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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人俱乐部的狼 一(1)

顾老板这位高深莫测的人物,选了这么一家背景神秘的酒楼,宴请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我想,来人一定极有背景了。

顾老板清瘦高挑,背梳头发,戴一副墨镜,神色冷峻,气度不凡,令人敬畏。父亲是1927年大革命时期入党的中共党员。他自己也是一位40年代初参加革命的老同志,“文革”期间被赶到东北大兴安岭伐木,四人帮粉碎以后,担任过一个在外人看来极为神秘的政府部门的领导工作。80年代初,又被派往香港经营中资公司,没有多少时间,赤手空拳盖起了上海第一家拥有顶级国际品牌的五星级酒店——希尔顿酒店。又是这位顾老板,最早提出上海地铁项目计划,并负责过上海地铁项目的前期工作。听说,因为他主持的地铁采购最后选定了德国供应商,从而导致了法国交通部长的辞职。顾老板既有深厚的政府背景,又与香港众多富豪有着密切关系,还有一系列的传奇故事,在我的心目中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晚上宴请的这位贵客,是香港屠先生引见的。屠先生左腿落有残疾,却不失富人作派。他旗下有九家企业,擅长结交大陆和海外政要,神通广大,非常活跃。据屠先生介绍,来上海的这位贵客是一个手眼通天的神秘人物,似乎还有一些美国情报系统方面的背景。屠先生的司机曾多次亲耳偷听到,这位神秘人物在香港与白宫老布什总统直接通电话。正因为如此,才引起了顾老板的重视。

我按约定的时间赶到“上海滩” 酒楼。一进包厢,客人已经先到了。陪客就我、助理邵彦,以及顾老板的儿子。顾公子出将入相,在一般大陆官员还把赴港去澳当作政治福利待遇的年代,就早已常来常往于香港、澳门之间,子承父业,渠道颇丰,是不少年轻人羡慕的那种“海外有家”的成功男人。

顾老板向我介绍客人说: “这位是王博士。”

我坐定下来,开始仔细打量这位神秘的贵客。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文而绅士的模样。中等偏矮的个头,宽肩膀,四方脸,下颚有力,嘴大吃天下,发型和肤色一看就是海外侨胞。给人的感觉,年龄五十六七左右。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打着领带,腕上露着一块当时富人中流行的金劳力士表,手指戴一粒祖母绿戒指,一口标准的老北京口音。一些用词语调,跟现在的北京话有些不一样。比如“明天中午,明天下午”,用老北京话说,就是“明儿晌午,明儿后晌”。上海话也一样,老派的上海话和现在新派的上海话已经有很大差异,一些老派的词汇,年轻人都不会用,而且说出来也不太懂。比如现在说“这个老好的,这个老灵的”,老派上海话则讲“这个么邪气好”。

刚刚聊了几句,领班敲门进来,附着顾公子耳旁说:“项先生来了,就在隔壁房间。”

顾公子马上站起来,去隔壁会客。还没出门,那位项先生就跨了进来,一进门就打哈哈作揖,各位各位好。顾公子马上搂住项先生的肩:“我们到你的房间去,到你房间去。”看得出来,顾公子不想介绍项先生与客人认识。

顾公子与项先生离开后,这位客人,王博士,说了一句:“噢,你们跟项先生很熟啊!他可是香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人物!”

轻轻一句话,立刻使我对这位贵客另眼相待。这句话的分量不轻,虽然项先生声名极大,但是,如果不是对香港非常了解,如果不是圈中之人,怎么可能一眼就能认出项先生?

我跟着问:“王博士对香港的黑道很熟吗?”

王博士看了我一眼,说:“我怎么会跟他们熟呀,我躲都躲不及,不被黑道欺负就好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普通,但是一般人说不出来。一般的平民百姓,怎么值得黑社会去欺负呢?这位客人的来头,确实不一般。

我的猜测果然不错,在接下来的谈话中,王博士仿佛不经意地透露,他曾经间接地帮过项先生一点儿小忙。几年前,项先生在台湾惹了些麻烦,一直不方便再去台湾。去年,台湾警界一位重量级人物,名字就不说了,过路香港,王博士就让人捎信给项先生,告知那人的酒店房号和在港的会客安排,提示项先生“备一份合适的礼物,去拜访一下,顺便把台湾那件事了断了”。

王博士说话不慌不忙,不温不火,说出来的都非常有分量。接下去的对话,更勾起了我的好奇。

我寒暄着问:“王博士,您是从美国来,还是从香港来?”

