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是全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喝早茶,边聊天,边看当日的报纸。朋友相聚,邻里相聚,同事相聚,互相致意问候,餐厅里经常人声鼎沸,好不热闹。一般地说,真想去餐厅喝早茶,必须早起。晚去一点,便没有位子。一但没有位子,等上一两个小时是常事。因为广州人喝早茶慢悠悠,完完全全将喝早茶当成了一种享受。商战中,有些生意也是在早茶中谈成的,商战中的合作伙伴,亦往往相约早茶,商讨赚钱大计。
我走进花园大酒店餐厅时,正是喝茶人将满未满之时,当门口的迎宾小姐将我领到一个靠近窗子的餐桌前时,我告诉她,我这里是两位,我姓张,一会儿还有一位刘先生要来,请你将他领过来。
迎宾小姐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小姐将一位瘦高个儿先生领了过来说,您的客人到了。
我站起身同瘦高个儿先生握手,我说,我姓张,那位先生答道,刘清华。
我忙说,失敬失敬。我的名片刚刚用完,实在对不起。好在你和我们于总熟悉,找我是很方便的。
刘清华说,没关系的嘛,见面都是朋友啦。
这一声长长的“啦“,忽然使我想起一个人来,这人姓郭,叫郭鹏志,再看长相及身材,几乎和郭鹏志一模一样。
我同郭鹏志亦是三年多没有见面,谈不上是熟悉的朋友,但彼此都给对方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
我和郭鹏志的相识,亦是起源于和泰国赖大姐合作出口鹿茸的事,有两次赖大姐在广州的东方宾馆(当时在广州是有名的大酒店,新加坡总理李光耀先生,到广州曾下榻于此),席间作陪的就有郭鹏志。当时给我的印象是,郭鹏志供职于佛山市一个什么外贸公司。如果此人真是郭鹏志,那这位佛山人怎么会成为新加坡人,郭鹏志怎么会变成刘清华呢?
我虽然不敢十分肯定眼前的刘清华就是当年的郭鹏志,但我是越看越像,甚至吃相都像。
我这人是个急性子,什么事都喜欢马上弄清楚,我忽然问道,郭鹏志,你真的认不出我了?
眼前的刘清华一惊,猛然抬头问到,你是谁?!你怎么会认识我?!
我说,你难道真的不记得了。三年前在东方宾馆,赖大姐,泰国的赖大姐请咱们吃饭吗?
郭鹏志忽地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说,噢,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应该称你为张大哥嘛。
我说,这就对了。
显然,郭鹏志应该对我解释清楚变成刘清华的原因,他似乎不愿谈及此事,我更不好意思直接去问人家,这似乎是个人隐私,问多了,彼此都很不方便嘛。
但是,如果不把这件事谈清楚,我感觉我同郭鹏志(刘清华)已经产生了隔膜,而这种隔膜不消除,将直接影响生意的成功系数,完全可以说是致命的。试想,谁会跟一个毫无来由改换姓名改换国籍的人做交易?
我和郭鹏志有一句无一句地闲聊着,与其说是闲聊,不如说是彼此应付对方,本来很惬意的早茶,完全变成了活受罪。
这样持续了有十几分钟时间,郭鹏志像是下定了一个什么决心,他忽然问我,你为什么不问我,郭鹏志怎么变成了刘清华了?
我苦笑了笑说,战场上讲兵不厌诈,商场上又何尝不是如此?当然,我绝不是说你老弟会欺骗我,但如今是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各人有各人的隐私,我又何必去问呢?我说的难道没有道理吗?
郭鹏志说,多谢大哥的理解,但是,你和我都是赖大姐的朋友,就是欺骗谁,也不应该欺骗到彼此弟兄头上。
郭鹏志忽然话锋一转说,大哥,你对我说句良心话,你对你们于总印象如何?
我不假思索地说,好呀,当然好呀,我们于总是一个很讲究哥们义气的人,他如果对我不好,我会这样给他卖命吗?
我忽然警惕地问道,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说道?
