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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腐败中成长 佚名 5326 字 4个月前

贵先生长叹一声,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杜小荷意识到只顾自己哭,害得贵先生心情也不好,坚强地咽回眼泪,歉然说:

“说着说着就扯到一边去了!”

贵先生回去后将杜小荷的事对元子说了。元子叹口气:

“怎会去找个这样的男人!”

叫来桑可以一起商量,怎样才能帮助杜小荷。桑可以说:

“杜子鹏曾经托公安的人,准备把那个赌棍抓进去强制戒掉他的赌瘾。可是杜小荷不同意,说弄回了人唤不回心有什么用!”

元子说:

“她一个人带着女儿住在乡下空房子里,时间一长会变态的,不如叫她回来住在银行宿舍,抽空大家好陪陪她。”

桑可以说:

“这话只好元子行长你去说,我是劝不回她的。”

元子便去对杜小荷说,叫她不要怕人背后议论,多议论才好,一齐来谴责那个赌棍。元子劝她回来住,说银行才是她的家。

杜小荷感念两个行长的关心,重新回到银行宿舍。

元子又叫桑可以通知下去,不许有人在杜小荷伤口上撒盐,如是有这样的混帐东西,定饶他(她)不得。

杜小荷三岁的女儿叫支支,原来是由爷爷奶奶照看着的,也接了来送进开发区幼儿园。

支支太文静,比同龄孩子胆怯得多,元子抽空就培养她的活泼,任由她去砸一些东西,不许杜小荷管束她。

支支很喜欢这个元子阿姨,常常去缠着她。元子自然是欢喜得很,把支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无论到哪里都爱牵着去。

桑可以说:

“再下去支支快不认得妈妈了。”

杜小荷脸上渐渐添了几分欢乐。

这一天,突然来了峰县检察院的人,带走了杜小荷和杜子举。

贵先生慌忙向光震行长汇报。光震行长说杜子鹏和杜小桂也被带走了,他叫贵先生和元子保持镇定,静观其变。

元子不肯将支支送回乡下去,桑可以说:

“你是行长工作忙,支支由我照看,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元子带着支支玩玩还可以,真要像个母亲样照看支支她就手足无措了。桑可以虽然也是个姑娘,但在照看孩子方面比元子强了许多。

渐渐有风声传出来,说杜家几个涉嫌特大贪污案,涉案金额惊天动地,估计杜家四个是活到尽头了。

元子惊慌了,对贵先生说:

“一定是崦峰公司这颗炸弹被人引爆了。”

贵先生困惑不解:

“怎么不听见束空有什么事呢?”

两人便赶到崦嵫去,从光震行长口中探听消息。

光震行长叫两人不要去打听,陷进去是十分危险的,即如他也是心惊肉跳。

吉离副行长在旁边感慨:

“他们太狠毒了!为了推脱干净,不惜杀人灭口。”

元子不相信维坤市长会赞同束空这么干,她一定要去找维坤市长,央求她制止束空。

维坤市长反问元子:

“你认为应该怎么收场?是让杜家几个咎由自取呢,还是要再牵扯出更多的人更多的事?难道一定要把崦嵫闹得天翻地覆吗?这对大家有什么好处?”

元子问:

“为什么只怪杜家几个?”

维坤市长说:

“在崦嵫这个大家庭里,我是家长,对哪个不心疼呢?但是那几个不肖子孙闯下了大祸,如果不壮士断腕,这个家就要闹得四分五裂。我知道不会只是那几个闯的祸,但是不能个个都拉出来打得哭爹喊娘呀,只能重责几个以示惩戒。”

元子要去看望杜家几个,维坤市长说:

“绝对不可以。你现在只能是局外人,只能对所有的事一无所知。尤其不能开口说话,如果要开口为谁鸣冤叫屈,连我也没法保证是不是会有人要堵你的嘴。”

元子发横说:

“他们敢杀我!”

维坤市长说:

“在你死我活的情况下,逼急了什么事不敢做呢?没露出水面的人也要自保啊!”

元子对贵先生说,她夜里经常梦见杜家几个。

梦里见到的杜子举始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杜小荷则是哭得双眼红肿,她怕那个赌棍把支支送了人,说赌棍一家人都嫌弃支支是个女娃儿。

杜子鹏央求元子:

“我儿子在古集念书,一向在银行食堂吃午饭,你们不会赶他走吧?”

杜小桂悲怆地质问元子:

“我是贪了你一分还是占了你一厘?不动你的土不破你的财,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往死里整?”

“秋处露秋寒霜降”,跟着就是立冬了。

杜子鹏、杜子举、杜小桂、杜小荷等四人全被执行死刑。

今天是他们的父亲四兄弟去火葬场。

傍晚他们回到古集,四兄弟各人抱着自家孩子的骨灰盒,跪在商业银行开发区支行门口,代自家孩子说一声:

“对不起!”

