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拉存款三千万(1)
谭白虎对美女行长的担心果然应验了。就在他捡到手枪的当天夜里,在东方遥远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龚梅又从家里回到了支行,一副悲悲切切、凄凄惨惨的样子,竟然把自己锁在她二楼办公室里,一宿再没出来!
这一夜,谭白虎从漆黑一团的窗户上,隐约看到美女行长办公室彻夜亮着灯光!他仿佛还从楼板的传导中,透过王杰那首凄婉的《回家》之歌,隐约听到随歌声一起传来美女行长的呜咽之声!那呜咽之声伴随着悲凉的歌,时断时续、如泣如诉,一直绵延到了天明:“那刻着我名字的年老的树,是否依然茁壮?又会是什么颜色,涂满那片窗外的红砖墙?谁还记得当年我眼中的希望,谁又知道这段路是如此漫长……”
孤独的谭白虎,虽然因为自己心中美神的哀怨,在王杰《回家》的歌声之中一直未能入眠;多情的小保安虽然猜到美女行长两口子明摆着是闹了别扭,而且这别扭弄不好还与自己狗拿了耗子、没拍好的马屁有关,但是,任自己咋样在单人床上兔死狐悲地辗转反侧,任自己咋样思前想后、抓心挠肝地夜不能寐,他却始终都没敢溜下二楼来,去安慰一下他心中的美神。他担心自己落花虽有意,美女流水却无情。他心里明镜似地清楚:这个雷池可不是随便能越着玩的啊!
天已大亮的时候,谭白虎才眯眯糊糊地睡着了。
一早,当谭白虎下楼来,准备到营业大厅的时候,却见美女行长正从外面小风一样地飘进来,穿过营业大厅,连呼哧带喘地爬上楼。她的手里抱着满满的一大抱床上用品及洗脸刷牙用的瓶瓶罐罐!
“龚行,您跟老康这是……”谭白虎不知道怎么问好了。
龚梅当然不会向这个小保安揭开自己昨夜痛苦的记亿,便故作欢欣地惨然一笑,再故作轻松地玩笑道:“我准备打持久战啦!”见谭白虎一副呆头呆脑的混沌样子,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换上领导的语气,打岔道:“一会儿,你去找一下左经理!”
不等谭白虎再问什么,龚梅就已经“咚咚咚”地上了二楼,并在办公区里消失了。
五一支行业务部的左经理,名叫左忠堂,与清代洋务运动的代表人物左宗棠的名字谐音,其已逝老父望子成龙的意思跃然名外,就是:自己这儿子再咋没出息,也要与左宗棠齐名呀!
左忠堂年有四十许,是个老银行了。为了能在银行里有个升迁,不辜负九泉之下的老父望子成龙的厚望,他硬是大专毕业考本科;本科毕业考硕士;硕士毕业还要考博士。一路的考来,真是考白了少年头!虽然他是博士在读,虽然他把自己武装得满腹经纶、理论颇多,但就是存款拉不来、贷款放不出,受累于经营业绩不高,一直在龚梅手下窝窝囊囊地当着一个科级的部门经理。这是他的心病,也是他要完成老父厚望的雄心中一块永远抹不去的阴影。这阴影仿佛是一座大山,压得他无法透过气来,也几乎压歪了他的性格与灵魂。
左经理是主动找到谭白虎,并安排他到公司业务部作客户经理的。
此时,瞥见原来的小保安、现在的小职员一副喜形于色、乐不可支的神情,左忠堂把黑黑的瘦脸拉下来,瞪起小小的三角眼,半呵斥、半提醒地说:“甭美!小职员比小保安的工资高三倍不假,可你不知道吧?小职员的压力却比小保安高三十倍!”
谭白虎心里依然放着灿烂的烟火,得意洋洋的,嘴上也忍不住地笑:“不怕,我是农村来的。自幼能吃苦!”
左忠堂冷笑两声:“光吃苦也没啥用!你得板儿上钉钉儿(注:地方话,意为:肯定、保证)地拉来存款!三个月之后,日均存款额不足三千万,那您就还哪来哪走得了!”
谭白虎本来还是个二愣子,根本不晓得日均存款三千万是个啥子概念。他依然初生马犊不怕虎地满口答应:“成成成!你们能干,我就能干!”
见小职员转身要走,左忠堂高声叫道:“等等!”
谭白虎赶紧虔诚地把干瘦的身体转回来。
“听说,你发现一张错币?”
谭白虎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左忠堂用鼻子“哼”了一声,而后不屑地摇摇脑袋,说:“你怎么就那么傻!”
