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马行长听说至大投资公司有二亿美元要暂存银行,也听说龚梅已经打起了阮大头存款的主意,而这相当于十七个亿人民币的存款,对他速发银行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他当然要在这次拉存款的较量中,占得先机,击溃龚梅的五一支行。而由通过齐美丽与阮大头能搭上话儿的任博雅出面,组建速发银行的新支行,再与龚梅的五一支行面对面地交锋,无疑是“以夷制夷”的最佳选择!
诗人见美女(1)
江莉莉不但是老康见过的最漂亮的保险推销员,也是一个有生以来对他最热情的艳丽女孩。
艳丽的江莉莉不但要上门为他设计人寿保险计划,而且还想诗人之所想,急诗人之所急,竟帮助他把只卖出一本的诗集,从甜菜园图书市场一本不少、连呼哧带喘、原封不动地搬回了家!这可把老康美坏了,美得像枯木逢春一样,心里、心外都笑开了花。
在春天一般让人舒服、温馨的大美女身边,老康已经忘记了自己经济的拮据,竟然望着江莉莉一张娇艳的大脸蛋儿,置自己羞涩的钱囊于不顾,像在中央银行当处长时一样豪情万丈起来。他一拍胸脯,狮子大开口般地决定道:“小江,你说吧,你让我买哪种保险,我就买哪种!”
江莉莉是一个心里、心外同样阳光的女孩。她自打一见到老康,自然在心里就认定老康是自己一个最理想、最可靠的高端客户,也自然认为这单业务手拿把攥一般稳固,自己在保险公司的饭碗也自然不会再飞,因此,她不慌不忙地帮助老康把最后一包诗集搬进了家门,听老康说出自己最需要听的话,却没像老康以为的那样,孩子一般地蹦起来,更没急不可待地收钱、开单子,而竟像没听见他的慷慨承诺一般,没有回应。
她在老康家的门厅只转了两个圈,突然,满脸的疲惫一丁点儿也没有了,阳光一样灿烂的大脸蛋儿全部铺满明媚的朝阳,她丰满而线条清晰的嘴巴张开了,大叫道:“哦!难以置信!这哪里是诗人雅居呀,这跟艺术博物馆一模一样嘛!”
老康本是以一个俗人之心来猜度江莉莉的,他已经以忘我的热情对江莉莉的要求狮子大开口地满足了,他不知道江莉莉为啥还要这样恭维自己。他扪心自问:“我早就把她最需要的东西交出去了嘛,她还需要啥呢?”
“哦!意想不到!你们家屋子里为啥子还有楼梯呀?”江莉莉见到了门厅天井傍的跃层。好奇让她的大眼睛更明亮,柴禾妞儿的本色也在此时此刻暴露无遗。
老康不觉得有啥奇怪:“这不就是普通的跃层嘛!”
“哦!大开眼界!你为啥子有这么多石头?”
老康也被江莉莉的土气逗乐了:“那不是普通的石头!是砚台?”
“目不暇接!要这么多砚台干啥子用嘛?”
老康被江莉莉这简单而直白的话问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啥用?没用!我只是喜欢收藏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而已!当处长那阵子,经常宦游全国,每到一处就买一处的砚台。”
“哦!你的书好多呀!琳琅满目的两层楼,所有的书架,全部满满当当的!”
这时,老康才忽然有了几分得意:“金融与诗歌,我通了两门,不就靠这一点儿书嘛!”
江莉莉明媚的大脸蛋儿上忽然飘来一片云,她忽闪着柴禾妞儿才有的纯真的大眼睛,开启轮廓清晰的嘴唇,露出一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用依然清亮的嗓音问出了柴禾妞儿才能问出来的问题:“为啥子没看到您的手稿呀?我思量,它不应该被束之高阁,而应该妥善安置在啥子地方吧?!”
“手稿?”老康的老脸在江莉莉灿烂的阳光照耀下,立刻变成了红彤彤的西红柿,仿佛感觉被吹上天的自己突然因为自己千疮百孔的丑陋而泄了气,忽悠悠地落入了没面子的地界,尴尬地支吾着:“我又不是啥名人,留手稿干啥?全用计算机打啦!”
江莉莉依然大眼睛里四射着天真无邪,一边为老康着急,一边为老康主持公道:“您为啥子这么说嘛?您为啥子不是名人呢?您现在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不可企及的!您要知道,我上大学的时候就思量着,只要我今生今世能发表一首诗,哪怕只有四句话,就是死了,我也死而无憾!我也算不是王小波笔下的‘沉默的大多数’了!”
