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3(1 / 1)

老康:“再聊聊,我们再聊聊!”

老康索性一针见血了:“我这诗集,你能不能进货?”

一听老康这么说,大胡子刚刚恢复正常的眼珠子又鼓了起来:“嘛玩意儿?你辞职写诗,就为卖诗集?”而后,把眼睛盯视着老康,“弟妹没跟你离婚嘛?”

老康先在心里平衡了一下“绿帽子”与“离婚”对于自己面子损害的孰轻孰重问题,而后,他索性狠狠地说:“早就离了。”反正现在的老康已经不再感到窘迫了,索性也来了逗闷子的劲头。

“嘛玩意儿?横是你们早就掰(注:地方话,意为:分开)啦?!”

老康索性没支声,又点了点头。

大胡子爽朗地大笑了几声:“我早瞧出来啦,找不着自我,不知道自个儿是干嘛的,你和我一个路!”大胡子只笑了几声,大嘴巴忽然合拢不笑了,一脸地晴转阴:“唉!我原来的女人,也他妈不是好玩意儿!”

见大胡子像失了水的草,阴沉下去了,老康的内心忽然找到了一点儿平衡,立刻把自己变成阳光雨露下的向日葵,居高临下地盯视着衰草一般的大胡子那乌云密布的脸,学着大胡子的天津腔,高声反问道:“嘛?横是嫂夫人有外遇吧!?”

“嗨!我外出采风那阵儿,这玩意儿居然在自己个儿的家里,招来一个阔佬儿,给我做了一顶绿帽子!”大胡子痛苦的回忆着。

古镇新发现(2)

龚梅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没支声。其实,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很复杂。她对那张错币的价值是不是高于真币没有兴趣,只是觉得按照银行规避风险的原则,不给豁嘴大学生贷款的决定虽然没半点错误,但是,面对着江南美景下这间破草房和破草房里那一定是困苦不堪的两个女人时,她忽然为自己的决定感到了汗颜和内心的酸楚,她仿佛感觉自己欠了这家穷人的良心债。这一对艰难活着的女人,可以舍弃自己的一切来支持马苦苦读书,而自己却在国家政策准许的情况下,为了自己规避风险,竟不肯让向马苦苦伸出援助之手!她在心里不断地问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做出这样不尽情理的决定!?自己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铁板一块、不尽情理的人!”

“以后,我们支行也对真正的穷学生开办助学贷款!”龚梅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声调暗哑极了。

谭白虎猜到美女行长一准儿是触景生情了,便终于聪明了一回,用事实来安慰自己心中的美神:“龚行,您甭为难!当时,您也不知道这个马苦苦的真实情况!而且,马苦苦后来,压根儿就没再来!”

小老板见两个外地人都动了恻隐之心,自己倒笑了:“要是这社会上的人都像你们二位一样有同情心就好哩!听马苦苦的残疾娘说,京城大学因为马苦苦交不起学费,已经不准许他考试哩!你们想,一个学生连考试成绩都没有,还咋毕业?一个毕不了业的学生上大学,还有啥用?前几天,看报纸上说,有个大学生叫马加爵。因为自卑,犯了神经病,把同学杀了好几个!马苦苦这孩子,脆弱又虚荣,自卑得很,跟那个马加爵差不多,是一个不是自杀,就是杀人的殃子!我看这一家人的辛苦,算是白费哩!”

龚梅终于没有忍心去看马苦苦的残疾母亲和七十多岁的姥姥。她不想把别人的困苦当成自己猎奇的材料;也不想通过当众排出兜里的一点儿人民币而消除自己欠了豁嘴学生的良心债。当她远远地看着那间破草房的时候,仿佛已经听到了两个女人饥寒交迫的痛苦的呻吟;她忽然感到那两个贫困交加的女人的灵魂,似乎正在那间毛草房里升腾,她们变得异常美丽、异常高大,因为,她晓得,这是两个为了别人的好日子,甘愿让自己下地狱的高尚的灵魂!在那个时刻,她的眼睛模糊了,泪水从那一对秀丽的杏眼里,像脚下的潺潺小溪一样,无声地流淌出来。

就在那天的晚上,在垃圾场旁边那间破草房下,借着朦朦胧胧的月色,有人看到了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那个身影没有敲响破草房的门,只在破草房下蹲了片刻,就像影子一样,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二天,云雾镇的大街小巷里,流传开了一个美妙而神奇的故事。说有一个仙女悄然下凡了,她长得娇小玲珑、美貌无比。她顺着月光飘然而下,给云雾镇带来了真情的关爱。她乘着月色的翅膀,给云雾镇最困苦不堪的一家人,给那一残一老两个老妇人,如雪中送炭一般地悄悄撒落了人民币:一千元!

在云雾镇挨到了第三天,龚梅和谭白虎终于见到了土郎中冯瘸子。这个人间半仙的外形却没有半点仙气,瘦小枯干的身板儿,獐头鼠目的长相,一口长而黄的龇牙咬在下唇上。他的皮肤呈古铜色,几乎没有一点儿皱纹,长发茂密而油黑,像个道人一样盘在头顶,比他的老婆更难判断年龄。

龚梅赶紧按照老康的书面材料,把阮大头老娘的瘙痒症描述给冯瘸子听。谭白虎倒是会开动脑筋了,将信将疑地问:“不号脉,能行吗?”

冯瘸子不动声色地闭目听着龚梅的病情叙述,谭白虎疑虑的话音未落,就用一只古旧的毛笔,在安徽土产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味药方,对门口的驼背老婆招呼道:“他娘,抓药!”