郭鹏志说,有赖大姐在,咱们弟兄只能实话实说,否则,说不定哪一天我们会像当年一样共同聚在赖大姐的餐桌前,那时我会没法交代的。
我知道,我企盼的谜底快要揭开了。
我马上响应道,我们都是赖大姐的好兄弟,我们都应该彼此坦开胸怀,天塌下来,哥们共同顶着。
郭鹏志将一杯茶水饮尽,我为其斟满,郭用右手的中指轻叩桌面,意为”谢谢“之意。他说到,你当然不会知道,早在你我相识的五年前,我和你们于总已经是铁杆弟兄。老实说,我们在一起干了几笔大生意,赚了近千万,当然不可能是“正作”,而是“偏作”(这里的“正作”,是指正常的贸易,而“偏作”,即是诈骗)。前天晚上,你们于总忽然打电话给我,让我以新加坡刘清华的名义住进花园酒店,我的任务是,以谈棕榈油生意为名,将你拴在广州三天。具体什么原因,我没有问,“道”上的规矩也不允许我问。这世界还是太小了,我这辈子竟骗到自己弟兄头上了!
《商海情缘》60(2)
这是发生在一位厅级干部家的惊心动魄的一幕。
平心而论,我是没有资格打人的,因为周既不是我的妻子,更不是我的情人,充其量只是一个临时的性伙伴。如果那男人是“第三者”,我就是“第四者”。“第四者”竟然打了“第三者”,无理呀,真正的无理呀!
我的情绪稍作平息后,周向我讲述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周和那个秃顶男人,是二十多年前的情人。当时两人都在团省委工作,只是因为那男人个子矮小了点,周才选择了目前在南粤某地级市任书记的爱人。那男人后来调到东北的哈尔滨任职,几年前调回粤北的某市任市长。
现在亦是省政府某厅的厅长。
不听则已,一听吓出了我一身冷汗,竟将一位堂堂的厅长大人拽下一绺头发来,真是罪该万死!
事情真相既然是这样的,我决定向那位厅长大人赔礼道歉。周坚决不同意我去,但我还是在位于广州市黄华路的省委党校(当时厅长大人正在此党校学习)餐厅(正是午饭时间),找到了厅长大人。
厅长大人一见是我,备感意外,甚至吓得一惊,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坐在他餐桌的对面,待餐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时,我真诚地对他说,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厅长大人见我如此说,就说,你呀,根本不了解我和周的感情,你根本不知道我和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在心里骂到,这等狗官就是不要脸,我亲眼所见一男一女赤条条搂在一起,还能是怎么回事?
我是来道歉的,又不是来追究的,就顺情说好话,我确实不了解情况,真是对不起……
厅长大人将我送到党校的大门口,我与厅长握手言和。
这才是我长达三年不见周的真实原因。
现在,我和周在三年之后又坐在一起了。说实在的,我对周有一点感激之情,因为她为了我,陪柳杰吃了顿饭,为我挣足了“面子”。我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为了这“面子”,自己吃了很多亏,可我至今不悔。
周喝了一口茶水,将一只凤爪挟在吃碟内,在碟内轻轻地翻动着,似是无意地问,那位副市长还好吧?
我说,我和她只是一般朋友而已,你不要多想。
周说,我能多想什么?你三年时间不来见我,忽然打电话过来,我料定你必有重要事情。
我说,多谢大姐美意,我真的十分感谢。
我将一只虾饺,放进周的吃碟内。
周说,那是个不错的女人,是一个值得你去爱的女人。
我说,大姐难道你没看出来,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周说,你尽可以相信大姐的眼睛,凭我以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观察和判断,可以肯定地说,她是爱上你了。你知道,我和她都算得上是厅局级的干部,而且又都是女同志,我们这样的人除掉工作上的应酬外,如果不是同这个男人有些感情上的联系,是不可能同他单独在一起吃饭的……
这正符合我对柳杰的判断。我默然。
周忽然对我说,你可能不知道,他死了。
我当然知道这里的“他”是指被我打过的那位厅长,我问道,怎么死的?什么时间?
周黯然说,呵,快到两年了,脑血栓。你可能不知道,自从那件事情后,他就再没有来找过我。我打电话给他,他听见我的声音,就放下电话,连一句话都不肯对我说,我常想也许是我害了他,他不该死的这样早,才五十三岁么……
我深怀歉意地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惹的祸。
说着话,喝着茶,不知不觉间已到了下夜一点多了。我送周走到餐厅门口,周似是随便地问我,要不要到我那里坐坐?
