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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腐败中成长 佚名 5364 字 4个月前

作主去吧!”

争到后来各自都面红耳赤,气氛越来越紧张。一个售货员来劝说:

“会叫的狗不咬人!像你们这种牢骚满腹的人,只顾发牢骚占不了多大便宜,咬人的狗什么时候叫过?闷声大发财去了。”

贵先生忽然意识到西装口袋里那种硬梆梆的感觉没有了,急忙用手一摸,不无惊恐地大叫一声:

“我钱遭偷了!”

众人围上来,有人问他放在哪里的,有人怨他自个儿不当心,有人叫他报警去,有人劝他自认倒霉吧!

贵先生浑身冰凉,直勾勾在人群中寻找可疑对象。似乎人人都可疑,又似乎人人都不是小偷。

售货员提醒大家提高警惕,大家便顾着自防自卫,少有人再理睬贵先生了。

香香轻描淡写地说:

“丢了就丢了吧!”

贵先生却是欲哭无泪。胸中的仇恨急速膨胀,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他仇恨的对象。

他气极败坏地骂香香什么事都不操心,除了添乱什么忙都帮不上,没用!骂得香香痛哭流涕,他这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有点歇斯底里。

生活费也没有了,离下个月发工资还有将近十天。

贵先生不让香香问父母要钱,又不好意思再向苏欣老师借。

想起公孙主任给他的一箱好快活饮料、一件殷红葡萄酒、一件咕咚酒,他跟香香商量是不是可以拿去卖掉。

香香说:

“全卖了!”

贵先生有些担心:

“公孙主任下次来喝怎么办?”

香香说:

“就说我们全喝了。”

贵先生说:

“心头还是不踏实。”

香香说:

“见物不能见情,它不就是堆东西吗?想那么多干吗!如果讲情份,谁又在乎这点东西呢?见情的时候就不能见物。”

贵先生感到香香的话减轻了他不少的心理压力。

香香要一同去卖酒,贵先生坚决不同意。

他先用自行车驮了一件咕咚酒,去一家小饭店问收不收。饭店老板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不仅不收还咕噜一句:

“看面相不像做贼的人呀,年头真是变了。”

贵先生羞愤难当,意识到这么一件酒别人轻易不肯要的,便转身离去。

饭店老板追出来说:

“水门城墙街有个夜市,去那儿摆个地摊试试。”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贵先生向饭店老板道了谢。

夜市灯光昏暗,有售货亭,有流动售货车,有地摊,吆喝声一遍。

逛夜市的人还真不少,贵先生捡路灯下那块明亮的地方坐下摆开。

抬眼看正巧是旷君的房顶,胸中涌起酸楚。想那屋里有间多么温馨的房间呀!想那旷君眼巴巴盼着他多去一回,禁不住念起旷君的许多好处来。

她愿意怎么生活是人家的自由。单凭她对待自己的态度,虽然以前有很多的亏欠,但以后她不是在努力弥补吗?想起旷君含着热泪说“谢谢你”,贵先生胸中涌满温暖的情意。

正在呆呆地想,有人围上来,抬眼看是工商管理人员。

他们问有没有办手续,贵先生说不知道要办什么手续,于是一个人说:

“没收了。”

旁边一人上前抢了酒就要走。贵先生扑上去抢夺,被另外的人架住,严厉地威吓一声:

“你敢殴打执法人员吗?”

贵先生并不胆怯了,怒吼一声:

“抢人吗?”

其中一个人说:

“无照无证摆摊设点,没收算便宜你,不服处罚上法院告我们去!”

贵先生努力挣扎。旁边又上来一人,叼着香烟说:

“我现在打你也是正当防卫,你相信吗?”

说着一拳击在贵先生心窝上,一口气顿时上不来,贵先生如散了架一样被人扔在地上。

有人过来劝他:

“有理也惹不起他们呀,何况你还没理。别再凑上去挨揍了,这是伙领了执照的强盗!”

心窝疼得厉害,又是一腔悲愤,贵先生“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围观的人更多了,有人劝他上医院,有人鼓励他“告他们狗日的!”

贵先生缓过口气,双腿却无力,便推着自行车缓缓离去。

走到树荫下,走不动了,便坐下来,心窝仍是疼痛,喉咙口咯住一口痰。

春寒料峭,他感到寒冷,又起来,走几步双腿仍是发抖。

他掉转头,推了自行车缓缓走到旷君房前,门紧锁着,从门缝看里面卧室有灯光。

现在见了那微弱的灯光他禁不住流下眼泪。他敲门,没有人响应,他不顾一切地喊“旷君!”

有人响应了,旷君在问是谁。贵先生虚弱地说:

“我,是我。”

旷君将信将疑:

“贵先生?”

