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
在“天上人间”快活够了的人们并没有老康想得那么简单。当一曲《友谊地久天长》再次响起的时候,在几乎没有光亮的霓虹灯下,大眼睛小姐率先现出了妓女的原形。她把头贴在谭白虎的肩上,嗲声嗲气地开导道:“老公,要不要到楼上开房间吗?”
此时的谭白虎在心灵上早已不再是处男了。他一下子就晓得了大眼睛小姐的意思。这意思虽然再次引发了他的下身革命,但是却无法抵消他的囊中羞涩。他装傻充愣道:“我有银行宿舍,住高级宾馆干啥子?”
大眼睛小姐明知道这单生意恐怕要吹,却依然不死心地推销自己的肉体:“银行宿舍人家怎么去嘛?”
谭白虎只得装作啥子也没听见,闭上双眼,最大限度地享受大眼睛小姐给予自己的最后温馨。
此时的阮大头,也没闲着。他把扑射着酒气的大嘴巴几乎贴到龚梅白皙、娇小的耳朵上,轻声地呢喃着:“我早就在楼上开了房,等打发走小孩子们,咱俩再一起喝酒,成吗?”
龚梅把手扶在阮大头的厚肩上,心里头早就晓得阮大头的鬼心思,也早就有话儿备着呢。她不卑不亢、有虚有实地应对如流:“老公还在家等着呢!我再怎么一心扑在事业上,也不能没白天黑夜地连轴转,回去再看老公的脸色吧?而且,明天一大早,我还要到分行报一笔贷款项目哪!”
阮大头不甘心一个美人儿就这样白白地溜掉,起腻地哄骗道:“晚上,我们就把存款协议签了嘛!”
龚梅把一只纤细的小手在阮大头的厚肩上,轻轻地拍了几下,意味深长地说:“谢了。我们来日方长呢!”等乐曲声刚刚一落,她招呼上谭白虎,竟又风一样轻盈地飘走了。
失落的阮董懊恼极了,自打他成了像模像样的董事长之后,还没有一个女人放着一张他准备的大床不肯上呢!无奈的阮董,只好先打发走了晚辈文才子,再悄没声儿地留下了大眼睛和单眼皮两个三陪女。他拉着她们一同上了他早已经为龚梅安排好了的豪华套间,让这两个有学士学位的妓女陪着自己演练已经千百次演练过的性爱功夫去了。
万里寻医为存款(4)
飞机平飞了很久,谭白虎见龚梅一直闭目养神,沉默不语的样子,便暗哑着声音,小声解释说:“龚行,您不晓得。我家是个超生户,孩子多,穷得您连想也想不出来。我打小开始,所有好吃的东西都舍不得自个儿吃,全拿给几个妹妹吃了!”
龚梅心里仿佛被谭白虎的话深深地触动了一下,她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用玩笑地口气反问:“这么说,刚才我也享受你妹妹的待遇了!”
谭白虎自然晓得自己小职员的身份,慌忙解释:“不是不是!好东西我妈吃了,我也舍不得……吃!”
龚梅“咯咯咯”地笑出了声:“看,你又把我和你妈一样对待了?那就更不对了!”
“花”招(1)
自打通过租诸葛秀房子来拍阮大头马屁的计划一流产。左忠堂整日里,猴烧屁股一般地抓耳挠腮,一张老脸的面子没处搁、没处放的。任博雅现在更是一副怂头屎脑的德行,他让马行长不冷不热地挖苦了几句之后,一着急一上火,竞卧床不起了。齐美丽也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起来。她一急老公,怕他为拉存款作瘪子的事儿,急出个好歹来,这可是哪多哪少呢?!她二急自己,也真是丢面子,把任、左两个大男人介绍给了速发银行!一个自称硕士,一个号称博士在读,却宛如乌合之众一般,哪一个也拉不来一分钱的存款。如果不是她从保险公司跑回来的那十个亿同业存款趴在至大支行一直没动,要不是她这张老女人的脸罩着,这两个窝囊废弄不好早就都让速发银行给一撸到底了!
自己的英俊男人自然只有自己来心疼。而对想成就一番事业的英俊男人,光从家里面心疼也不成,还不得不帮助他成就事业!作女人真累,作嫁给绣花枕头的强女人,更累!!!
但是,齐美丽就是齐美丽,人家就是有临危不乱的劲儿!在自己焦头烂额之际,她忽然想起了最近因男女问题口风不佳的大美女江莉莉。江莉莉能为了卖保险对国营、民营大款大施美人计,难道就不能借用一下她的美色和大方,为自己的英俊老公所用吗?