小职员依然不知所指。
左忠堂一针见血地教导道:“记着,客户的合理要求,你永远不许说‘不’!而且,发现一张错币,可是一个人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要是自己拿一百块给人家兑了,你小子除了当一回活雷锋,自己也发大财啦!”
“发大财?换一张错币凭啥子发大财?”小职员被左经理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左忠堂高声笑起来:“今天报纸上还登了:一张五元的错币被收藏家以二十万的价格买断啦!!!”
万里寻医为存款(2)
此时的龚梅想到这,俊秀的脸蛋儿上忽然放出了光彩,她的小嘴一抿,甜蜜地笑了。她把台历上写满“离婚离婚离婚”的一页纸撕下来,对着几个“离婚”的大字,望了望,毫不犹豫地把这页纸撕了个粉碎。
龚梅拿起了电话:“小谭吗?把保险公司留下的材料送到我这儿来!”
谭白虎没想到美女行长这么快就召见自己,赶紧问一声:“现在吗?”
“对,现在就拿过来!一会儿,我还要下户(注:意为下企业)呢。”
材料是老康以他博士的分析水平写出来的,简直像一篇博士论文。题目叫作《论治愈阮大头老母对拉存款的必要性》,论点是:满足阮大头的孝心是存款公关的最佳选择;论据有十几条,条条中肯。但是,龚梅看来看去,只记住了关键的一句话,就是:诸葛秀的全身瘙痒症只有用土方医治;土方在江南云雾山下云雾镇一个土郎中的手里;土郎中的名字叫:冯百利,据说是个瘸子。
龚梅终于笑了,抬起头,问一直焦躁不安地坐在自己对面的谭白虎:“小谭,保险公司从我们这里拿走多少钱?”
“每人一份一千元的人身意外险!总共三万六千块!”
“值!值呀!”龚梅见谭白虎望着自己的眼光游离叵测,便补充道,“我想,你是最清楚的,我并不是有意照顾老康的这单生意!”
谭白虎想起曾经听到过的美女行长在夜晚伴随着王杰《回家》之歌的呜咽之声,赶紧点头哈腰,不怀好意地说:“那是!那是!这一点我门儿清儿!你和老康本来早就要离……”
龚梅见谭白虎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脸立刻又晴转多云了:“要什么?要离婚?是吧?”
谭白虎见美女行长又冷不丁儿莫名其妙地阴沉了脸,心怀鬼胎的他,红了瘦脸,言不由衷地支吾道:“我是说,老康喜欢听王杰的《回家》,您离开了老康,不是也还一样能听吗?”
龚梅心说:“我连一个窝都没了,还往哪里回呀?!还哪里来的心气儿,听这歌?!”望一眼尴尬万分的谭白虎,她没好气儿地“哼”了一声,也言不由衷地答了一句违心的话:“这个世界谁离开谁都能活!”
龚梅当然不晓得也想不到谭白虎心里的小九九,见谭白虎额头上窘出了细小的汗珠,便像母亲,又像大姐一样,叹口气,无比深沉地说:“小谭,你还年轻。感情的事情,复杂呀!一句话说不清楚!”
谭白虎听自己心中的美神跟自己谈感情,瘦胸里藏着的一颗贼心不禁“砰砰”地狂跳起来,继续红着瘦脸,居然一时语塞,竟没说出话来。
龚梅见谭白虎没支声,以为他已经把自己的话当成长辈的教诲暗记在心了,便从办公桌前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准备给自己接一杯水,可按了几下却没有水,瞥见门边的水桶,突然想起了谭白虎要换水被自己呵斥出去的事情,明知自己不妥,可又不好意思现在就给这个小保安出身的小业务员道歉,只好温柔了自己美妙的嗓音,问:“小谭,这几天,你手头有什么事情吗?”
谭白虎似乎没听到龚梅的话,却在龚梅打水而无水的过程中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价值,立刻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拔出了空水桶。带着几分歉意说:“龚行,我先给您换水!”
龚梅见谭白虎这样一副傻呵呵的样子,气不得、脑不得的,想起在阮大头危及自己贞洁的时刻,谭白虎突然出现、奋不顾身的样子,不禁有了几分感动。她这次没高声大嗓地呵斥,而是伸手拦住了谭白虎:“以后,这换水的活儿,是现任保安的事情!你的工资是保安的三倍,再管这事,简直是浪费银行资源!”
