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档的任博雅,只得做惭愧状,低了头没支声。当然,他还不知道任博雅的所谓硕士,是假的,否则他保准儿更感觉自己愧对老父之厚望了。
“左行长,您也得想点辙呀!您这个副行长位子,就是我打着竞争至大投资公司这个客户的旗号从分行争取来的!这阮大头一跑,您……”任博雅没好气儿地对左忠堂唠叨着,见左忠堂的老脸上露出了几许愠色,他才勉强住了嘴。
左忠堂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主儿,他当然明白阮大头这两亿美元被龚梅拉走对至大支行以及对自己意味着什么。这种打击大得就仿佛张张扬扬地娶媳妇一样,人家分行的马行长满心欢喜大办婚事迎来了给速发银行生儿育女的新娘子,结果入洞房一瞧,不但发现新娘不是处女,而且根本就不能生育!其后,这婚姻的结果会是什么?左忠堂自然心知肚明:不是被马行长拉下脸来轰走,就是比在龚梅手下更窝囊地活着!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哟!
全是钱的祸(3)
老康发现江莉莉推崇倍至的所谓姚讲师果真就是讹走他五百块钱的诗人:大胡子!只是现在的大胡子已经一改以往的邋遢,不但大胡子没有了,还把原来的披肩长发像个道人一般地盘在了头顶,平添了几许智者的模样;不但像保险公司的高级雇员一样西服革履,而且还在自己的白衬衣上,板板正正地系了一条大红色的领带,却显出一副不中不洋、不俗不仙的德行。
过去的大胡子之所以能够成为现在的姚讲师,据说是源于一起把大胡子撞出两米高、数丈远的车祸。大胡子自称车祸之后,大难不死的他从天空中落下来的时候,就同时从天外获得了大智慧。但是,据了解大胡子底细的学员们说,原来这把大胡子撞飞的人正是保险公司的惠总经理!老实巴交的惠总经理怕大胡子讹上自己,只得以进为退地聘用了大胡子,请他作了保险公司的带薪营销讲师。好在大胡子成了姚讲师之后,也有如立地成佛一般,不但在保险公司进行了洗心革面一般的改造,而且把他诗人的激情、商人的狡黠发挥得酣畅淋漓,从而干得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姚讲师自然不会认出现在只是课堂上一名普通学员的原处长、博士加诗人:老康。他首先一改在图书市场上的流气模样,代之以精神焕发的振作派头,用他洪钟一般豁亮的大嗓门,对全体学员叫道:“同学们好!”
由于老康是插班生,尚不知道这保险培训中心的规矩,便只顾傻呵呵地端详着大胡子瞧,没支声。其他同学,包括老马头儿,却突然齐声高喊:“姚老师好!我爱保险!”而后,齐刷刷地“啪啪啪”鼓了三次掌。
同学们的精神头更感染了大胡子,大胡子微笑着嗽一回嗓子,便开始传道授业了:“司马迁在《史记》里为我们商人说过一句话:赚钱无罪,经商光荣!”大胡子再嗽了一回嗓子,抑扬顿挫地朗诵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夫千乘之主,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
老马头儿悄没声儿地嘀咕一句:“咋每天都要背这句话哩?”
大胡子似乎听到了老马头儿的嘀咕之声,把嗓音提高了八度,像毛泽东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站起来了”一样,慷慨激昂地宣布道:“我为嘛每次讲课都要先说这句话?就是告诉大家,赚钱正当,卖保险光荣!当今中国,经济建设是唯一的中心,你拼命赚钱了,你人生的价值也就与国家的命运协调一致了!”
已经被大胡子洗了脑子的学员们,立刻齐刷刷地“啪啪啪”鼓了三次掌,而后高呼:“我爱保险!”
大胡子等全体学员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才转入自己讲课的正题:“昨天,我们已经讲完了《员工激励》。为嘛要进行员工激励呢?嘛人知道?”
课堂上好几个学员都齐刷刷地举了手。大胡子大手一指,选了一个最漂亮的女生,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为嘛?你说!”
“因为卖保险的难度大,不进行员工激励,就不可能造就一批不怕客户拒绝,甚至不怕客户厌恶的员工队伍!”
大胡子满意地点点头,同时用大鼻子志得意满地“哦”了一声,便又开始讲课了:“这么瞅着,大家昨天的课复习的不错。我们今儿就开始学习:《客户激励》!”大胡子转身,在黑板上用龙飞凤舞的狂草写了几个字:“赞美、信念!”