想到这里,齐美丽的心中一亮,立刻生出一计。
她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三下两下就拨通了。她先让自己长舒了一口气,等心平气和了,才用平缓的语气,胸有成竹地开腔:“莉莉吗?你来一下!”
一阵“嘎哒嘎哒”的皮鞋声过后,江莉莉的大脸蛋儿花一样地开放在了齐美丽的眼前。她笑盈盈地开口问道:“齐姐,您有啥子指教?”
江莉莉自打和老康绑在一起作了几单业务,认识了老康原来许多有身份的同事之后,漂亮的衣兜渐鼓,开拓业务的路子渐野,她自己也仿佛在暮冬里提前享受了暖风,颇感春风得意起来。但是,唯一让她感觉闹心的事情,是关于她与老康的关系,在保险公司内外竞有了不少沸沸扬扬的绯闻。
有的说,老康每给她介绍一个高级客户,她必陪老康玩上一宿。反正老康与老婆的关系也正出于要离婚、没离婚之间,老康家里又空无第二个人,孤男怨女,还不纵情在大床上驰骋吗?啧啧啧!
还有的说得更离谱,说她已经为老康做了两次人工流产,一次手术,一次药流。可叹老康那条老色狼,跟自己的行长老婆搞不出个名堂,可跟她江莉莉干起来,真可谓一枪一个日本鬼儿!
其实,与老康的关系,江莉莉自己心里最清楚。一切的一切倒不是她思想老八板儿、不开放,而是那老康木衲、太禁固,或许他在心里压根儿就一直唱着王杰的《回家》那首歌!还惦记着他那个永远不回家的美女行长,根本就没把她江莉莉当回事儿!
齐美丽为了拿捏住这个在业务上蒸蒸日上的大美女,自己主动混淆了上下级关系,反而对大美女大献殷切起来。她拉了一把椅子,让江莉莉坐下来,嘴里毫不吝啬地胡诹一般地赞美着:“莉莉呀,你真是越来越漂亮啦!”
“齐姐,您尽管开门见山吧!我还有一个大客户,催着我送保险单呢!”保险公司本是一个认钱不认人的行当,江莉莉有优异的业绩在手,自然甭跟齐美丽搞啥子毕恭毕敬的客套。目前,她已经学着公司老职工的样子,索性不叫齐美丽“齐总”而改叫“齐姐”了。
现在的江莉莉气质已经变得越来越富态了,言谈举止里少了几许青纯,多了一点自信。眼下她和老康的业务额已经高居梦幻支公司的前两位,她第二;第一的,自然是老康。也是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一不注意,江莉莉竞也成了北京的有车一族,虽然她的车,只是一辆小小的奥拓!
齐美丽不但没直接回答,反而从自己的办公桌前走出来。她围着江莉莉前前后后的瞅了两圈,又用自己的一双老手摸着江莉莉柔嫩的肩头,继续胡诹一般地赞不绝口:“好呀!真是又能干、又漂亮!”
江莉莉见齐美丽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憨厚地笑了,索性把大眼睛眨上几眨,任凭齐美丽怎么摸、怎么赞美,自己只管享受着,就是不开口。
齐美丽对江莉莉的美貌欣赏累了,才重新回到办公桌前,重新入座。瞅着江莉莉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她明白了:非得杀杀江莉莉的气焰不可,不把此大美女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此大美女怎么会为自己所用呢!?于是,齐美丽脸上的笑容突然没有了,一对与香港歌星林忆莲一模一样的小眯缝眼里,忽然闪烁出神秘叵测的光芒。她把椅子往江莉莉身边拉了拉,压低声音,说:“莉莉,最近有一些关于你的不好消息,都听说了吗?”
走在社会边缘的诗人(1)
什么人生的价值,什么自我的实现,其实没有钱,什么全都是扯淡!没有哪个时刻比现在更让老康明白理想的虚伪和金钱的重要了。也没有哪个时刻,更像现在一样让老康感到自己的无能、无用。因为,他需要钱,却挣不来钱,而且还在不断地赔钱。
最最让老康痛心疾首、失魂落魄的是,他现在才知道,在当今中国,他所崇尚为圣洁之物的诗歌,却早已经沦落为读者无人问津、作者无病呻吟的无聊、闲散门类;诗歌之对经济社会不但不再崇高,而且已经变得可有可无;诗人之于经济社会,已经滑向了社会的边缘,“尊敬”与“高雅”也早已经被“讥讽”和“无用”所取代。他负气辞职后,没有踏入生财之道,却又不幸落入了一个寒酸得让俗人鄙夷的行当!光寒酸,他是可以快乐忍受的,但是,投身于无关社会痛痒的行当,他的人生价值又从啥地方体现出来呢?他辞官从文的意义又在啥地方呢?