谭白虎被龚梅拦住了手,倒不知所措了,只得在一只瘦瘦的大手里纂着一只空水桶的把手,木呆呆地站在龚梅的面前;他那一对细小的眼睛不敢瞧美女的脸,也不敢不看行长的脸,目光游离着,始终不晓得应该放在啥子地方。
龚梅在情场上一直属于简单而春风得意的人,本是饱汉不知饿汉饥的境界,当然体会不出只会意淫加暗恋之人的尴尬与龌龊,更是不会分出一星半点儿的爱意给谭白虎这个小可怜儿,甚至就连半句安慰或同情的话都没有。她无声而漫不经心地笑了,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亲切地问:“小谭哪,你还没出过差吧?”
尴尬的谭白虎不知其意,瘦脸依然红着,回答:“是……龚行……我啥子地方也没去过!”
龚梅重新坐回老板椅里,一边低头看着办公桌上老康的材料,一边继续着和小职员谭白虎的对话:“明天,你和我去一趟安徽,怎么样?”
谭白虎听说到外地出差,无异于像听到派自己出国考察一般;再听说要和美女行长同去,又无异于在出国考察的基础上又听到了奖励美元一样!他的尴尬立刻没有了,代之而来的是眼前顿现了霞光万道一般的灿烂和鼻前飘逸着玫瑰花一样的芬芳,由于尴尬而尚未消退的一脸绯红,又因兴奋而加重了红的颜色,他结结巴巴地点头答应着:“成成成!!”只是他现在连自己都说不清楚,这结巴是由于紧张,还是由于兴奋造成的。
硝烟弥漫才开战(1)
陆卫国的洋相让阮大头又跌份儿了!而且假如龚梅愿意,他阮大头还可以被告为强奸未遂哪!阮大头连自己都不摸门儿,他怎么就让一个外地烂仔用一把仿真的破枪给镇住了!
枪的文章没法儿再做了,可阮大头的麻烦也接踵而至!不但分布在北京市各区的地下钱庄经理们不断大事小事、没事找事地找他,而且为了拉存款,至大支行的任博雅、左忠堂打着租他写字楼作办公室、帮他老娘挣钱的名义也踅摸上门来。五一支行的谭白虎、龚梅,虽然让他恨得牙根疼,可也没放过他,不断地催要存款的支票,甚至厚着脸皮,竞打着为他阮大头赔礼道歉的借口,也找上门来!
一边是地下钱庄的闹心事儿,一边是欠了人情的哥们儿,还有拿捏着自己小把柄的姐们儿,这两个亿美元到底怎么打发呢?他阮大头既不想损失自己不近女色的好名声,也不希望在经济上吃亏,更不想窝窝囊囊地就这么被谭白虎治了。于是,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么瞅着,老娘怕女人,是有道理的。真他妈是‘唯女子、小人难养也’!”
一贯雷厉风行、勇往直前的阮大头现在的大脑急成了一锅浆糊,没了主意。但是,有一点他门儿清儿,就是宁可让自己存款的利息暂时不能落袋为安,也不去主动得罪任何一头。拖吧!看来,只有拿出自己原来的看家本领,继续以市井无赖的劲头,把对自己不利的事儿,一拖再拖,最后让其不了了之了。于是,阮大头学了袁世凯以退为进的把戏,以医治脚疾为借口退隐了。只是他没回乡下钓鱼,而是秘密出国,去了俄罗斯。他计划在看十七八岁的洋妞跳艳舞的同时,再谈成一笔海外游资的引进项目。
阮大头这一隐退不要紧,可把五一支行的龚梅、谭白虎撂那儿了,眼瞅着煮熟的鸭子竞要飞,也是没着没落地干瞪眼儿。
谭白虎有如不幸闯到热锅上的蚂蚁,一天给阮大头打三次电话也找不到人,一来是到手的存款业绩就要没,二来是自己在美女行长面前的荣誉,不是也打了折扣吗?
“下一步我们做啥子?”谭白虎自打从野鸭湖回来之后,就敢独自到龚梅的办公室请示工作了。
“除了找阮大头,再找文才子!”龚梅心里不比谭白虎轻松,那要到手的存款本是自己险些陪了身体才获得的成果,怎么就能这么不明不白地飞走了!?
谭白虎为难了:“文才子也找不到了!”
“公司其他人呢?你全都问过了?”
“我骑自行车去三次。公司所有的人都说不晓得!要不,我们告阮大头强……”
龚梅赶紧伸出双手,做出足球裁判叫停的手势,打断谭白虎的话:“行行行!别再提那一段啦!”
龚梅在办公室里急急忙忙地度了几个来回,“无奈”把秀气的脸蛋儿写得满满的。牛不喝水强按头是市场经济里不应该发生的正常交易;真的以“强奸未遂”罪对阮大头进行威胁,既对拉存款的工作无益,也不是她美女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