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在东阳,我这个县委书记,负有主要责任。”陈健不能说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声音竟然像鼠突一样上下抖动,可以想见,下面的腿该颤成什么样了。权威、权威,这就是权力的威严,由不得人的。
肖光说:“你急着检讨什么,虽然东阳是在临河,但临河大得很呢,这责任是你负得起的?”
白向伟不想打断肖光讲话,和徐山从后门进去悄然坐下来,先看到的是肖光威严的目光,陈健站在那里,既尴尬,又委屈,头上冒着汗:“我、我……事情不管怎样,都是在东阳发生的。”
肖光说:“你只能算是受害者,学生举行活动有什么错?如果真有错,那也是我剪的彩,责任在我,不会推给你的。”
肖光的声音并不高,但击在耳鼓上,白向伟感到嗡嗡的,他真算尝到了如坐针毡的滋味。肖光点临河,就是在点他和刘沉,他相信肖光没有看见他进来,这就等于是把压力,全推在了孤零零坐在最前面的刘沉身上。这样一想,什么怕打断大掌门人讲话都成了借口,他心里涌起羞愧感。
肖光说:“你坐下吧。”
陈健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坐,而是虚脱,腿一软,“咚”地落到了椅子上,然后,是伸手抹脸上滚落的汗。
肖光继续道:“我这次来,是慕临河的山清水秀来的,你们以往,也都是这样向省委汇报的,今天算怎么回事,是专门给我安排的见面礼?你们临河市委、市政府,必须给临河人民一个交待,给省委一个交待,给我肖光一个交待!”
白向伟听点到市委,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朝前面走去,他不用扭头,就能感受到目光在向自己身上聚焦,他沉重地冲肖光点点头,在刘沉身边坐了下来。
12煮酒论英雄(3)
想起私协换届、集资、临河苑开盘典礼等一连串事,都是孙庆在一手操作,林若诚若有所思地:“这么说,临河的英雄,非孙庆莫属了?”
“,他?哼,官场做官,没心机不行,心机太深也不行。为啥?人算,赶不上天算。只要你在‘算’,就总有失算的时候。谁愿意背后遭人算计?所以,一旦被高人识穿,他马上就得从云彩眼里倒栽葱下来。”
林若诚端杯子示意道:“人治社会,最强势的是权力,如果这几个人都算不得英雄,那,还有谁敢在临河称英雄?”
“有”。
“谁?”
“你,还有我。”
“嚯,咱们两个是不是都喝高了?”
“我叫人帮查过资料,放在清朝,兴捐官的话,你我手里的钱,谁都可轻松捐个正五品,一点都不比他们差。反过来,这些人下海经商,能比得过我们?”
“不一定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林若诚身子朝后一靠,也不邀唐西平,自己一饮而尽,然后重新倒上:“不过,真心话,你这么看得起老弟,说心里不高兴是假的。”
“在许多人眼里,你我是一座山中的两只虎,肯定早晚要分出个高低的。你的瑞雪公司出事后,有人猜想我要没事偷着乐了,在私营企业这一块儿,再也没人和我争雄。哼,那些个小人,怎知鸿告(鹄)之志,英雄惜英雄,没人共同放马驰骋,不寂寞?”
林若诚身子晃了一下,舌头开始变粗:“我说,唐兄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想照顾我……”
“难得今天咱们这么投缘,把心都捅得这么透亮,要不然,我也不会突然有这想法。”
“直……说,直说。”
“我想把临河饭店转让给你。”唐西平表情痛苦,像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才下定决心。
“开玩笑吧,谁……不知道,临河饭店日进斗金,是个聚宝盆,你会舍得?”
“说实话,挣钱不挣钱先不说,光说投入了多少心血,跟自己的孩子一样,不心疼,是假的。”
“那你还要转让?”
唐西平轻叹一口气,说:“这都怪我,在临河苑张的嘴太大,资金上周转困难,那个谭什么的作家,像一张狗皮膏药,连着给省市领导写信,揭都揭不掉,一直盯着不放……”
绕了那么大一圈儿,原来落脚点在这儿,前头所有的“干货”,都是在不厌其烦地做铺垫,林若诚神情开始认真起来说:“唐总不是在开玩笑?”
“谁会拿自己的命根开玩笑?”