他苦苦思索着,却始终痛苦地不得其解。
在古老的京城,有一个叫甜水园的图书批发市场。这里聚集了中国从事图书生意的人。从“天上人间”回来的翌日,老康手持自己装帧精美的《老康诗集》,便赶到了这个图书市场。当然,来的时候,他还是踌躇满志的,以为自己的诗集虽然不至于把古老北京搞个洛阳纸贵,但也不至于血本无回。
“哥们儿,要嘛货?”门口有一个大胡子摊主,主动和老康打招呼。
老康见此人留着披肩长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大大咧咧的劲头,大胡子遮掩下的大嘴巴里吐出一口地地道道的天津话,料定是个不足为伍的地痞之类。于是,他便装作没听见此人的话,没瞧见此人的招呼,头也不抬地径直走进了图书市场大厅。
大胡子只是咧咧嘴,自我解嘲地摇了摇大脑袋,并没计较老康的冷漠。
一直在中国社会里高高在上地居于领导岗位的前康处长是不会一下子就学会营销的。他可着图书市场转了两个圈,却发现,这里除了印质低劣的汪国真盗版诗集之外,就真的没发现一本诗集!
老康终于找到了一个瞧起来面善的摊主,站了下来。他把自己的《老康诗集》托在掌心,举在眼前,目视摊主,却不知道怎样开口。
摊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见老康一副傻兮兮、木呆呆的样子,笑了。她带着浓重的上海腔,问道:“说话好不啦!侬是买书还是卖书的呀?”
一提到“买卖”两字,老康仿佛当众露出了自己的白屁股,红了老脸,再僵持了片刻,之后,他才不得不支吾道:“卖!不知道您进货吗?”
老太太很热情:“侬应该晓得的呀,阿拉是作买卖的呀,当然是又买又卖的啦!”
老太太的一句话似乎使老康豁然开朗了,原来自己心目中高深莫测的所谓文学艺术,在这里竟这样的简单:低价进来,高价出去,而后钱就赚出来了!
“十八块一本的《老康诗集》,您啥价能进?”思想一通,老康说话也就有底气了。
老太太接过《老康诗集》,一双粗糙的老手,书里书外地摸了几下,再单手把书颠了颠,随意翻开几页,瞧了瞧,连声肯定道:“纸好、印刷也好,阿拉晓得的啦,准是正版的啦?”
“还是作家出版社出的哪!”老康提醒道。
“侬有多少货?”
老康一听老太太问自己的货,顿时感觉自己诗集的销路有门儿,马上如实报来:“三千册?”
老太太瞧一眼老康,再翻开书的扉页,看一眼作者像,睿智地笑了:“侬是个大诗人嘛!”
老康终于在图书市场里找到了一点儿被尊重的感觉,心灵深处仿佛燃起了一朵灿烂的火花,立马儿谦虚道:“不敢,不敢!”
“侬花多少钱买这个诗人的名呀?”老太太继续一副睿智的模样,嘴角上却挂着庸俗地微笑。
老康听了老太太这样的问话,感觉别扭,心里那朵灿烂的火花也立刻熄灭了:怎么刚刚被抬上诗人圣坛的自己又被老太太莫名其妙地拉下来了呢!?自己要实现人生价值的壮举,在老太太的眼里咋就成了花钱买名的玩乐呢?但是老康毕竟是诗人老康,他没发火,还是一丝不苟地说了实话:“连书号再印刷,五万块进去了!”
老太太艳羡地咂咂布满皱纹的嘴,恭维道:“侬北京人就是会玩的啦!买个诗人虚名还花五万块呀!乖乖,阿拉上海人没侬这么大方的啦!!”说着,把书还给了老康,准备走开,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
眼见着生意要黄,老康急了:“大妈,您能不能进货?啥价格肯进呀?”
老太太见老康一副焦急的模样反而诧异起来了:“侬不是想玩玩、再到图书馆捐捐的?”
古镇新发现(1)
龚梅与谭白虎一下飞机便打了个出租车,直扑云雾山。云雾山位于九华山附近,树大山高,虽是暮冬时节,这里却依然林木苍翠,姹紫嫣红。
山色虽美,可龚梅的心情却不佳。因为,她们千里迢迢的赶了来,结果在冯瘸子的门诊室,只拿了个“外地二十一号”!冯瘸子的老婆热情洋溢地告诉两位远道而来的求医者:“后天再来,二十一号就排到哩!”
谭白虎不解其意,大惊小怪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