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的油子。他一想住院,就猛吃肥肉,猛喝凉水。可能在村里很苦,没什么享受,他喜欢住院,觉得住院的滋味极美——有人送饭,有人量体温,有人打扫卫生,一天到晚总躺着,很是风光。他老爱向人吹嘘自己住过6次院,好像他特有本事。
他脾气暴躁,像tnt炸药,说炸就炸,谁也不怕。动不动就骂“砍球吊哩,你算老几?” 连里人都怵他,尽量顺着他。所以,他对刘英红敢跟他辩论气得火冒三丈。
一天早上,s省委第一书记的女儿韦小立被派去菜园帮助干活。王连富叉着腰,审视着韦小立,她双手举着扁担,吃力地和别人抬筐。王连富满脸不高兴,找着刘英红大声嚷道:“砍球屌哩,2排长,你派来的人连筐菜也抬不动,俄(我)们菜园可不要老弱畜,你再给换一个人吧。”
炊事班长王士兵(山西复员兵)背后说他是二杆子,没水平,传到他耳朵里。打饭时,见了王士兵,先是质问为什么菜给这么少?没等回答就抽他一耳光。王士兵挨了打,屁也不敢放。
人们都说这王连富是二杆子到家。
一天,他对小知青们兴致勃勃吹起自己的本领:“俄在部队学过捕俘拳,多了不敢说,空手对付两三个还不成问题。你们知道燕儿飞吗? 砍球屌哩,就他花和尚鲁智深也得给俄乖乖服绑。谁来试试?”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敢让他试。
“砍球吊哩,怕什么? 俄不使劲,就做个样子给你们看。”
出于好奇,我鼓起勇气,趴到地上,想体会体会他这个燕儿飞是什么招法。
王连富一屁股坐在我后腰上,把我两条胳膊反攫,放在他两大腿上,一手揪住我头发,一手扣住我下巴,使劲往后一掰,差点把我脖子扯断。他一面对大家解释动作,一面一次次地拨弄我脑袋,像大师傅揉面团。我感到难堪,赶忙说:“行了,行了。” 可这壮汉还骑在我身上不下来,舍不得自己的武功表演。
听说我在7连摔跤很有名,他客客气气找了我两次,要向我“学习学习”。但我都谢绝了。心想兵团刚刚组建,不要太出风头,自己是个知识青年,应虚心接受再教育,摔跤影响不好。
可是他却以为我怕他,背后对老姬头吹起来:“林胡算老几? 俄找了他几次,都不敢跟俄试巴一下。哼,不是吹的,3个林胡也不是个儿!" 他拍着自己小臂:“咱这胳膊,” 又拍拍大腿:“咱这腿,吊的,开玩笑哩,4百斤高粱秸,2里地!”
几个天津小知青颇不服气,把这话告诉我,一下子就给我激火了。我可不是女生排的老弱畜,任他踩乎。
“十一”国庆节到了,秋收大忙暂告结束,全连休息3天。
下午去食堂打饭,正好遇见王连富,我笑着对他说:“摔一跤,怎么样?”
他眯起小眼睛,不假思索地说:“好哇,不过得摔死跤。”
“行。”管他什么跤,我一口答应。
“抱好再摔。”
“行。”
“摔坏了我可不负责。”
“行。”
把饭碗往窗台上一放,我们就在食堂门口的空地上招架起来。这是他们家乡的摔法,两人先互相搂住对方再摔。王连富两腿左右叉开,认真地抱住我腰,明显占了便宜。
“好了?”他问。
“好了。”
他“噢噢噢”地叫着,双臂猛地用力勒,下巴顶着我太阳穴往前压。想利用个子高,往后撅倒我。可我一转体,他就没法子了,又想把我抱起来,使出吃奶的劲儿,脑门上的青筋暴起,却抱不动我。因为我左腿缠在他右腿上,两人联成一体。他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野兽般的“噢——噢——”吼声,力量不断增加,可未能如愿。
我心里当然紧张,这头一跤可是关键,千万不能输。因此不敢贸然进攻,自信只要不进攻,他别想摔倒我。咱这42厘米的小腿肚子白比他粗,立地有桩,够他对付的。但老消极防守,僵着有什么意思? 跟他拼体力没油水,还是得进攻,哪怕有风险,也得进攻。周旋了一会儿后,我打定了主意。左进右退,运步完成,突然转体、挺臀变脸,全身爆发扭力,对方像麻袋般翻了个个儿,跌倒在地。好,别子成功!
