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原本陌生的男女,就这样轻松自如地交往,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耳鬓斯磨,他的男性激素在不断地释放着。这激素逼迫着他蠢蠢欲动,也想试一试男人的身手。他想请龚梅唱首歌,可他不晓得应该和自己心中的美神唱个啥子,咋样开这个口!他甚至想请龚梅跳个舞,可一晚上他鼓了无数次勇气,却终于没付诸行动,他就是不晓得咋样伸这个手,去搂龚梅的细腰!倒是那个大眼睛的三陪小姐对他热情而大胆的主动动手动脚,才让他体内膨胀的荷尔蒙稍稍得到一些释放,性吭奋也得到一些缓解。
“先生,我们也跳个舞嘛!”大眼睛小姐看在阮大头事先支付的三百块钱小费的份儿上,主动拉了谭白虎的瘦手,在角落里慢舞起来。
谭白虎虽然并不钟情于大眼睛小姐,但是,三陪女毕竟也是女人,而且还是妖艳的女人。她身上那浓郁的芳香,她手的纤细与柔软,毕竟与男人不同,因此也依然让谭白虎的下身顿然革命,让谭白虎的整个身体冷不丁儿地发冷,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这颤栗的幅度一点儿也不亚于那天他在银行门口捡到了枪的时刻!
“先生,您冷吗?”大眼睛小姐虽久经沙场,却对谭白虎之类农民的风情一点不摸门儿,就真诚而诧异地问。
谭白虎的脸红了,而且那红法,完全像一只打鸣的大公鸡,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直到双肩。他的舌头又转动不好了,结结巴巴地支吾:“没……没影儿的事儿。”
大眼睛小姐睿智地发现了问题:“您怕啥子嘛!”
“我……”谭白虎的瘦腿还在哆嗦着。
“我瞧呀,我今儿可以教您倍儿(注:地方话,意为:特别)多东西了!”大眼睛小姐坏兮兮地笑了。
诗人老康在杀奔“天上人间”的路上,很不舒坦。
为了省钱,他先赶到了公共汽车站,耐心等候开往“天上人间”附近的公共汽车。可一等不来车,二等车不来,转眼半个小时就白白过去了。谁知道在这半个小时里,美女老婆都与她的野男人干了些啥呀?
由于下班的时间刚过没一会儿,乘车的高峰期还没过去,这半个小时之内,车站里已经黑压压聚满了人。大家都像老康一样垫着脚尖、伸长脖子张望着,对久久企盼的公共汽车翘首以待。终于,等待四十分钟之后,公共汽车拖拉机一般“轰轰隆隆”地开来了。
本来老康位居人群的中央、前侧,占据了挤上公共汽车的最有利位置,可让老康万万没想到是,公共汽车才一停稳,人群却涌动起来,身强力壮的老少爷们,体弱心不软的悍妇蛮女,便凭借着凶狠的狂挤,发动了夺位革命。老康整个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本来可以顺利挤上车的他,在几秒钟之内竟被挤出核心圈。最后,轮到被挤到人群最外沿的他上车时,满当当的公共汽车已经实在无法挤下他这样一个文弱之身了。
公共汽车的售票员从车窗里挤出一颗硕大的脑袋,粗声大叫道:“那位戴眼镜的同志,别挤了。等下一辆!”
老康自然不甘心自己的失败,发扬自己考各种学位时那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头儿,企图继续挤上公共汽车。售票员继脑袋之后,又把粗壮的手臂伸出车窗,拍着车的外皮,厉声大叫:“嘿,说你呢!那个戴眼镜的!不许挤啦!捣乱呀,是不是?”大有假如老康再不作罢,他就要跳下车去,施以老拳的架势。
老康哪里见过这种暴虐的阵势,只得败下阵来。望着刚才黑压压的车站,最后只剩下了孤零零的自己,他无奈地摇摇头,一脸的旧社会,自语道:“难道真的是我错了?”
终于,没有能力挤公共汽车的老康打了一辆价格最偏宜的夏利出租车,痛花了二十多块钱之后,才赶到了天上人间歌舞厅。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才九点不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对于捉奸来说,还为时不晚!
不食嗟来之爱(1)
由于弃文从商的老康,是江莉莉介绍到保险公司来的,她拿着老康保险收入百分之十六的提成和百分之六的介绍费,因此,她就有义务,更有积极性指导老康做好、做大保险业务。老康原来的人脉关系,自然也就成为了江莉莉帮助老康开发的保险市场。
“一定要先找那些有老公作大官的女同事!”江莉莉为老康策划保险推销计划时,也是有板有眼的。
“为啥?”老康疑惑不解。
江莉莉轻轻推了老康一把,亲昵地一针见血:“买保险是家庭琐事,家庭琐事就分明是女人一言九鼎!如果找了男同事,他再怎么腰缠万贯,再怎么想买保险,没老婆一锤定音,他凭啥子买嘛?!”