“为嘛要激励客户?就是要让客户有买保险的勇气和信心!做嘛才能让客户有买保险的勇气和信心?就是要通过两个手段去激励!嘛手段?这手段一,就是赞美!”大胡子把黑板上的“赞美”用一个大大的圆圈圈起来,“嘛是赞美?就是让潜在的受保人感觉自个儿是个成功人士。人人都喜欢被恭维,人类天性中最深刻的冲动就是脱离平庸,成为受人尊重的成功人士。由于只有成功人士才能买和多买我们的保险,因此,你的客户感觉自个儿是个成功人士之时,也就是你的保险单成交的一刻!”
老康想起江莉莉对自己那番不断的赞美,品味着自己已经甜蜜了许久的“成功人士”的感觉,不禁唑舌。心想:看来,自个儿又被大胡子套进去了!只是大胡子这次套自个儿的手段不是摊位,而是大美女江莉莉让自个儿感觉“成功”的蛊惑!
大胡子继续传道授业:“这里有一个例子,可以很好地说明这个问题。梦幻支公司的江莉莉同学,为了开发客户,不辞劳苦的帮助客户运送图书的同时,不断对客户进行‘成功人士’的激励,最后感动了客户,使该客户在经济并不富裕的情况下,依然接受了我们的保险理念,以成功人士的身份,一回就购买了分红保障人寿险五单,她自个儿也一次性获得佣金一千五百元!”
大胡子的话把老康搞了一个大红脸,心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让他不知道应该哭,还是应该笑。
高龄跳槽者(3)
“你倒是说话呀?”任博雅已经把原来对左忠堂称谓中的“您”字索性改成了“你”字。
在任博雅的逼迫下,也是老天有眼,左忠堂突然眼前一亮,开功开智了。他起身,拿起自己从五一支行带过来的口杯,先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打了一杯白开水,“吱喽”一口下肚之后,才神秘兮兮地坐到任博雅对面,望着任博雅一张白净净的大脸,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笑嘻嘻地说:“有了!”
任博雅被左忠堂忽左忽右、神经病一般的模样搞懵了,诧异着一对双眼皮的大眼睛,问:“有啥了?”
“有辙了!”
“啥辙?你快说!”
任博雅的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却被轻轻地敲响了。
在任博雅不耐烦的应了一声之后,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张尖瘦的小脸从门缝中挤进来,这张脸上长着一张难看的嘴,像兔子一样呈蒜辩状。
“你是谁?想干什么?”任博雅诧异万分。
“我是京城大学的学生,叫马苦苦,是来办理助学贷款的!”马苦苦一对小小的眼睛看一眼任博雅,再瞟一眼左忠堂,赶紧羞涩地收了目光,低了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再不敢把头抬起来。
任博雅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肉疙瘩,毫不客气地脱口而出:“还有叫这种鬼名的?”
左忠堂见马苦苦老实巴交的样子,略略动了恻隐之心,和气着口气,问:“带证件和材料了吗?”
马苦苦赶紧把早已经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红着一张瘦瘦的小脸,低头支吾道:“我妈是个残疾人,没工作。我姥姥一直卧床不起。我爸爸在北京是个看门的,都没钱。可我……不按时交学费,学校就不让考试,没法子,我只好……”
任博雅不等马苦苦把话说完,突然从左忠堂手里夺过材料,一把塞给马苦苦,一边推马苦苦出门,一边不耐烦地说:“你到国有银行去贷吧!我们这种股份制银行不办理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业务!”
马苦苦瘦小的身体被高大魁梧的任博雅压迫出门。此时的马苦苦一脸羞红,可小小的眼睛里却流露着狼一样凶狠的光,他依然不甘心地叫着:“国家有政策的,你们……”
等任博雅轰走了马苦苦,左忠堂喝了一口水,脑子重新从对马苦苦的那一点同情之中回到拉存款的问题上。他一脸胜算在握的神情,说:“在调到至大支行之前,我对我未来在至大支行的工作做了一回摸底调查。”
“这跟拉存款有关系吗?”任博雅有点沉不住气了。
“当然有关系!”左忠堂再喝了一口水,“我小姨子的丈夫的舅舅的妹妹……”
任博雅仅存的一点涵养已经消耗殆尽,他终于不耐烦了:“打住吧您哪!这都是啥乱七八糟的亲戚,你快说咋样拉存款得了!”
