

位于两腿间需要掩盖位置的是崦嵫市。

崦嵫市已经从西凉省分离出来计划单列,属于副省级城市,管辖城内东南西北四区和登、临、绝、境、望、一、峰七个县。

与考山脚下的城北区隔河相望的,是城南区子午路,这是崦嵫市的中央干道。

子午路上有一幢五十层大楼,寓意面向下个世纪中叶,这就是中国商业银行崦嵫分行。

抬头仰望崦嵫商业银行的楼顶,遍植仿真热带雨林植物,或者果实累累,或者花团锦簇,四株巨大的阔叶乔木迎风屹立在楼顶四角。

大楼为银灰色的铝塑板贴面,蓝色的大玻璃作为窗叶,正前方雨棚由八根不锈钢圆柱支撑,棚顶如展翅双翼。

一九九o年,二十二岁的栾贵贵大学毕业后分配至此,被安排在营业部出纳科作一名临柜出纳。

在崦嵫商业银行的生活区——半岛公园,他分得一套两居室新房。尽管一同分配来的人中无一不能分得一套新房,栾贵贵仍是心满意足。

穿上崭新的工作服,虽然不太合身,毕竟是全毛西装,因此栾贵贵喜不自禁。

一米七十八身高,不算伟岸,体格却是非常健壮。

西装偏瘦,紧绷在身上后最不雅观的就是裤裆下勒出一团赫然醒目的玩意儿。栾贵贵对此熟视无睹,喜孜孜地去找营业部出纳科长厉德如报到。

经过工作区时不少人对着他窃笑。有的姑娘在尖叫:

“哪里冒出来的山里人!”

栾贵贵确实是山里人,家住峰县的清溪镇。

他自小少与人接触,木讷言拙,上大学时就像只惊惊惶惶的兔子,常被人戏弄,以至于自卑得很。听见有人在叫 “山里人”,他扭头看一个个表情中满含厌憎,栾贵贵像只鼓胀的气球被刺破了,顿时蔫耷着头。

出纳科的厉德如科长眼睛小得几乎不见眼珠,居然还不近视。不待栾贵贵走近他就挥手大声嚷:

“那边去,跟旷君学习点钞票!”

出纳柜上一个皮肤白皙、体态婀娜、浓妆艳抹的姑娘转过身,见了栾贵贵她问德如科长:

“往后怎么称呼他?”

德如科长先是一怔,及至明白了旷君的意思便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是崦嵫人咬音不准,栾与卵谐音,贵贵与乖乖谐音。无论是叫“大卵”还是“小卵”,无论叫“乖乖”还是叫“卵乖乖”,都是不恰当。

笑足了德如科长说:

“看他说话轻言细语走路慢条斯理的样子,倒像个先生,不如就叫他贵先生吧!”

旁边人说这个名字取得好,于是从此就叫他贵先生。

贵先生在大学里学习的是国际金融,现在要他点钞票有些勉为其难,于是旷君就手把手教他。

贵先生的姐姐栾香香告诫过他,不可以跟女人过份靠近,因为他的体内正在喷射出一股强烈的气味,女人很容易被这种气味迷住。

贵先生自己是不知不觉,渐渐就淡忘了香香的告诫。

偏偏旷君是个容易冲动的人。跟贵先生靠得近了,她便被那股气味所吸引,禁不住心旌荡漾,有意无意中常常要去碰撞贵先生。

贵先生开始是浑然不知,后来才渐渐觉察到了。

他自小与姐姐同床共枕,至今回家仍是一如既往,并无避讳。但是这种男女间的亲近除了令他感到温馨外再无别的冲动。

如今是平生第一次如此靠近另外的年轻女性,在旷君的一再撩拨下,他有些把持不住了,体内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骚动。

不过他十分害怕,也仅仅是因为害怕,他对旷君的暗示佯装不知不觉。

不久德如科长撤下了另一个出纳,让贵先生正式临柜与旷君搭档操作。

他负责初次付款和收款复核,旷君负责初次收款和付款复核,银箱由贵先生保管。

这样一来两人是面对面操作,旷君便难以像从前那样有意无意地贴近他了。

然而旷君的火气却是由此越来越大。她易怒而且言语尖酸刻薄,仅仅因为一点小小的事情就可能激怒她不顾体面地对着贵先生尖叫。

银行的柜台工作是单调乏味的。

我们在清点自己的工资奖金时,沾了口水一张张清点也不会认为金钱肮脏。然而坐在银行的出纳柜台上面对成捆成堆的现金,没有几个人不感到厌恶,没有几个人不像躲避瘟疫一样唯恐现金上的病毒细菌钻入自己体内,因为那些钱不是属于自己的。