江莉莉的认真让老康内心的尴尬消失了。他的内心开始一点儿一点儿地自我膨胀:难道自己不是成功人士吗?与文学青年江莉莉相比,自己是在大出版社已经出了诗集之人!与金融圈的保险推销员江莉莉相比,自己曾经是中央银行的大处长!像江莉莉这样曼妙之大美女,要混到自己现在这一步,恐怕也难咧!于是,老康真的开始以成功人士自居了。他现在已经忘记了自己干瘪的钱袋,成功人士的感觉顿然涨满了他的身心,而且在他身心的每一个角落,这感觉都成长得踏踏实实、无怨无悔的!
老康真心地笑了。他从江莉莉的脸上吸来了灿烂,他从江莉莉的青春里感染了活力,他还感觉出了人生从来没感觉过的欢娱与轻松。他忽然找着了兄长般的尊严,有如老师对自己才被启蒙的学生一样,诙谐着说:“人生如跑百米栏,一首诗只是一个栏。要破纪录地跨到终点才行呀!当然,我早就摔倒了,只是还不至于死,要暂时做稻粮谋而已!”
石榴裙下的男行长(4)
马行长的小算盘盘算好了之后,便趁热打铁道:“齐总监,你可要小心呦!弄不好我的任老弟一年下来,收入要超过你!”
齐美丽不屑地否定了:“这第一呢,拉存款是到处制造需求,而卖保险是启发需求。拉存款比卖保险一丁点儿也不容易。这第二呢,银行是雇佣制,工资是死的;而我们保险公司呢,是直销体系下的代理制,收入是活的!我瞅着,他怎么干也不可能超过我!”
马行长笑了,也颇为速发银行的分配机制自豪起来:“我们银行除了工资,还可以按照存款额逐月提成哪!”
这次齐美丽和任博雅几乎异口同声地问:“提多少?”
马行长老脸一沉,作少女一般的矜持状,笑而不答。见齐美丽和任博雅都有些气馁了,他才含糊地回答:“等任老弟一干,不就知道了嘛!”
这次任博雅终于先于老婆开口了:“成!我干!”
齐美丽心里也乐了,也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好!如果小任肯干,我再把早就介绍给谭白虎的阮大头重新拉回来,介绍给你们速发银行!要知道,阮大头哪儿有两个亿的美元呀!”
马行长一听,立刻像严冬里找到了暖火盆,虽然没听清阮大头的名字,就已经感悟到了齐美丽说的其人其事,心花怒放了:“如果把阮大头的二亿美元放到任老弟的新支行,你们想想,第一年存款就将近二十个亿人民币,支行利润二千万!我们任老弟自个儿,还不一下子就成了百万富翁呀!”
现在,任博雅的脑海里想着速发银行白花花的银子,身、心都预先体验着成为百万富翁的滋味,为了把自己包装得更漂亮,为了自己能够顺利通过中央银行的高管资格审察,他毅然决然地拨通了谭白虎告诉自己的造假窝点的电话。
诗人见美女(2)
江莉莉听了老康深奥的诙谐,突然阴沉了自己美丽的脸。她当然最不喜欢,也最不愿意听到康诗人说自己不成了,因为保险公司的营销策略已经明明白白地讲到了,就是在推销保险的过程中,除了激励自己以外,更要激励客户,而且有几分激励就有几份保险单!于是,江莉莉继续对康诗人激励道:“康老师,我觉得您矫枉过正,谦虚得有些虚情假意!”
老康诧异了,以为自己啥地方让江莉莉不满意了,赶忙追问:“我?有一丁点儿虚伪?”
“是呀!您口口声声说您在做稻粮谋,可您却有这么大的一个家,家里还有这么好的摆设,没有一百万是下不来吧?这些,我一辈子也是可望不可及呀!这不是虚伪是啥子嘛?”
老康赶紧以不惑之年的人生感悟解释道:“人对穷困的感觉不一定是衣食不足,而主要是怕现有生活水平的下降或丧失!我的稻粮谋当然就是要维持我的家,让我的摆设不至于被拍卖呀!”
江莉莉点点头,似懂非懂地附和着:“您真深奥!这又是一句诗!我一定要铭记在心!”说着,她真的煞有介事地拿出了一个小本,开始记了。
老康趁江莉莉记自己语录的时候,心里又冒出一句不工整的哲理诗:
“人要谦虚进步,
要与强人为伍;
人要自满快乐,
就与没心没肺的美女相处!”