老康对大眼睛美女信服地点点头,左思右想了半天:“不如找我在中央银行时的王司长?据说,他早就要升银行副行长了!”
“不行!这样的公务员虽然表面上两袖清风,可实际上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啥子有啥子,人家的工资是一块当十块花,含金量极高!我们找他,肯定是徒劳无益!”江莉莉一口否决了。
老康望着大学毕业没一年,在他的眼里纯洁得有如一张白纸的大美女江莉莉,简直不知所措了:“你咋明白这么多!”
江莉莉笑了:“都是齐总谆谆教导的!她每次讲课,都会对社会进行有板有眼的阶级分析!”
“你没逗我吧?”老康将信将疑。
“她按照职业,对社会人群进行了分类排队,对啥子人买保险容易一拍即合,啥子人买保险容易顽固不化,都进行了定性、定量分析!”
金融学博士老康对数字最感兴趣,急忙问:“齐美丽咋样进行定量分析的?”
江莉莉不耐烦了:“多啦!等我给你说得不差秋毫了,我们俩也就孔雀东南飞,都下岗啦!只有一个数字是她总提醒我们的,就是:如果你打算在保险公司坚持不懈地干下去,那么,你每天至少要一丝不苟地走访六户人家!同时,一定要向至少六个人滴水不漏地说一遍:中国最时尚的三大件,人寿保险排最先!”
老康智慧的大脑终于与卖保险的机智融为了一体,他一拍脑门子,说:“我原来有一个同事,姓许,叫俊男,当了一辈子处长,也就怀才不遇了一辈子,结果临老临老,总行派他到一个公司当老总去了。这回钱是多了,可他又开始担心自个儿以后的失业问题了。他老婆我也熟悉,先找这个许俊男咋样?”
“行!按图所骥,在齐总的阶级分析里,这个人就是一流的买保险客户!”江莉莉立刻赞同了。
老康进入保险推销员的角色也很快:“对!也别跟他说我现在是卖保险的,这样功利性太强!容易招人不待见!我就说我是职业诗人,给他来专程送诗集的!保险的好处,由你在陪他跳舞时,慢慢聊!”
听老康这样说,江莉莉又阴沉了美丽的脸,垂头丧气地坐下来,一言不发了。
老康以为农民出身的江莉莉不愿意跟男人跳舞,就诡笑着怂恿道:“你又不是单独和他跳,不是还有我灯泡一样地照着呢嘛!”
“我还没你想得那么像出土文物!你以为现在的大学生还像八十年代那样故作矜持吗?那反倒会被认作顽固不化的活化石啦!”
“那……”老康倒实在对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不摸门儿了。
“钱!我们还没挣到,哪里有钱请他花天酒地嘛!”
江莉莉的小聪明,在老康的眼里却越发显得纯朴了。他不禁大笑起来,自打辞官回家之后,他还从来没这样开心地笑过呢!
这次是江莉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你笑啥子嘛?”
老康望一眼大美女江莉莉,一拍胸脯,说:“一个沦落为诗人的前处长,主动来瞧一个老色鬼,俗人大款许俊男不请客,还能让我这潦倒诗人请客吗?没这个道理!”
让江莉莉没想到的是,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老康,卖起保险来却也装了一肚子坏水。原来,这个平日里自己敬爱着的老东西,竞把自己当成一个美丽的糖衣炮弹投向了那个怀才不遇的国营大款许俊男!
在国营大款许俊男的办公室,老康送出一本《老康诗集》之后,就立刻又隆重地送出了江莉莉!
国营大款许俊男瞥见老康身后的江莉莉,一对老眼立刻贼亮贼亮的,放出了蓝幽幽的光。当江莉莉一对大大的酒窝凹在白嫩嫩的大脸蛋儿上时,许俊男立刻招呼自己的司机,把原来在办公室闲聊的计划,改为大家一起到顺风海鲜城撮鲍鱼了。一只鲍鱼入口,几瓶洋酒下肚之后,国营大款许俊男的荷尔蒙排山倒海似的高涨起来,望见江莉莉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上,那一对大大的漂亮的柳叶眉,他不由分说,立刻又招呼司机,把本来吃完晚饭就结束的聚会又转移到天上人间歌舞厅去了。
二亿美元的诱饵(1)
在“天上人间”里正快活着的人们,除了酒色,现在又有了新的谈资。
阮大头已经是酒过三巡,红了大脸、红了粗脖子,也红了一对大眼珠儿。这酒劲儿一上来,就不需以跳舞的幌子来掩饰自己的行为了。阮大头索性用大手直接拉了龚梅的小手,像是玩笑,像是请教,热情而亲切地提出了问题:“龚行,你帮我出出主意,这二个亿美元如果给你,怎么玩?”