出纳柜台如此,会计柜台、储蓄柜台上的人心情也是大致相当。在业务繁忙的时候心烦意乱,在业务清淡的时候便抓紧了时间取笑逗乐。

旷君不时的尖叫和贵先生忍气吞声的沉默,不失为调剂气氛的一种方式,因此常常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有的还火上浇油,激得旷君恼羞成怒,对贵先生的责备因此变本加厉。

贵先生则是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小心,一天比一天惶恐,自信心也因此一天比一天衰退。

他曾经也反抗过,但是他微弱的声音立即淹没于旷君的暴风骤雨中,于是他只能以沉默作为无声的反抗。

一天营业终了,盘点银箱时长款一百元。

贵先生按照制度规定作必须的登记,旷君低声骂他“蠢”!

旷君让他换成两张五十元,两人各分一张。贵先生便递一张给她,她怒睁了眼说:

“头顶上是监控探头!”

说着她绕过来,从贵先生胸前将身体弯曲成直角伸向柜台,佯装拖拉柜台的抽屉,同时低声叫贵先生:

“放我衬衣口袋里。”

旷君散开的西装像帘子一样遮住了贵先生的双手,也遮住了贵先生的眼睛。

他抖抖索索去摸索旷君的衬衣口袋,一时没有找到,手却碰到她薄薄衬衫隔着的乳房。贵先生心头一惊,赶紧将手缩回。

旷君催促他快些,贵先生慌乱中再次伸手去摸索,竟然伸进了旷君的衬衣扣缝中,摸到一团滚圆的东西,原来旷君并不带胸罩。

旷君没有尖叫,她反而是一脸的兴奋。

旷君再次催贵先生,贵先生才如梦方醒,满脸涨得通红。他将钞票塞进旷君的口袋后,旷君缩回身体,瞟了贵先生一眼说:

“晚上过来!”

下班铃响,旷君一甩拎包就风一样地飘出去了。

贵先生呆坐着没有动弹,脑子里净是那团滚圆的东西和旷君瞟他一眼时的媚笑,那个可憎的刁蛮形象忽然隐遁不见了。

贵先生回到住宿地——半岛公园后,先去食堂吃过晚饭,然后漫无目的地徘徊。

半岛公园伸入干支河中,曾经是市民休闲处。两年前商业银行将半岛公园整体收购下来,名义上是建立培训中心,实际上改建成了职工的生活区。

分行行长级领导的小别墅、处级领导的超高层住宅、科级干部和一般职员的不同户型单元房,尽集中于此。

生活区内还有职工食堂、内部招待所、小卖部,有球场、假山、亭台楼阁,靠干支河岸是条彩绘长廊。

贵先生在长廊里坐下,看夕阳下的干支河,看河对面的考山。他已经决定不去旷君家,他害怕。

掏出分给自己的五十元钱,他有些后悔了。“不该听旷君的话,私分长款可是严重的违规行为呵!”他懊恼不已。

听到吵骂声,他扭头看,不远处的垃圾房旁边有一个脏兮兮的孩子在跟一个老人争抢什么东西。

贵先生走过去,听见孩子哭喊着说:

“这是我的!”

老人骂:

“狗东西!垃圾房是大家的。”

孩子说:

“别的垃圾房你干吗不去抢,偏来抢我的!”

老人猛然甩开孩子,孩子又扑上去紧拽住蛇皮袋。老人用力一肘将孩子击倒,孩子爬过来抱住老人双腿,老人顺手就用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砸在孩子的头上,袋子里可能是易拉罐发出了叮叮咣咣的声响。

孩子突然一声尖叫,头上被砸出了鲜血,可是他仍然不肯松开双手。

老人无奈地撂下蛇皮袋,孩子立即就扑上去用身体罩护着。

老人坐下来口气平和地说:

“这个垃圾房你独占不下的。原先是不知道这儿有个垃圾房,知道了还不都来抢?我说这样行不行,我俩一起来守护。”

孩子不从,倔犟地说:

“你别处抢去,这是我的!”

老人愤怒地站起来质问:

“这座是你的,那座是他的,我的在哪儿?老子不管谁的,抢到手就是我的!”

话音未落,抬腿一脚踢翻孩子,抓了蛇皮袋拔腿就跑。孩子哭喊着爬起来追赶……

第二天上班贵先生将五十元钱拿出来,对旷君说:

“不该是我的,我不能要!”