我推脱说时间太晚了,又很累,就不去了。
我望着周坐上出租车离我而去,我知道我和周的关系到此已经结束,彻底的结束了。
《商海情缘》90
那时的于总,在深川的商界也算得上是个“知名人士”,有了田甜,便带着她出入各种各样的宴会和娱乐场所。对于同时在深川商界知名的蔡老板来说,他不可能没有见到过田甜。此时看见田甜在我身边,只是心里有数,佯装不相识,不便明说罢了。这个话题,无论对于我,还是对于田甜来说,均会是一个难堪的话题,尽管我极力炫耀田甜在我身边,我“包了”田甜,但真实的骨子里,多少还是有些懦弱的。也许我的报复心理不够老道使然。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的心里还有点感激老蔡,这个干瘦的小老头儿,还真的给我留了点面子,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但是当在宴会中约来了老孙,事情却发生了戏剧性变化。
老孙在餐桌前刚刚坐定,眼睛刚刚盯住田甜的一瞬间时,便十分夸张地说,这不是于总的田小姐吗?
这一句话,让田甜十分难堪。我忙起身解围,我说,孙老板的眼力真是不错,田甜小姐确实和于总在一起过,不过现在,她已跟了我,和我住在一起。
老孙似乎没有理解我转换话题的意思,他接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田小姐,你离开老于,是聪明的选择,老于这个人,可以说是商界的败类,全靠坑人骗人,你和他在一起,不会有任何发展,说不定有一天,会把你也坑进去。我们的张老板,是个讲义气守信用的人,你跟了这样一个人,心里会一辈子塌实!
看样子,老孙还想继续把我表扬下去,我连忙拦住老孙的话说,我已和蔡老板约定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去你公司签定硅铁合同。
没想到老孙却说,何必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咱们吃完午饭,就到我公司如何?
我瞅了一眼蔡老板,意在征求他的意见,蔡老板说,也好,咱们就这么定了,午饭之后,就到老孙公司签约!
不知道为什么,接下来的话题,却总是离不开老于,尽管我极力想把话题岔到其他方面去。但总是说着说着,就又谈到了老于。
和田甜在一起的这些天,我曾问过田甜,你在深川这样混,你就不怕老于。田甜说,我为什么会怕他?他那些钱,全是坑人骗人得来的,他不仅毁了我,也毁了他的亲侄儿,如果不是他从中插了一腿,我现在和他的侄儿会生活得很好。他的侄儿现正在监狱里,难逃枪毙的命运,这些话,我真的希望当他的面诉说诉说。
听着田甜的话语,想起我和老于在一起合作的那段时光,不觉感慨万端,的确,在不了解老于底细的人面前,从哪一点谈,你都很难和诈骗犯联系在一起。也许正是因为老于具备了这样的素质,和老于这样的人相处才更加危险。
酒桌上,老孙忽然问道,田小姐最近见过老于吗?
田甜说,好久不见了,我也不想见他。有人说他在汕头搞房地产生意,有人说他又进了局子,管他呢,一想到他,我就觉得后怕……
兰虹不无挖苦地说,呦,田小姐,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能不想呢?你说是吧?
兰虹的醋劲儿,酒桌上只有我能理解,我打着圆场说,想念老于也正常,不想念老于也正常,田甜你说对吧?
说话间,我为田甜夹了一块无锡骨(类似于东北的糖醋排骨),放到田甜的吃碟里。
兰虹说,田甜,你真有福气,你看张老板多么疼你,多么爱你!
酒桌上一阵轰笑。
我知道通过这一桌饭局,老于很快就知道我包了田甜,他会怎么想?我的内心充满了快感。
《商海情缘》61(2)
郭鹏志无奈的苦笑着摇了摇头。
于总将我骗至广州,我立即想起了柳杰那四百万的中药材!而仓库存单,在公司小吴手里!
事不宜迟,我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压在桌面上说,谢谢你的好意,咱们后会有期,请替我埋单。
我匆匆走出餐厅,草草收拾了一下旅行用品,打车直奔火车站。我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深川!
《商海情缘》61(1)
和周分手后,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