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下意识地身子一晃,在向后倒的刹那,伸手抓住了旁边的钢管,接着,身后响起一阵咣里咣当钢管跌落的声音,在寂静的高空,显得特别瘆人和惊心。她脸朝后一偏,原来,自己已经退到尽头,拦护的钢管被人松动,如果不是反应及时,怕是和钢管一块跌下去的,还有自己。
20血鲜如花(6)
“只怕孙庆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这个人心思很灵,很多政治上的东西,可以说是无师自通。上联下拉,无所不用其极,他把世俗那一套哥儿们把戏,玩得是纯熟了。你想不到吧,他会为一个普通司机的生日,冒着大雪赶几十公里,把那个司机,当场感动得泪都掉出来,当场发誓要两肋插刀效忠他一辈子。”
“这个司机后来呢?”
“被他拐弯抹角送给了我那个泰山大人开车。”
“我敢说,你那个泰山大人,到现在也不清楚他们的关系,也不清楚自己的耳朵根是怎么无意中被吹软的,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思怎么每次都被孙庆猜得那么准。”
“也是这,摸透心思,才能鬼使神助,一投一个准。”
“这个孙庆,算是个人物啊!”
“先结交后推荐,先心腹后运作到关键岗位,是他精心编织关系网惯用的策略。这些人乐意记他的恩,逐渐坐成了他的势力。我早先何尝不想搬掉他这座垃圾山,但我只有一个人,还是个代理的书记,力不从心哪。为了减少掣肘,有时还不得不拢着他。”
“我早看出来了,他原来是想利用你挤走我,顺利接班当市长。后来,见大掌门人铁心叫我在临河安营扎寨,觉得再按原有的策略运作,就行不通了。于是,就想在你我之间制造矛盾,背弃道义,把你整倒取而代之。”
刘沉多少有点懊悔地:“远交近攻,他这个张仪的弟子,是深得其中要义的。当办事员的时候,他巴结科长,打击副科长;当科长的时候,巴结局长,打击副局长。有一次酒醉,他给人吹嘘这叫拔萝卜,一个萝卜一个坑,前面不腾位,后面累死急死也没用。只可惜,一开始,我还对他抱有幻想。”
“哼,后来,他见我不买他这个账,就串通那个可惜了表演天才的何燕,还有那个充当经济基础角色的唐西平,上面靠着你那个泰山大人,利用大掌门人对临河大道的误解,下面在国有企业下岗职工中制造事端,大手笔、大制作,想把我这个书记,连同你这个市长,一勺全都给烩了,算得上丧心病狂狼子野心了。”
“说实话,刚来的时候,看着个子矮矮满口土话的他,谁会想到这个人居然有这么远大的抱负和惊天动地的魄力?不过,何燕是受他的蒙蔽了。”
白向伟一针见血地:“何燕同志也是个内心被欲望膨胀得不知所以的人。欲望之舟,一旦荡到了大海的波涛之中,就自己由不得自己,蒙上眼也要划下去的,前面有海市蜃楼可供幻想嘛。我猜想,他们摊牌的时间,也就在这几天了。只怕是操之过急,要在杨小兰的事情上,露出马脚呢。你看吧,何燕同志,会以最快的速度,给我们送来一份‘5·22事件’的化验报告的。”
仿佛为了印证白向伟的话,一辆帕萨特朝他们这里开了过来。紧挨着他们两个的车停下后,何燕朝站在车旁说话的宁远和刘沉的秘书韩辉随便抬一下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白书记、刘市长,你们两个好雅兴啊!”
白向伟说:“何燕同志,你觉得我们两个现在,应该是一种什么状态?”
何燕被“戗”,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中黑黑压上来的云,顾左右而言他:“这天,怕是要下雨了。”
白向伟说:“该下的雨,就让它全下下来,不然窝在那里,是不会甘心的。”
何燕只好翻翻白眼,干咽一口气,说:“我是来给书记、市长送‘5·22事件’水样化验报告的。”
白向伟没有伸手,刘沉也没有伸手。
白向伟说:“何燕同志,你当这个局长,有几年了?”
何燕傲然地:“已经满两年了。”
白向伟说:“那程序和规矩,也应该知道吧?”