王博士说:“噢,我呢,先从美国到了香港,然后,香港的屠先生介绍我来拜访顾老板。他打电话给我,说顾老板正好有时间。我也不愿意错过结交顾老板的机会。所以,我就放下一些事情,赶紧过来了。”

我说:“从美国过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吧?”

王博士说:“哪里,美国大选一结束,我一忙完,就到了香港。我在香港已经住了好几天了。”

顾老板问:“这一次,你怎么转去帮民主党了?”

王博士说:“这件事你也知道?当然,我是微不足道的,主要是我哥哥,他一直是民主党的忠实信徒,为克林顿竞选花了不少钱,我估计至少有两千万美金吧。”

哟,是个人物!在座的开始认真起来。

王博士不紧不慢地往下说:“当我们赢的时候,宣布比尔当选的时候,在小石城,比尔一手拉着我,一手拉我哥哥,他说,你们弟兄俩给我的支持太大了!我要拉着你们两个的手,从这里一直走进白宫!我跟总统说,你知道,我一向是很低调的,更不愿意在媒体上露面,你就领着我哥哥去吧。于是,我看着他们的车队从小石城出发,走向通往白宫的道路……”

富人俱乐部的狼 一(2)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那种语调,就像诗朗诵一样。那时,我虽已闯荡过纽约和加州,可是对华盛顿的政治生态一无所知。现在,我们都知道,花2000美元就可以参加美国总统的午餐会,花几十万美元资助某个“院外集团”或是游说机构,就可以安排你在某一次聚会上与总统说上几句,合个影。那时,我们还不懂这些,还是土包子。

我钦佩地问:“王先生,你现在从事什么职业啊?”

王博士谦逊地说:“我么,也就是一个小人物罢了。”

顾老板对我们说:“他是个享乐主义者!屠老板说过,博士吃要吃最好的,住要住总统套房,行要飞机头等舱,从欧洲去美国还要坐协和式飞机,专门替航空公司‘打工’。协和式飞机票价,是普通头等舱的四倍吧?”

王博士依然谦和地说:“哪里,哪里,我也是凡夫俗子。”

顾老板问:“博士,你现在到底是搞政治,还是搞外交,还是做生意?”

王博士停顿了一下,说:“我什么都搞一下,但是我什么都不是。”

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竟然直愣愣地问:“那么,王先生,你就是cia,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了?”

听了我十分冒昧的问话,王博士扭过脸来,目光炯炯地与我直接对视,直到现在我还能回忆起他那异样的眼神。然后,他用一种沉静的轻柔的语调,不慌不忙地说:“肖先生你也太小看我了,cia算什么?”

在座的所有的人,谁也不知道王博士究竟是什么身份,都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倾听他的叙述。

“顾老板,屠先生肯定给你介绍了一点我的情况。我一直在美国国家安全事务委员会。其实,进国安会也是很偶然的机会。那年基辛格博士要悄悄地到中国来,想找一个懂中文的做翻译。那时候,我在美国之音,经过重重考查考验,差不多跟你们共产党审干一样,祖辈几代都查个清清楚楚,最后选中了我。我就很有幸地陪着基辛格博士悄悄地到过一次北京。”

顾老板惊讶地说:“基辛格那一次秘密访华,你也来了?你们这一路上很有戏剧性,基辛格还在巴基斯坦装病,把一大帮记者糊弄得一愣一愣……”

王博士继续平静地说:“从北京回去以后,他们就让我去国家安全委员会。国安会权力很大,总管fbi、 cia、还有禁毒署和另外一些情报安全机构。后来,他们又让我到缅甸去,做一点瓦解毒枭的工作。反正在国安会,我是个小人物,打杂的,哪里有事就把我支到那里去,没有办法呀。”