门开了,贵先生一头扎过去,旷君惊叫着扶住他。

直接进入西厢房,旷君又回头冲着卧室叫一声:

“你快走,我不陪了!”

扶贵先生进房间躺下后,旷君急切地问:

“嘴角怎会有血?”

贵先生眼泪又涌出来。

旷君从未见过贵先生流泪,猜想是受大委屈了,便温言抚慰,低下头亲吻他的眼睛,柔情脉脉。

过一阵感觉好多了,贵先生便将钱被偷卖酒被打这些事说了。旷君说:

“谁打你总会查到的,这个仇先记下。没钱了这是小事,我有的。”

贵先生苦笑着说:

“怎能要你的钱!”

旷君说:

“扣你的奖金津贴都是我出的坏主意,我还写了证明材料,证明你工作表现不好,捏造了很多诬陷你的坏材料,凭这个证明厉德如就可以任意玩弄你了。如果不是你坚决反对,我可以逼厉德如将证明退还我,逼他退还扣下来的钱。”

贵先生十分生气:

“你怎会做这种事!”

旷君说:

“当时不是恨你吗!设了圈套逼你屈服,手段太狠了点,至今都懊悔得很。你还是让我去把那些事都抹平吧!”

贵先生叹口气:

“原先这些事都是很要紧的,现在就变成小事了,再抹平也没有什么用了。”

旷君问:

“现在遇到哪些大事了?”

贵先生说:

“不知道,总之就是不能再这样活下去!”

旷君笑起来,笑得很开心,神秘兮兮地说:

“先保密!我在帮你张罗一件大事情……”

见贵先生脸色陡变,旷君急切地说:

“你先别阻止我!我保证这件事办成后你不会怪我,也不会让别人看出我们有什么特殊关系。”

贵先生以近乎恳求的口气说:

“我们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你做什么事都得记住这一点!你是被大家议论的人,你出面帮谁的忙,有时不是帮忙哪怕就说句公道话,别人都会胡乱猜疑。一有猜疑就会风言风语,一有风言风语就真假难辨。之所以我俩的交往还没有闲话,仅仅是因为大家认为我俩还是冤家。我十分害怕别人看出来我们已经不是冤家了!”

旷君深重地叹息一声,不无忧伤地说:

“你还是不相信我!你想一想,自从我俩亲近后哪样事做得让你尴尬过?哪样事做得让人说过闲话?你当我是草包吗?他们说我很多坏话也就是背后说说而已,我让他们说!哪天我不让他们说了,就抓两个出来示众。他们拿住什么把柄了?跟人睡觉又怎么啦,恋爱自由!”

旷君忽然不无兴奋地说:

“可能是我从来没有遇上过值得爱的人,根本不懂爱情是什么东西,把性满足当成了爱情的全部内容……现在我有点明白了,说出来怕你笑话,不说了!”

贵先生从她少有的羞涩中见到一种荡人心魄的眼神,心头“怦”然一动,“难道她是真的爱上我了?”

忽然想到香香一个人在家指不定多焦急。贵先生抱住旷君说:

“快点做了吧,我要急着回去了。”[txt图书下载网 www.]

旷君温顺地倚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从今以后心归你,生理上的需要归别人,你不见房间都分开了的,明白吗?”

贵先生仍然不明白,旷君闭上眼说:

“抱紧我,亲亲我。”

贵先生紧抱着她,满含了感情亲吻她。大约她感受到了贵先生满含的感情,眼泪不尽地流淌……

贵先生要离开了。旷君从箱子里拿出一万元,深情地望着他说:

“你拿去吧,我心都给你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贵先生凄然说:

“我不能接受的,不是说我不喜欢你,这不可能!”

旷君说:

“你误会了,我不是要你娶我!这个房间我就当它是洞房了,心就搁这儿了,你明白吗?想起了你就来看看……”

说着突然泣不成声。

贵先生哄劝她不哭了,问:

“干吗要这样呢?”

旷君抹了泪,嘻笑起来:

“我高兴!”

贵先生仍是不要钱,说:

“我不能欠你太多了。”

旷君说:

“你让我感到的不仅仅是满足,是幸福,谢谢你!”

说着又含了泪。贵先生说:

“你收入也不多,钱留下自己用吧!”

旷君说:

“我有很多钱的,你不要替我担心!”