左忠堂见任博雅一副心烦意乱、心智不全的劲头儿,心里不觉一沉,暗暗叫苦不迭,心说:“这么瞧着,这个任博雅不但是一个大草包,而且比那个龚梅还他妈的操蛋哪!龚梅多少还有一点领导的样子,没那么多的私心,可这个任博雅却整个一点市井之徒,完全是他妈的见利忘义之人!”但是,既然自己已经上了任博雅的贼船,也只得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了,于是,他的嘴上依然颇具耐心地说:“总之,我有一个挺远的亲戚,在阮大头的公司上班。”
任博雅似乎听出了一点儿意思,赶忙打断左忠堂的话,问:“她在至大公司任啥职务?”
“就是一个小会计!”
任博雅大出了一口气,又不耐烦了:“一个小会计,屁大点儿的事儿都做不了主,你还提她干吗?!”
左忠堂这次没闲心喝水了,赶紧解释:“我是没指望她能帮着我做什么!但是,她告诉了我一个信息,忒重要了!她说:阮大头有一个老母,年纪已经快八张了,是个神经病。为了治好将自己含辛茹苦带大的老娘,阮大头跑遍了全国各大城市,什么大学附属医院、什么医疗中心,却连一个科学的解释都没踅摸到。因此,老娘身上的病也就成了一片阴影,成了阮大头埋在心底的一个心病!” 左忠堂见任博雅又要打岔,便不等任博雅开口,赶紧继续说:“她还说,阮大头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实是一个十足的色鬼加流氓!”
任博雅没听出啥感觉,还是打岔了:“我说左行长,一个人是好是坏,十个人有十个说法!你说这些,跟拉存款一丁点儿也挨不上边儿呀!”
“您说得对!阮大头是有色鬼加流氓的一面,可从我这亲戚嘴里,我知道了,阮大头还有大孝子的一面哪!而且,至大投资公司的写字楼,其中两层的产权,是划在他神经病老母名下的!” 左忠堂不管任博雅怎么不待见,只管加快了自己说话的速度,“现在,我们支行还没确定办公地点,如果我们把办公室租在至大投资公司的写字楼里,一来可以让阮大头的神经病老母挣些钱,二来也能体现出咱们和至大投资公司共存亡的意思。你琢磨琢磨,咱们让阮大头当了一回孝子,再让他享受了我们的近距离服务,还用愁他不把存款再放在我们这儿!”
全是钱的祸(4)
大胡子又在黑板上的“信念”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嘛是最好的推销?”大胡子转过身,环视在座的学员。他突然发现了老康,大眼珠子盯了老康的脸,端详了一会儿,大概还没有确认保险班的老康是否就是给自己交了五百块钱摊位费的诗人老康,就试试探探地冲老康一点大脑袋,说:“这位岁数大的同学,你说说,嘛是最好的推销!”
老康以为大胡子不但认出了自己,而且还恬不知耻地让自己站起来回答问题,竞憋红了老脸,心怀几许怨恨地说:“蛊惑人心!逢商必奸之道!”
此时的大胡子已经确认现在的保险员老康就是过去的诗人老康,一丝尴尬的影子在他的脸上飞快地掠过,在同学们都对老康的回答感到莫名其妙的节骨眼儿上,他却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脸上堆起了百分之百的笑容,颇为感慨地说:“老康同学说得也对!”
同学们见老康气哼哼的话不但没遭受姚老师的批评,反而得到了表扬,便都交头接耳起来:
“卖保险也是逢商必奸?”
“保险公司更是逢商必奸!”
“无商不奸!千古老话,谁改得了?!”
大胡子嗽嗽嗓子,以压制大家七嘴八舌的交谈。他大声说道:“什么叫逢商必奸?就是为了商业利益不择手段!我们也不择手段,也有一点点‘奸’的意思!可我教给同学们的,是盗亦有道!当然,就不能再用一个‘奸’概括,因此,我们不是奸商,!”大胡子把眼珠子瞄准老康,问:“老康同学,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老康心里嘀咕着:“不择手段就不是完全的诚信,当然还是奸商!”但是,老实的他还是给了大胡子一个面子,嘴上终于没有再支声,脸上也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大胡子见状,赶紧见好就收,继续进行他的营销理论了:“最好的推销,不如引导消费,让自个儿的产品升格为社会时尚!因此,我为人寿保险业设计了一个价值无法估量的推销理念:‘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