何燕说:“没有给宁远他们,是怕耽误事,否则,又要批评我们当下属的办事不力。”
刘沉说:“你现在拿来,就是办事‘力’了吗?不管是哪层原因,对杨小兰同志的死,你何燕都是要负责的。”
这时,江新的车径直开了过来。白向伟和刘沉再不看她一眼,扭身朝一边走去,江新快步跟上。
望着三个人的背影,何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就是权力的魅力,江新是市委常委,就有资格和书记、市长更随便一些,而书记和市长,也是非要给这个面子不可的。
她的脚,使劲在草地上拧了一个窝。
江新急急地报告:“杨小兰遇害后,市局采取果断措施,马上封锁了临河的所有出口。后来,在省厅的支援下,又调集下面各县的警力,在全市进行了拉网式的大搜捕,先是在一家汽修厂找到了保险杠被撞坏的没牌车,并当场抓获了嫌犯郑三,供出是由多次前科的柳山所为,他只听命柳山,谁指使的他也不清楚。”
白向伟说:“柳山抓住没有?”
江新说:“这也是我需要检查的。柳山最后,被逼到一座烂尾楼里,大喊大叫让刘芳过去和她谈判。刘芳将计就计,经过艰难的心理较量和说服,柳山终于答应自首,就在柳山递枪给刘芳的时候,被闫明给开枪打死了。刘芳瞧见了闫明扣扳机的手指在用力,挥臂去挡,结果,胳膊也被击伤。”
白向伟关切地:“严重吗?”
14老板定律(5)
林若诚不解:“邪了,你要想同学聚聚,打电话把沈娜约出来,非赶着我去那里干什么?”
钱明军上下打量,问道:“你不是在装蒜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进家没有?”
“进了呀。”
钱明军摇头:“林老板哪林老板,你到底有几个家,见没见到小树?”
“儿子……”林若诚猛然急了,伸手掏出手机。
“别打了,走吧,我陪你瓜田李下走一遭。沈娜早把小树接到家里去了,你呀……欠揍。”
车子径直开到刘沉家的楼前,钱明军要推门下车时,被林若诚拦住:“等一下。”
钱明军开他的玩笑,说:“林总,是不是也怕碰见熟人?”
“你当然可以无所顾忌,我可是个现管草头百姓,哪个父母大人都得罪不起。”
“这么说,我不用羡慕你老兄了,看来,熊掌和鱼,各有各的滋味。”
王兵性格率直,忍不住插了一句:“钱司长和林老板要是能合成一个人就好了,大富大贵,再不会有遗憾。”
林若诚和钱明军忍不住都笑了。
钱明军:“看来,官商勾结,也属于情不自禁的人之常情,追求人生完美嘛。”
林若诚突然止住笑,轻声道:“快看。”
只见唐西平神情不快地拎着一只密码箱从里面走出来,使劲朝车里一丢,开走了。
钱明军明白了林若诚拦自己的原因,是不想和唐西平撞车。
保姆给他们开的门,沈娜正在专心致志地辅导林小树做作业,小家伙很乖很认真的样子。沈娜起身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林小树抬头望了一眼,连声“爸”都没喊:“阿姨,你陪我爸和这个叔叔说话,我是不是也可以休息一下?”