然后磕了三个响头。

站起来又缓缓走到开发区管委会楼前跪下,同样说一声:

“对不起!”

再磕了三个响头。

又对着围观的人磕了个头。

望着四个弯腰低头的老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贵先生泪眼模糊。

听说当晚四个老人就悄无声息地将四个孩子合葬在一起,连碑也没有竖一个。

桑可以决定收留支支,任谁都劝阻不住她。但是她不符合收养条件,就与赌棍签了个协议。

她要带着支支去杜小荷坟前祭奠,贵先生元子一同陪去。

距离杜家晒场不远的山坡上有座新坟,没有花圈,只有星星点点焚化了的纸钱灰烬。

支支凄厉地哭喊着妈妈,动手去刨黄土。

元子拉她过来紧抱在怀里,任由泪水流淌。

桑可以插上香,献上一只大花蓝,然后就呆坐在地上。

贵先生神情木然,看坟边枯草挣扎着要直立起来,奈何凛冽的寒风猎猎刮过,终至于刮得枯草伏地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贵先生招呼大家回去。

走下山坡,蓦然看见杜子鹏那座显赫的房子前跪了老老少少一群人,正在冲着贵先生这一行人磕头。

贵先生茫然不知所措,殷雄过来拉他上车。

寂静的小山村,一如既往的寂静。

十九 或愚或智

元子夜里害怕,贵先生就同她住在一起。她象只小猫样蜷缩成一团,钻进贵先生怀里后才安定些。

在古集,传闻越来越多。

老镇上有家茶馆,叫一风顺。里面长年请了位说书人,现成段子不够讲了他就胡编乱造。

杜家几个的案子曝光后,他便热炒。关心这桩案子的人本来就多,经他热炒,茶馆的生意顿时火爆。

他说杜家几个有束空作后台还是被砍了头,可见是有大人物插手了。大人物不会到古集来,不来又怎能摸清底细?说明安插了人在古集卧底。他叫大家猜,来卧底的这个神秘人物可能是谁?

茶馆里的人纷纷猜测,有人说:

“开发区支行那个贵行长,就是清溪镇栾山人的儿子。他爷爷解放前是部长,他外公解放前是军长,他老子栾山人是大学老师,他妈也是大学老师,一家人都是了不得的,只有这种人家才会见上大人物,会不会就是他呀?”

有人惊嘘:

“清溪镇哪时候藏了这样的人物?”

很多人都证明确实有栾山人这么个人,五七年下放到清溪镇的,过后一直就没有回城里去。

有人就不解了:

“他躲在清溪镇想做点啥?”

说书人一拍手中的镇堂响板:

“顺治爷皇帝不当躲在五台山做啥?这叫退隐。大人物都有怪脾气,达则兼济天下,退则独善其身,一旦退隐他就百事不问。不问事他也是大人物啊,说不定哪天他就吼一声,吓得你三魂荡荡七魂悠悠。”

有人恍然大悟:

“难怪栾山人的儿子不呆在大城市,突然杀回古集来,这就是专门来收杜家几个的。”

说书人一拍镇堂响板:

“懂了吧?见过这人面相没有?那是帝王之相。听他说话多和气,见过他对老百姓发脾气没有?这叫大胸怀!左右看看,方圆上百里排一排,有第二个这样的人吗?再看跟他的那个元子行长,不光是相貌,看她那个派头,整个就是朱元璋的马夫人。”

众人经他一点化,深信无疑了。

说书人说:

“还有好戏,你们看好了。有女儿的别往外面嫁,娶媳妇的别找外面人,这古集怕是要云开雾散了。信不信在你,说不说在我。哪天大家感念我提醒得早,就来朝贺几杯茶钱。如是我说错了,呸!当我放屁!”