瞧着眼前对自己崇拜倍至的江莉莉,咂摸着自己心里哲理的话,老康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
“康老师,您笑啥子嘛?”艳丽的柴禾妞儿忽闪着美丽的大眼睛问。
老康当然不会把肚子里的警句告诉江莉莉,赶紧嗽了嗽嗓子,支吾道:“没笑啥!没笑啥!”
江莉莉似乎悟到了啥子,美丽的大脸蛋儿上飞来一小片绯红,她有一点儿羞涩的问:“我像不像刘姥姥进大观园?您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土老冒儿’?”
老康不笑了,他不但自己永远不会这样说江莉莉,他也不允许任何人用这样粗俗的语言污辱身心俱美的江莉莉。“听谁这样说你了?”老康问,话语里带着真心的忿忿不平。
江莉莉羞涩的一笑,小声里带着谦卑:“你们城市里人,嘴上、心里,还不都是这样瞧我们这些土里刨食之人!”
老康一副凛然正气,慷慨激昂道:“我也是农村的!我咋就没听说过啥‘土老冒儿’不‘土老冒儿’的话!”
“千真万确?您也是农村出来的!?”江莉莉的脸上早已经是多云转晴了,“那,您就是我此生学习的榜样、奋斗的目标!”
江莉莉话音未落,精巧的双频手机却悦耳地奏响了《欢乐颂》。
“是小江吗?”老康听得出,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姚老师!”江莉莉的眼睛里泛出了喜悦。
老康自己都不知道为啥,瞧见江莉莉眼睛里的喜悦,自己的一颗老心里却立刻涂抹上了许多阴影。他竟莫名其妙地问:“是你男朋友吗?”
江莉莉立刻对老康摆摆说,示意他不要说话,自己则继续对着手机说:“姚老师,您有啥子事情吗?”
“听说,你要到甜菜园图书市场运书?!那儿我熟,我帮你拉得了!”对面的男人说。
江莉莉甜美而阳光地回答:“谢谢姚老师,我们早就安营下寨啦!”
“嘛玩意儿?”
“我们已经拉回来了!”
男人问:“是嘛人嘛?让您这样上心!”
老康感觉这声音有一点儿耳熟。他的一颗老心莫名其妙地酸溜溜的。
“我的客户!”江莉莉依然阳光灿烂。
“呵,你行嘛!瞧起来,保准儿是个大客户!!”对面的男人顿了一下,“小江,晚上有时间吗?我请您喝咖啡,带手儿帮您约见几个作家!”
江莉莉瞧了一下自己腕上的塑料小表:“都快八点了!恐怕今天没有闲暇了,客户的单子我还没出哩!”
“行嘛!那就改天吧!”对面的男人说罢,就主动挂了电话。
见老康瞪着一双莫名其妙的无神大眼虎视眈眈地直视着自己,江莉莉朗声笑了,解释道:“保险公司新聘的培训师,据说原来也是一个大名鼎鼎的诗人!时运不济的时候,也在甜菜园苟且偷安卖过书!”
“他培训啥?”老康问。他对这个声音耳熟的男人充满了好奇。
“激励!《员工激励与客户激励》,应该属于营销心理学。我们在全国各地分支机构的激励课,都是他亲自出马,言传身教。据说,年薪二十多万哩!”
“他姓姚?” 老康突然想起了诓走自己五百元,一直把书委托别人代销,一直没露面的摊主大胡子。
“是呀!”
所有初恋都美妙(1)
在日常工作中忙而不乱、应对如流的龚梅,最近有点烦。最烦的,要算她那个倒霉的老公:康诗人。这个软柿子几天不见就不晓得被什么东西冻成了冰坨子,竟然一直没到银行来找自己服输认软,也就一下子使自己失去了与他上演回心转意好戏的机会,继而也失去了光荣回家的台阶。
她没好意思用自己的手机,也没好意思用办公室的坐机往家里打电话,她怕那老东西通过来电显示发现了自己的电话,继而发觉自己了对他这种揪心揪肝地惦记,反而搞得自己面子上下不来。于是,在临近下班的时候,作为一行之长的她,也像个刚刚恋爱的小女孩,羞羞却却、鬼鬼祟祟地溜下楼来,准备用大街上的公用电话往家里拨一拨。这样,既晓得了老公的生死,也不伤自己骄傲美女的面子。
营业大厅里正放着轻松的流行音乐,王杰那一曲《回家》,平日里听起来是那么的迷人,那么的动听,可现在的龚梅听着,却怎么听,怎么感觉闹心:“……回家的感觉就在那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