沈娜严肃地说:“不行,小树说话是算数的,什么时候写完作业,什么时候玩,男子汉要遵守自己的诺言。”
林小树犹豫了一下,说:“好吧,小树是个遵守诺言的男子汉。我和肖阿姨到楼上去写。”
保姆带着林小树上楼,林小树这才想起似的,冲林若诚招了一下手,话却让林若诚哭笑不得:“爸爸再见。”
沈娜有意拿出一次性纸杯,给两个人倒茶。沈娜的外公家,是过去上海滩有名的望族,外公在浪漫的巴黎留过学,生活极讲究,又参得透世事,带头响应公私合营的号召,和不少中央领导是朋友,所以,解放后虽然厂子交了,但各方面生活质量并没下降。母亲是独生女,一直让沈娜在上海陪外公外婆,直到两位老人相继谢世后,沈均夫妇才将她接到身边。而这时,沈均已经是临河市的市长了,母亲是市人民医院的院长。生活上讲究细节,应在情理之中,没想到今天,会在自己家里用纸杯招待客人。
钱明军知道船在哪儿歪着,故意举起纸杯欣赏着上面淡淡的梅花图案:“沈娜,到底是一市之长的家里,连普通的纸杯,都美得像艺术品。只是,这不像你以往待客的风格,啊,对了,北京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也用的是这种杯子。”
沈娜脸上含霜,说:“人都会变的。用纸杯好啊,到时候一扔了之,小心害人。”
林若诚不好再硬着头皮装糊涂了:“沈娜,昨天晚上,我实在喝高了。”
沈娜不客气地说:“林总,我们在谈纸杯,你这话可是有点不搭界。”
钱明军忙说:“若诚,你这话,首先我就不信,谁不知道,你在咱们那届同学中,酒量最大。”
林若诚说:“好手赶不上人多,今天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是唐西平,事先和那帮人私下串通好搞的轮番轰炸。”
钱明军眼瞟着沈娜的脸色变化:“要换成我,就不像你,毛主席他老人家是怎么教导我们的,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林若诚:“跑?瑞雪公司,都快让他们给挤对死了,我就是不能看着他们太得意了。”
沈娜微微别过脸,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一切当然逃不过钱明军的“贼”眼。
“人说奸商、奸商,你商倒是商了,还是学校头撞南墙不拐弯的牛脾气,不喝醉,才怪呢!”
“不怕你们两个笑话,就这德性了,怕是这辈子也改不了了。”
沈娜到底没有忍住:“不见得吧,有些东西不是学得挺快。”
钱明军也故意不依不饶:“唐西平的‘花’,我一来临河就听说了,你和他在一起搅着,又腰缠万贯,我还真不信。”
林若诚着急地说:“钱明军,你别不阴不阳,沈娜的外公郑老爷子,光银楼三家,和她的外婆恩爱几十年,始终如一,这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不能一耙子全打过去!”
钱明军不买账:“林若诚,你真把自己当柳下惠?我和沈娜,亲眼看见你在走廊上搂着一个女孩。”
沈娜目光复杂,既厌恶,又充满期待。
林若诚:“她叫邓娅,原来是远方的,现在是唐西平的副总,想跳槽到我这里,我怎么可能要个是非精?可这种人,又得罪不得,只好顺水推舟装迷糊了。”
沈娜蹙紧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开来,钱明军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若诚,你是故意装聋作哑吧?沈娜帮你照顾小树,还没见你道谢呢。”
12煮酒论英雄(10)
“项小明,你想干什么?”刘芳明是指责,实际上是想引他开口,只要一开口,就有机会把几个人给瓦解开来。“还有,你们几个,跟着项小明犯罪,家里都没有亲人了?将来都不准备再回临河了吗?”
项小明见刘芳没有摔下去,心里一阵慌乱,旋即把牙一咬,狠着声:“谁不知道临河公安黑,现在罢手,将来她非治死我们不可,一不做,二不休,听我的口令,一齐朝前,一、二……”
几个人显然怕项小明怕惯了,一个挪动,其他的人都犹豫着开始跟上。
随着一下重重的撞击声,像火车进站刹车一样的升降机停下来,在项小明他们发愣的时候,谭笑从里面跳了出来。
“项小明,你是不是存心想挨枪子?”
谭笑很骑士地挡在刘芳前边。
“你是谁?”
“谭笑。”谭笑很有点傲气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项小明皱眉思索:“是……新来的市长?”
边上的一个说:“狗屁,我上个星期回老家,听收音机新闻,市长还是姓刘的。”
谭笑笑着摇头,说:“瞧瞧,文学真是边缘化了,连临河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地面的作家了。”
刘芳又好气又好笑,现在是什么情景,生死瞬间哪!正要伸手把他扒开,突然,站在后面的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大男孩高声说:“我想起来了,去年《临河日报》上连载过你的小说《月到中空》,写警察破案的事儿。”
谭笑的眼睛在暗夜里发着亮光:“我就说嘛,只要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愁没有知音。这位兄弟,你能不能到前边来,咱们握握手?”
中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是个痴心的文学青年,激动地答应一声朝前头挤:“叔,让一让,我第一次和作家这么近说话。”
“晕孙吧你!”愣醒过来的项小明甩手给了他一个大耳光,使劲瞪谭笑一眼:“走开。”
“爱好文学有什么不好,我看你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