王博士的这一番谦逊,把在座的都镇住了。坐在面前的,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王博士继续不动声色地娓娓道来:“顾老板,不瞒您说,其实,我一点都不会经商,根本不懂生意,我的愿望是搞外交。但是没有办法呀,我母亲最疼我,父辈留下了很多产业,母亲希望我好好经商,做一个成功的商人。她在遗嘱当中写了,如果我不是以一个商人的身份接受她的遗产,那么这份遗产就不能给我。其实,我对遗产也是无所谓啦。我当时就对大哥说,这些财产你全部拿去,我不要了。我大哥也很有钱,当然不会要我的东西。现在,我的那份遗产都由我大哥代管着,包括在纽约的一幢房子,非常漂亮,值3000多万美金,还有一部92款的奔驰600。顾老板以后到美国去,就住我那幢房子,还有车,都可以拿去用。”

90年代初,在大陆,哪里见过这样的人物!

我又问了一个很冒昧的问题:“王先生,你现在拿的是美国护照?”

“护照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王博士一面说,一面从皮包里拿出一叠红封面的护照,我一数有5本。

王博士把5本护照,放在我面前,说:“这是5个国家的外交护照,您看我现在属于哪里人?”

顾老板对我们解释说:“美国总统奖励竞选赞助者,最常见的就是封个大使头衔。”又扭头问王博士:“克林顿总统最后赏了哪个国家的大使给你?”

王博士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拿出一本红面外交护照,抖了抖:“这次来中国我用的是这一本,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的免签证大印。”

顾老板眯起眼睛象征性地瞥了一眼护照上的红印章。我甚至没敢探过头去看一眼是哪个国家的外交护照。这种时候,你的较真和严谨,会被人视为孤陋寡闻,甚至是失礼。

宴请结束,送王博士出来。

意犹未尽的我,想看看来接王博士的是一辆什么车。如果他确实是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人,肯定会有一辆特殊牌照的政府汽车。我希望将要见到的是这样的车,那么,今天晚上的幸会就会打上一个圆满的记号,一个权威的形象就将完美无缺地树立在我心里了。

可惜的是,我看到的并不是我想要看到的那种车子。来接王博士的,只是一辆老派的别克。王博士坐进那辆很一般的美国车,挥挥手,走了。

我的心里留下一点小小的遗憾。因为这个时候,我希望新结识的这位王博士,是完美的、权威的。我在心里自我解释着,会不会是为掩人耳目,有关部门故意安排这种不显眼的车,以便进出更秘密方便些?情报机构挑选工作人员,不就是既不要漂亮的,也不要丑陋的,更不要长得有特点的?

富人俱乐部的狼 一(2)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那种语调,就像诗朗诵一样。那时,我虽已闯荡过纽约和加州,可是对华盛顿的政治生态一无所知。现在,我们都知道,花2000美元就可以参加美国总统的午餐会,花几十万美元资助某个“院外集团”或是游说机构,就可以安排你在某一次聚会上与总统说上几句,合个影。那时,我们还不懂这些,还是土包子。

我钦佩地问:“王先生,你现在从事什么职业啊?”

王博士谦逊地说:“我么,也就是一个小人物罢了。”

顾老板对我们说:“他是个享乐主义者!屠老板说过,博士吃要吃最好的,住要住总统套房,行要飞机头等舱,从欧洲去美国还要坐协和式飞机,专门替航空公司‘打工’。协和式飞机票价,是普通头等舱的四倍吧?”

王博士依然谦和地说:“哪里,哪里,我也是凡夫俗子。”

顾老板问:“博士,你现在到底是搞政治,还是搞外交,还是做生意?”

王博士停顿了一下,说:“我什么都搞一下,但是我什么都不是。”

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竟然直愣愣地问:“那么,王先生,你就是cia,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了?”

听了我十分冒昧的问话,王博士扭过脸来,目光炯炯地与我直接对视,直到现在我还能回忆起他那异样的眼神。然后,他用一种沉静的轻柔的语调,不慌不忙地说:“肖先生你也太小看我了,cia算什么?”

在座的所有的人,谁也不知道王博士究竟是什么身份,都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倾听他的叙述。

“顾老板,屠先生肯定给你介绍了一点我的情况。我一直在美国国家安全事务委员会。其实,进国安会也是很偶然的机会。那年基辛格博士要悄悄地到中国来,想找一个懂中文的做翻译。那时候,我在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