“那我也说清楚,我从来不在喝酒的时候和谁谈生意。”
“来,接着喝,别让这些烂事儿坏了咱们的兴致。回头,我让邓娅把资料送给你,请你喝茶总可以谈吧?”凡事留下转圜余地是唐西平又一原则。
“砰”,两只酒杯碰在一起。
等两人起身的时候,三瓶精装五粮液喝个底朝天。屏风外面,消夜的人早走光了,有十几个买站票的,趴在餐桌上疲惫地睡觉。
颀长女孩打着哈欠强撑着坐在那里。
林若诚道:“瞧见没有,人家小女孩可是动了跳槽的心,你可不能开空头支票,害了人家。”
唐西平瞄了一眼道:“她呀,是在等小费。”
果然,看见他们出来,颀长女孩马上打起精神,奉献出脸颊上的酒窝:“两位老板真有雅兴,不知道,对我的服务满意不?”
唐西平随手抽出两张百元的票子,老练地插在颀长女孩的上衣口袋里。
颀长女孩脸上的笑愈发灿烂,一直跟着把他们送出餐厅。
两个人晃着身子朝前走。
“你唐兄可以呀,一下子就能猜透……她的心思。”
“这算什么,不是吹,女孩只要在我跟前走上三步,我……就敢下结论她是不是处女。”
“你……神,反正没人跟你验证。说眼前的,你怎么知道刚才那个女孩是想要小费,而……不是想跟你走?”
“要是想跟我走,她就……不会坐在餐车等了。”
“那她……上哪儿等?”
“脱掉脏不啦叽的工作服,换上……性感的时装,钻到我的包厢里等。再不然,不接钱,扶住我一块走,这叫钓大鱼,你不懂了吧?”
“还有什么绝的?”
“当然有。这样说吧,不管什么层次的女……孩,我看一眼,不用她开口,就能确定能不能搞定上床。”
“你快成仙了,那我问你……‘5·22事件’你算到没有?”
唐西平身子晃得更厉害了:“不行,咱……再开一瓶……”
林若诚手点着他,笑道:“你……醉了,问你话都不知道了……”
“我啥不知道?这女人的事,讲三天三夜……”唐西平说话间走到了自己的包厢。
林若诚摇摇头朝前走去,推开包厢的门,心劲一松,酒劲一下子冲了上来,晃着走到铺跟前,手一伸,摸到一只细滑的胳膊,不等他反应过来,这只胳膊敏捷地舞动起来,一下子他的双臂被扭在后面:“你敢!”
林若诚酒醒了:“哎哟,刘队,我不是故意的……”
“啪”,灯被摁亮了,刘芳眼瞪着他。
林若诚身子摇晃了一下:“真是,刚才记错了铺。”
2享受的是这份感觉(5)
邓娅朝前一步,说:“刘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没说清楚,有什么话没有讲明白吗?或者说,我欠你什么?你如果再要纠缠,我就报警。”
“小娅,你听我说,我们相爱那么长时间,心不可能说凉就凉这么快!”
“叫邓娅。这样对两个人都有好处。”
“咱们出去,找个方便的地方,你听我好好说。”
邓娅伤心地背过身去,说:“你的话,还是和你爸你妈好好说吧。”
刘林“腾”地冲过去,抓住邓娅的胳膊朝外拉,大声地:“我就是要跟你说!”
邓娅拼命地挣着:“你弄疼了我。”
唐西平不动声色地盯着柳山:“柳兄如果是真想承包拆迁垃圾外运的事,就得拿出点真本事给我瞧瞧。”
柳山手一指刘林,说:“唐老板,不就是他吗?”