一风顺茶馆里的消息像涟漪样一圈又一圈向外扩散。

很多人都听到了传闻,就贵先生元子听不见。

贵先生继续推动农民贷款透明化操作。

在营业厅用屏风隔离出一个区间,为“个人贷款受理处”。

四周是木质沙发,当中一个四方茶几。贵先生要求房春燕的私人金融科,派人坐在这里与农民平起平坐办公。

同时要求个人贷款只准在这里当面操作,贷款条件、操作程序、特例处理规定等等,全要公布。

贵先生元子对个人贷款不再审批,只是盯住了银行的工作人员是不是透明操作,一旦接到投诉就一查到底。查证属实,从科长房春燕开始处理,关联人员一个不轻饶。

元子则忙于推动规范化服务。

从崦嵫旅游学校请人来对全员进行礼仪培训。

对老师的要求是,学员中有一人不能达到要求,则培训费分文不付。培训结束后另请崦嵫宾馆来人组织验收,确保不致流于形式。

培训对象包括她和贵先生、警卫、驾驶员、清洁工、食堂工作人员。

元子还进一步采取矫枉过正的措施,推动建立规矩。

柜面的服务过程通过监控录像,由专人在后台记录,一旦发现不能起立迎客、不能笑脸相迎、不能百问不厌、不能主动答疑解惑等等现象,无一例外将严惩不怠。

环境卫生要纤尘不染,大理石地面要光亮可鉴。

值勤警卫不能随意走动,不能衣冠不整,不能厉言喝叱。

光震行长派来科技处的电脑人员,帮助建立开发区财务结算中心。

从此开发区所有公职人员的工资奖金,一律由财务结算中心统一发放到每个人的存折上,中间不许任何人转手经办。

取消开发区所有机关的银行帐户,即如请客吃饭,也由结算中心凭有权人签字同意的发票将资金直接划付到饭店,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划转。

各机关征收的各种税费,包括村委会向农民征收的集体提留等项费用,由缴款人直接到银行缴纳,不许任何环节代收。

应缴多少,公示周告。凡超标准收费,不仅缴纳人可以拒缴,而且要追究征收人责任。

一旦发现私设小金库,无论金额大小,追究胡加仁和贵先生两个人的责任。

一风顺茶馆几乎天天爆满。

许多事就发生在身边,但是不少人还是愿意来听说书人评说。

说书人开讲:

“这些事原来听说过吗?猪屁股上盖个章兽防站就要伸手要钱。摆个小摊子,工商所开口多少就得给多少。村里头今天说提留明天就要大家分担,全凭一句话就吃钱,黑透了!

“现在他们几大爷吃逑,钱全在银行,除非你有能耐撬开两个行长的嘴巴。敢去撬吗?小心别像杜家几个,脑袋给你扭下来。”

有人补充:

“当官的发薪水都给管起来了,吃不到空饷了。”

说书人一拍镇堂响板:

“你有多少花花肠子,人家早给你摸透了,一刀一刀那都是砍的要害。原先做点屁大的事,广播吼半天,净是光打雷不下雨。现在这把刀,不见光不见影,功夫上的说法,叫隔物打人,发的全是内力。”

养鱼的匡一斤也在场,说现在农民去贷点款,跟原来大不一样了。说书人说:

“多少年没有弄明白的事,原先当是玄乎得很,现在看很简单嘛!贷笔款,有人担保,收了庄稼就来还,为啥以前贷不到?就是那几大爷在里头捣鬼,想吃我们的回扣,好好一件事给他们弄得像光棍的短裤,到处都是洞洞眼眼。”

众人哄堂大笑,笑得酣畅淋漓,笑出了郁积多年的困惑愤懑和无奈。

有人对传闻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以寄托沉重的希冀,以表达强烈的渴求;有人听传闻一笑了之,权当废话;有人则努力从传闻中嗅出气味来。

加仁加义和开发区那些有点政治头脑的就属于第三种人,开始认真琢磨传闻所隐含的其他信息。

杜家几个被枪毙后,加义急切地找加仁商议,贵先生元子到底是哪路人马?出手怎会如此狠毒?会不会背后对他俩也下黑手?

加仁长叹一声:

“看不出呀,两个人年纪轻轻,从束空手头搬倒杜家几个不费吹灰之力,两个人还装得像是局外人。”

加义赞同:

“不会错,两人道行很深呐!”

黄果兰在旁边提醒:

“元子不是一再追问加义的‘一亩三分地’吗?加仁弟弟那家公司已经被他俩捉住把柄了,加义的地盘可别再给他俩查出来。”

加仁懊悔不迭:

“待他俩太诚信了!只当是两个入世未深的乖娃娃,哪里能够料到是深山修炼上千年的一对妖。”

加义问:

“捉得住他俩什么把柄吗?”

加仁说:

“已经动过这念头了。企业那边的人跟他俩靠不近,杀了杜家几个,企业的人更不敢去靠近了。那家山人公司,注册资金是从上海过来的,拿不住什么把柄。”

黄果兰喟然长叹:

“手脚都做得干干净净。”

农民贷款透明化操作后,划归开发区管理的古集镇十个村的村干部纷纷诉苦。

原来农民贷款需要村里审批,村干部多少还有点权力,现在不要村里审批了,芝麻大点权力都被收光了。

开发区财务结算中心正式运转后,大小官员都要撂担子,威胁说要调走。每分钱都被控制起来了,哪里还有工作的积极性?

加仁也犯糊涂:

“用点钱都得找贵先生元子,我这个当主任的不管钱只管事,那不是和尚的鸡巴摆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