八比0(3)
王连富可不是大古勒格,倒了就不摔了。他生怕我跑掉,一骨碌跳起来,第一个动作是赶忙紧紧抓住我。二话没说,我们又摔第二跤。来来往往打饭的知青都被这激烈的场面吸引,围观的越来越多。
看来,王连富不是神,不是战无不胜,我的屁股能解决他。摔跤手的屁股越大,等于火炮的口径越大,钩、别、背、入、披、揣等都仰仗有个威力强大的屁股。赢了一跤后,心里踏实多了。反正我那玩意儿的口径比他大!我激动得咬紧牙关,牙床被咬得嘎巴巴响。
他抱得再紧,用反关节解脱法,几个冲撞就给崩开。左拽右扭,飞起一脚,好!一波脚又把他踢倒在地。我这波脚一般人防不住,主要还是得益于小腿粗,重心临到支撑面边缘时,单腿能支撑住身体,并还能用另一腿做出大功率动作。所以同学们都说我的铁波脚没治了。
连输两跤,他急红了眼,把衣服一脱,光着膀子,老虎般扑过来。他就怕我跑掉,不再跟他摔。他脱了衣服,我很吃亏。肌肉光溜溜,没地儿抓。他却能牢牢地抓住我。算了,不跟他计较。
围观的知青们、复员兵们个个都睁大眼睛,敛容屏息,紧张地注视。
互相抱好,他的两条大胳膊从右肩上和左腋下勒住我,两腿马步蹲裆,撅着腚,越发小心翼翼。我脖子被他夹在腋下,耳朵给他的头骨挤压得生疼。他身上湿淋淋,散发着浓浓的雄性动物特有的气味儿。
据说王连富一个胳膊能夹200斤麻袋上拖车(拖车起码有一米五高)。 夹我这140多斤,却累得满脸通红,鼻孔喘粗气。任凭他铁钳一样的胳膊怎么夹,怎么拧,怎么勒,却无法把我抬高半尺——因为我一条腿死死缠在他腿上。
王连富累得张大嘴乱喘,不得不直起腰歇口气。这下轮到我的机会,左腿跳了一下,右腿猛上前挑,“大炮”往后一顶,转体变脸,双人凌空,给他砸在下面。耳朵被他头狠蹭一下,特疼。站起来接着摔。他脸色铁青,小眼睛里闪着火,咬牙切齿,额上滚着一颗颗豆大的汗珠子。
不到两分钟,一个搓窝儿,又把他拧倒。这汉子真有股顽强劲儿,爬起来,连汗都顾不上擦,抓住我又摔。他总以为我赢他是蒙的,总以为他能捞回来。他力气是不小,可一点技术没有,用的力都是死力气,对会摔跤的人毫无威胁。
我信心十足,绊子用得更加准确大胆。第5跤,又来一波脚。这壮汉好像脚没根,使一个吃一个。一直摔到第8跤,王连富终于清醒:再摔下去,只会让我的胜利更辉煌,他的失败更悲惨。当他明白一跤也赢不了我时,那顽强劲儿突然消失。他擦擦脸上的汗,沉痛地说:“不摔了,俄摔活跤不行。”
其实,每次都是让他抱好了再摔,一点没犯他的规。
自称伸出一条胳膊,小伙子能在上面玩单杠的大汉,低头匆匆走了。眼角里闪着强悍不服与痛苦的光。
复员兵们都傻了眼,不明白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怎么能赢了五大三粗的工农兵。
金刚和我关系虽不热乎,但也高兴地笑着,这不要钱的表演太来情绪了。
刘英红笑眯眯地责怪:“干吗摔人家那么狠?”