唐西平低头舀汤:“我的饭店还要做生意。”
柳山一笑:“我虽然是个粗人,但还知道个分寸。”
唐西平朝唐彬一摆手,饭店的保安跟在两个人后面,走了出去。
门口,早闪出柳山的两个手下。
柳山走到刘林面前,笑着说:“兄弟,给我个面子,有话咱们到楼下说。”
“呵,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柳山不再言语,脸色一阴陡然出手,一掌砍在刘林的后脑勺上,刘林头一歪,要朝地上倒,两个手下一左一右上来架住了。
“因为我姓柳。”柳山吩咐道:“郑三,我这兄弟喝醉了,你把他扶到车上去。”
郑三利索地答应:“好的。”
看着刘林被“扶”出去,邓娅猛一激灵:“柳山,你不能怎么样刘林的!我告诉你,他姐刘芳,是市局的刑侦大队长,小心饶不了你的。”
柳山装出为难的样子:“邓秘书,我是通过你牵线搭桥才认识的唐老板,你给他打个电话,他要是说这事不办了,我们继续坐下来喝酒。”
邓娅脸朝边上一扭。
柳山早把手机一收,笑着走了。
邓娅想了一下,掏出手机:“喂,芳姐,我是邓娅……”
柳山几个人把一辆猎豹越野车开得旋风一样来到郊外,在一幢仅建好框架的高楼前停下。刘林的手在后面铐着,眼用黑布蒙着,郑三和另外一个人架着他,跟在柳山的背后上到二楼。柳山鼻孔里喷出两道黑烟,声音故意放得很淡:“就在这儿吧。”
柳山轻飘飘的话音未落地,郑三和其他几个人的拳脚早“噗噗”招呼到刘林的身上,刘林除第一下猝不及防“哎”了一下外,再没有声音,这“静”似乎有点出乎柳山的意外,他把手里的烟朝外一弹,猛地扭身过来,一把把刘林脸上蒙的黑布扯下,冷笑着道:“一声不吭,你小子够有种。”
刘林:“你们使了唐西平的钱,就是唐西平的狗,唐西平不发话,我就是喊,你们还能不咬?”
柳山身形一斜,一记黑虎掏心,刘林疼得腰弯了下去,旋即,又咬着牙挺了起来:“你打死我,没胆就是乌龟王八蛋!”
“我服气你有种,不打了。”柳山嘿嘿一笑,在刘林肩上轻轻擂了一拳,从郑三手里接过钥匙,把手铐打开:“你说得不错,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使了人家的钱,就是狗。你走吧。”
“我不走。”
“……打傻了?”
“我跟你干!”
“为啥要跟我干?”
“我要报复唐西平那样的有钱人。包括林若诚在内,不是他把远方挤到墙角,我也不会下岗。不下岗,邓娅也不会看不起我……”刘林说着,突然蹲到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柳山使劲踹他一脚,吼道:“脓包,哭算个,想法治他们才叫本事!”
“只要能叫我的气出来,这条命就是你的。”
“不后悔?”
“不后悔。”
柳山目光阴冷起来,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在我这里干,可是有规矩的。”
刘林把嘴角的血一擦:“我说了,只要能叫我把气出出来。”
郑三:“哪还不快叫柳哥。”
刘林:“柳哥。”
柳山:“好,兄弟,唐西平也好,林若诚也好,哥总会让你有出气那一天。他们从国家的口袋里掏钱,我们就从他们的口袋里掏钱。眼下,就有一件事情让你出力,回头让郑三给你单独交代,现在咱们去喝酒给你压惊。”
12煮酒论英雄(4)
“你一个人跑出去喝成这样?”刘芳把手松开,仍将信将疑。
“出门,碰见了唐西平,这人……我还就不信,‘5·22事件’他会一点不知情,临河大小事,哪一件少得了他掺和?”
“你想借酒套他的话?”
林若诚点头。
“得到些什么没有?”刘芳嘴角讥讽地朝上挑了挑,只是,脑子又烫又胀的林若诚观察不了这么细。
林若诚摇头,突然一笑,说:“人说唐西平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我今天,才算是信了,眼见他身子都开始晃了,谁知道绕着弯、绕着弯,还在下着一个大套子。顶上称兄道弟,下面在慢慢地紧绳。”
“什么套子?”
“他想转让临河饭店给我……”林若诚身子一歪,靠到身后的毛毯上,打起呼噜。
进来的时候,林若诚忘记关包厢的门。这时,听见一个女孩怒冲冲的声音:“乘务员、乘务员。”
乘务员压低的声音问:“小姐,这么晚了,什么事?”
刘芳走出去,认出正是那天在临河夜总会看到的那一个南方女孩。
“你瞧瞧他吐的,不会喝,灌那么多猫尿干什么?”话音未落,只听里面又“哇”地一声传出呕吐的声音:“不行,我要换包厢。”
乘务员耐心地解释道:“你们是一起的,你要真换走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