说着他不管旷君是不是同意就要去作长款登记。

旷君昨晚没有等来贵先生,今天一来就要找碴出这口闷气。

现在见他要把昨天的长款补作登记,旷君心头一股火直冲脑门。当天帐款必须相符,因此隔夜补记是性质非常严重的违规操作。

但是她很快冷静下来,明白此事不能声张,便压住火气低声说:

“我不是贪小便宜的人,几十块钱就能动我的心吗?这是出纳上的惯例,长款先收起来,等短款的时候再赔出去。如果登记了,长款短款都要算我们的差错,都要扣奖金。等到短款的时候不仅扣奖金还要赔款,你说怎么办?这制度就是在逼良为娼!”

贵先生仍然固执已见:

“不是我的钱我不能要。”

旷君恨得咬牙切齿,想了想说:

“一定要登记就登记是今天的长款一百元。跟你搭档是遇到瘟神了!”

这一整天旷君都没有消去这口恶气。

她倒真不是个贪小利的人,愈是如此愈是显得五十元钱使她掉了身价,使她在贵先生的面前丢了脸。

昨晚贵先生已经是不识抬举,不肯去她家今天找个理由撒个谎旷君也好顺了竹杆滑下来,他偏偏连声道歉都不说,显见得旷君是在央求他。

旷君咽不下这口气,便寻思如何整治他。

再骂他几句不足以排谴心头这口恶气。贵先生挨的骂多了已经有点麻木,旁边人听惯了也不再感到新鲜。于是旷君想,他不是看不起五十元钱吗,那就害得他心痛!

中秋节快到了,银行里照例要分给职工一些福利,像香菇木耳一类的干货每次都不会少。

贵先生见下班时人人都大包小袋拎了在手,不明白为什么唯独他一无所有。

他不知道应该去问谁,见了德如科长他害怕,自然是不敢去问。问旁边人又说不清楚。见旷君一张脸冷若冰霜,怕凑上去讨一顿羞辱,也是不敢去问。贵先生便安慰自己,不单独开火拿了这些东西也做不出来吃,别再去讨口气来受。

第二天是分鱼,说是每人都有一条大青鱼。这回贵先生当了点心,见大家都涌到大厅去团团围住一堆鱼,他也凑上去。

出纳科一共八个人,德如科长从鱼堆中捡了八条摆放到一边去,叫人用报纸将每条鱼都逐一盖上,还编上号。然后叫抽签,根据抽签号对号去取。

贵先生谦卑地闪让开,准备等大家先抽。德如科长脸上挂着笑,问贵先生:

“跟上次的香菇木耳一样,你还是一样都不要吗?”

不待贵先生回答旷君就抢着说:

“他说过了不要的,说送给科长你。”

贵先生正惊讶于何时讲过这样的话,德如科长已经说话了:

“这样也好,我拿回去烧好,想吃就来我家,你也省些麻烦。”

贵先生勉强咧嘴笑笑,怏怏离去。

忽然听见尖叫声,回头看是金库保管员王枝枝在嚷:

“二号鱼最大,我怀疑没有二号这个签号。”

德如科长说:

“我抽的就是二号,怎么会没有呢!”

王枝枝说:

“摊出来看。”

德如科长涨红了脸说:

“为什么要摊给你看!”

旷君出来圆场:

“只管拿自己的,管旁人的干什么?”

王枝枝气咻咻说:

“看上去公平抽签,暗中做手脚还不如大家都来抢!”

说着她抢了一条鱼就走。

德如科长也不去制止,只是护着二号鱼说:

“这是我的!”

旷君帮他抢了一条说:

“贵先生这条也是你的!”

贵先生依然什么都没有分到。

从地下车库推自行车出来,见纪元子空着手悠悠闲闲往半岛公园步行,贵先生既惊且喜,“还有个跟我一样分不到鱼的?”他上前问:

“他们也不分鱼给你吗?”

纪元子在营业部会计科做事后监督,不临柜操作,上班时一眼望去是见不着她的,仅仅因为她与贵先生的宿舍是门对门所以才认识。

纪元子并不停下,只是淡淡地问:

“他们为什么不分鱼给你?”

贵先生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说:

“他们讲我说过不要的,可是我没有说过。”

纪元子说:

“下回把我的给你好啦!”

贵先生赶紧说:

“怎么能够要别人的东西呢!”

纪元子并不多加理睬,加快了脚步。贵先生明白人家是不愿意搭理他,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