天津知青刘大傻啧啧赞叹第3跤摔得漂亮干净,腾空一米,保准能得3分。
打赌认为我能赢的知青高呼着:“赢喽,赢喽!”异常兴奋。那帮复员兵平日特狂,总踩乎知青这不行,那不行。现在,知青可出了口气。
我自然也无比陶醉,虽然胸脯上满是伤痕血印,左耳朵差点给蹭掉,火辣辣地疼。
“十一”这次轰动全连的摔跤向人们证明,我们知青并不是报上所说的那样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
为发枪奔走(1)
1969年10月,战备工作紧张进行,据说苏修在外蒙屯兵百万,有40多个机械化步兵师,一天就能打到北京。
为了更好地备战,北京军区及下属内蒙古军区、锡盟军分区都成立了前线指挥部,简称前指。团里也成立了战备值班连,并要求各连成立一个战备值班排,也就是武装排。10月19日下午,全团各连紧急传达当日清晨林副主席签发的准备打仗的命令,我们听后热血沸腾,看来中苏大战迫在眉睫。
听锡林浩特知青说:二连浩特的边防军全剃了光头,写好遗嘱,验了血型,每人准备了3天的干粮。
指导员宣布连队所有人员调动一律冻结,探亲假一律停止,两个星期休息一次的大礼拜也无限期取消。
林西来我们连盖房的包工队,赶忙收拾行李回家,不敢再呆。一些农工家属害怕打仗,内地有亲戚的,纷纷投奔亲戚,内地没亲戚的,偷偷转移东西,准备轻装逃跑。但紧接着,又下传了团部命令,禁止一切人员外流,指责这些人贪生怕死,传播恐慌情绪,动摇军心。
战争来临,只有我们兵团战士高兴得要命,终于有机会报效祖国了,有机会战死疆场了!从小学起,就憧憬着这一天。我们盼着苏修的坦克快点过来,让他们见识见识一心想打仗立功的中国知识青年。我们可不会外流,让走也不会走,我们是自己主动跑到这儿来的。
听说各连队发枪,不全都有,要符合政审条件。我心里开始犯嘀咕,担心没自己的份儿。因为父母都还没解放,政审可能通不过。
当老姬头的马车从团部把几绿木箱步枪拉回,全连人都竖起耳朵,捕捉着有关这方面的消息。我琢磨着自己的情况,总觉得很有点悬。除了出身不硬外,和连里的一帮锡林浩特知青关系也不好。他们都是沈指导员的红人,你得罪了这些人就等于得罪了指导员。
连里当时有4个山头。复员老战士是一个,锡林浩特知青是一个,北京知青是一个,天津知青是一个。但天津知青岁数都小,又是新来的,连里的各个位置还没他们的份儿。相比之下,复员老战士和锡林浩特知青都受重用,连队大大小小的官儿全是他们。
锡林浩特知青稳重,能吃苦,工作踏实,老实听话,颇受指导员赏识。细细回想,我们7连的锡林浩特知青有几个共同特点。
一、对领导,他们是不管对错、正邪、善恶都靠拢,都服从,领导放个屁都是香的。
二、对挖肃,他们相当温和,又挖又不使劲挖,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留个好印象,将来谁上台都能沾点好处。
三、为人,他们不习惯说自己心里最深处的话。你跟他接近一年,哪怕是跟他睡一被窝,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或许他说出来的话都是真的,可还有很多话藏在肚里不说。
比如配种站的郑捍东,一憨头憨脑的四眼儿。他向我指天发誓,一点儿也不想女的,一丝丝都不想。我不信。他表示敢向毛主席保证,从来就没这方面的念头,而且这辈子也不打算结婚。说得那么虔诚,信誓旦旦,这就让我怀疑他表里不一,不坦诚。他在配种站,整天张罗着公羊干母羊,再晚熟,也不可能一点不受影响,除非他有病,或给劁了。
没兵团之前,北京知青在当地很牛,我们的出身、阅历、能力、胆识、素质确实非当地人所能比,场里头头儿对我们有点另眼相看,锡林浩特知青可能感觉到了这一点,自然不太舒服。现在兵团了,锡林浩特知青的稳重、踏实、实际、人缘都发挥了威力,受到重用,成了指导员的高参,我们却尝到了被冷遇的滋味。
顺便介绍一下几个典型的锡林浩特知青。
连部会计陆彬,宝昌人,和我岁数一样大,却比我稳重多了,小分头,络腮胡子。他寡言少语,喜欢文学,刚开始对我相当友好。但总觉得他是冲着母亲才对我好的。他浓浓的、黑油油的小分头和大胡子里深不可测,似乎每一根毛儿下面都隐藏着一分世故,故我始终跟他保持着距离。一次他来到我蒙古包,到了开饭时间,也没给他做饭,只熬了锅小米粥,把他气得够呛,他少不了在指导员面前说我坏话。
楚继业,连部文书,能说会道,知识渊博,脑子聪明,记性特好。你跟他辩论时,他总能把你过去说的话全都翻出来,用你自己说的话攻击你自己,这一招儿相当厉害。在校时,曾是个造反派的小头头,醉心于当领导,善于在当权派中穿梭斡旋,可惜脸上有不少麻子,影响了他升官儿的速度。
郭北,宝昌的小县官儿出身。瘦长个儿,爱聊天,爱热闹,爱和人开些黄色玩笑,爱交际各种各样的人…… 有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看着你时,赤诚得像一条忠实的狗。他能当面对你很好很好,背地里却狠狠骂你。我一直很感激他,因为我一人在牧区生活时,对我热情又关心。可后来,发现他整个一两面派,汇报了我,还让我察觉不出来,认为他对自己很好。他直爽,有股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