见贵先生一脸疑惑,旷君说:

“仅凭我一个人能够住一座四合院,你就应当知道了。别误会这是什么脏钱,我们家有很多的钱,真的,如果你想知道以后慢慢给你讲。”

贵先生说:

“那就先借去,以后还你。”

旷君扑哧一声笑起来。

贵先生揪紧的心并未因此而舒展。

他变得更加阴郁了,即如跟香香在一起也不像从前那样笑得痛快哭得酣畅。

他有很多话搁在心里不再讲出来,有很多事深藏心底不轻易显露。

香香一如既往的快乐,这令他十分欣慰。

他买了电视机、音响,还替香香买了衣服、皮鞋、手提拎包。他暗中在拿纪元子和香香比,纪元子有什么他就尽可能给香香配备上。

香香问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他撒谎搪塞过去,香香也就不再过问了。

一万元钱流水样的很快就花得所剩无几了,他愈是焦虑,变得烦躁不安。

一天有位客户吵着要见德如科长。

他说贵先生把他现金解款单上的日期弄错了,害得他回去跟领导说不清楚。

原来单位交款时要填制现金解款单,出纳柜受理后在现金解款单上加盖专用印章,凭盖章后的回单客户才能作记帐凭证。

这种专用印章每天要更换日期,贵先生今天忘记更换了,如此一来印章日期和现金解款单上手工填写的日期就不相符。

这种情况不属于严重差错,但是也属于差错,于是德如科长非逼着贵先生写份检查。

偏偏今天又是旷君休息,由王枝枝顶岗,这只闹山麻雀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如果是旷君当班,两人共同承担责任,也不至于非要写检查。

贵先生怒火中烧。

营业终了,他趴在桌上写检查,撕了一张纸又一张纸。

偏偏今天还是更换监控设备。

旧设备已经拆卸新设备还没有安装,于是那些设备就全部堆放在金库门口的警卫值班室。

警卫值班室这会儿应该腾空了来搁置陆续入库的银箱,等待逐一清点后送进金库。

现在警卫值班室被监控设备占了空间,三十个支行的几百只银箱便像长蛇阵一样,从警卫值班室一直排放到营业柜过道上。

出纳柜距离金库最近,因此贵先生椅子旁边全是堆着的银箱。

他心头本来就有火,便猛踹旁边的银箱一脚,希望借此提醒他们不要欺人太甚,怎会把银箱乱搁而不管别人的进出呢!

各支行的押运员和警卫都扎了堆在说笑,警卫值班室的人则被闹山麻雀吵得团团转,谁在乎贵先生是不是有情绪?

贵先生便动手去搬动。

最靠近他的这只银箱竟然没有上锁。封签上写着:

“第三支行,外币银箱。”

贵先生脑袋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抬头看没有人注意他,再仰头看,监控设备确实没有安装好,桌上正好有一双劳保用的线织手套。

他便模仿那电影里的动作,飞快开箱抓出两捆钞票扔进脚边的字纸篓里,扯桌上报纸盖上,佯装倒垃圾,走了出去。

离垃圾房不远,有个房间是专门用来分捡报纸信件的,这会儿没有人,贵先生见分捡箱和墙壁间有暗缝,便将两捆钞票塞进去。

回来坐在原位上他发了呆,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完成的。

为什么要去拿这个钱?一旦暴露会有什么后果?会暴露吗?到底有多少钱,值得吗?有人看见吗?分捡箱背后的钞票会被发现吗?……

这一切全没有想过,完成的过程完全是下意识支配的结果。

心在剧烈跳动,几乎要从胸膛中迸出来。

贵先生很快明白了一个道理:镇静就意味着活,惊慌就意味着死!

然而不能不慌乱,手脚不由自主地颤抖。

贵先生将手伸进裤兜,突然掐住大腿,恨这条腿抖动不停!可是仍然要抖,再用力掐,直掐得钻心的疼痛。

肉体的痛苦意外地减轻了心头的紧张慌乱,贵先生开始不去想这件事。只去想德如科长可憎的面孔,想那几个挟裹香香的流氓,想偷他钱的小偷,想那伙没收他酒还打他的人……

胸中渐渐翻涌起仇恨的怒涛。

他深恨自己抓得太少,抓两捆太少,太少!这是公家的钱,我为什么不能多抓点?为什么我就不能去争不能去抢不能去盗?

他觉得太多的人都疯狂了,不顾别人的痛苦在争在抢在盗!他万分万分悔恨,怎会才抓两捆呢?

但是没有机会再抓了,他悄悄将那只未上锁的银箱蹬远一点,趴下头继续写检查。

下班铃响后大家潮水般退去。

德如科长坐到了贵先生对面的空位上,叼上烟,以玩猴的心态看着写检查的贵先生。

写好检查后贵先生递给德如科长,他看了说:

“不深刻,再写。”

贵先生只得重新写……

警卫值班室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不少人涌进来。

德如科长慌忙问:

“什么事?”

没有人理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