龚梅是个什么没见过的女人?在阮大头的酒兴上,自然没作淑女状收回小手,她当然怕扫了阮大头的兴。什么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当下中国已经加入wto、金融残酷竞争的形势下,连手都不肯让人摸一下的美女行长,还怎么获得商机和利润?
“存我们五一支行不就行了嘛!”龚梅用特女人的声音说。她的脸因为酒精的作用白里透粉,真就像夏日里、绿水中,飘浮着的水莲花一般的娇羞。
谭白虎瞧着阮大头手里的美妙小手,连咽了几口唾液,应和道:“存银行生息,随时提取,没有风险!”
“小文子,你说呢?”阮大头问文才子。
文才子眨着诡眼,终于作了一条黄花鱼,把自己溜进角落,避开矛盾的中心,支支吾吾地没吭声。
大眼睛小姐争先恐后地开了腔:“炒股票!够作庄的份儿啦!”
陪文才子的小姐是个单眼皮,也不甘示弱,很在行地反驳:“美元只能炒b股!可中国的b股呀,一丁点儿也不硬,老是挺不起来,没劲儿透啦!”
阮大头听了小姐的话,忍不住会心地坏笑起来。
龚梅没明白阮大头笑什么,一本正经地说:“股市风险大,看准了可以少做一些。大钱嘛,当然只有存我们五一支行。我不但给您生息,而且,还能给您再派生出人民币贷款来,让您再用人民币进行二次投资哪!”
阮大头和三位美女外加两个后生又喝了一杯酒,硕大的脑袋仰在沙发柔软的后背上,红红的大眼睛往着天花板,故弄玄虚地开了口:“龚行说得对。两位小姐说得也不错!”
大眼睛和单眼皮几乎同时说:“感情!甭总以为我们没文化!现在干我们这一行的,也与时俱进啦,也要大学生啦!我们还有学士学位哩!”
阮大头坐起身,眼睛盯住龚梅,那四射的目光宛如章鱼伸向美食的触角,一副神秘、贪婪的臭德行:“记得小时候瞅过一个美国电影,叫《百万英镑》。一个穷人捡到一张百万英镑的支票,这个穷人的命运立马儿就改了。围绕着他,便上演了一出又一出的闹剧。现在,我的至大投资公司来了二亿美元,我突然感到,我只当是那个捡钱的穷小子,虽然命运还没发生什么大的变化,可我周围的主儿,早就开始演闹剧啦!”
龚梅听阮大头这样说,便吃了心,心里一沉,开始感到不自在起来。如果换上别人,如果换上其他场合,心高气傲的她早就会一气而起,佛袖而去,她才不跟眼前的无耻男人扯这个哩个愣(注:地方话,意为:莫名其妙之事)呢!但是现在,她没有。她不但没发脾气,反而对阮大头越发地殷勤。为了能让阮大头的二亿美元成为自己支行的现实存款,为了可观的利润,为了行长的位子,她依然强打着精神,让自己美丽的笑脸继续水莲花一般地开放着。她趁阮大头起身倒酒之机,赶紧收回了自己的小手。当着谭白虎的眼睛,她当然要尽量给自己留着行长的尊严;当着三陪女的面,她也要尽量保持着自己职业妇女的气派。
“我的龚行!我告诉你吧,连我都没想到,这两个亿美元竟能培养出好几个行长哪!”阮大头突然发觉自己手中那软玉幽香美人手没有了,立刻起身,对龚梅发动心理攻势,诡秘地起腻道。
“美元还玩出银行干部来了?”龚梅此次倒真的诧异了。
“是呀!”阮大头起身,把大眼睛盯住龚梅,继续起腻,“有一个姓马的,自称是速发银行的分行行长,说他们银行居然要为我的公司专门成立一家新支行,叫什么速发银行至大支行!”
一直没支声的文才子终于说话了:“北京的所有银行几乎都来找过我们。有几个原来在银行作一般干部的主儿透露说,只要阮董有一个存款的承诺,就可以被他们的分行任命为支行的一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