龚梅谗巴巴地望着药方,迟疑着问:“这方子……”

冯瘸子立刻明白了龚梅的意思,打断了她的话:“一副三包,只吃一副,可以好一个月;二副连着吃了,可以包好!俺给你们开三副药,这样即便是病人吃了一副之后,没连着吃,再犯之后,只要再连续吃一回,也是可以包治的!”

龚梅听了冯瘸子的话,仿佛感觉这个山野半仙已经真的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她不远千里来拿这味药,不就是为了拿捏住阮大头吗?对于阮大头这样的老流氓,自己能够让其老娘一次就好彻底吗?没有存款入帐,没有存款稳定在五一支行,当然不能!

她想到这里,开始从心底里佩服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瘸子,以至于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谭白虎似乎并没悟到冯瘸子的大智慧,也没想到此时美女行长的心情,依然大大咧咧地嚷嚷着:“那不行!这方子我们得带走!”

“花”招(3)

江莉莉犹豫了:“顺风吹火,倒是何乐不为的好事情!可我卖了这么多保险,每年都有提成,我这一走,几万块的提成不就竹篮打水……”

齐美丽豪爽地答应:“那好办,你不是跟老康好吗?把你的业务算在他头上,让他把提成的钱再还给你,不就完了嘛!”

江莉莉还有顾虑:“可是,我不熟悉银行业务,怎么去滥竽充数呀!”

齐美丽笑了:“银行拉存款跟我们卖保险一模一样,你连保险都卖得这么好,还有什么事儿你干不好?!”

“可我……没名正言顺的新客户呀!”

“客户你甭发愁!他们那儿正有一个现成的户,需要做工作哪!是至大投资公司,董事长叫阮大头,手里就有现成的二亿美元!你琢磨呀,你一旦把这笔钱拉过来,这里有你的提成,那里每月有五千块固定工资,再加上拉存款提成,你算算,一年下来,怎么着你也该把奥拓换成奥迪了吧!”

江莉莉终于动心了:“可至大支行能为我虚位以待吗?”

“我老公就在至大支行当行长,还不跟我自个儿当行长背着抱着一边儿沉嘛!”

“可那个阮大头要是从中作梗,死说活说地不把存款放我这里……”

齐美丽打断了江莉莉的话:“你拉国营大款许俊男那单保险,怎么做的?”

江莉莉的脸上立刻沁出红色,支支吾吾地吭哧道:“到他办公室略施小计,几次斗智斗勇,而后……当然……”

齐美丽走到江莉莉的身边,在她美丽的大脸蛋儿上轻轻地一拍,亲昵异常地说:“莉莉呀,瞅在钱的份儿上,你还继续如法炮制就行啦!”

江莉莉听齐美丽这么一说,就仿佛被人当众脱掉了内裤一般,不知是恼,还是羞,大脸蛋儿绯红绯红的,比公鸡的大冠子还醒目呢!

走在社会边缘的诗人(3)

老康毕竟是个善良之人,他不好意思再追问了,望着大胡子的胡子,想不起安慰的词,也说不出幸灾乐祸的话。

大胡子叹口气,用一只肥大的拳头痛捶了眼前的一包书,叹道:“唉!离吧!掰了好!诗人爱空想,女人爱钱财。诗人是一阵风,女人却是一片云。这风和那云,永远是两个劲儿!”

老康赶紧也感叹道:“本来是先有女人,才有诗人。没有爱情,哪来的诗歌?可现在的社会,都物化得畸形啦!”

大胡子像打蔫的草又滋润了水,精神一恢复就又鼓起了眼珠子:“你这话听着,还他妈是在写诗嘛!”

老康见大胡子一副热情、豪爽的样子,赶紧借机倒出自己的心声:“所以我琢磨着赶紧把诗集低价卖了,换一丁点儿钱花。也算实现一丁点儿自我价值嘛!咋样?您能不能帮帮我,能不能进点货?”

大胡子见老康谈起了生意,立刻从对女人的诗兴感叹之中重回现实的金钱世界。他这次没有惊叹出“嘛玩意儿”的口头语,而是眼珠子一转,再转,蔌地起身,赶紧把老康拉进摊子里,按住老康的肩膀,迫使其重新就座。之后,他压低声音,从人生最宏伟处、最制高点忽悠(注:地方话,意为:蛊惑)老康:“你的心思我门儿清!你横是琢磨着以文强国,弄不好还想以诗歌启迪国民吧?!”见老康想再谦虚、再客套,大胡子则再按一下老康的肩膀,索性不让老康开口,继续勾勒起老康高尚的内心世界来,“我还瞧出来了,你琢磨着在此生,干一丁点儿能留下声音、名声的大事情。我原来也是诗人,我原来也是这样想来着。可后来不但跑了老婆孩子,最后连自个儿都吃不上饭了。一个五尺高的汉子,解决不了温饱问题!寒碜哪!最后,只好和你走相反的路,与时俱进、弃文从商了!”

“诗集是不是忒不好卖?”老康见大胡子颇为推心置腹,自己也像落水的主儿遇上了救生船,更感觉亲切起来,就趁热打铁,问起了他最忐忑、最关心的问题。

见老康一副认真、严肃的神情,大胡子的眼珠子重新转了几转:“甭听他们瞎咧咧!好不好卖,关键是瞅谁卖!”

老康高兴了。他突然感觉和大胡子相见恨晚了,不禁兴奋地问:“那,大哥,您进我一些诗集吧?”

大胡子拍一下老康的肩膀,坐回到自己的凳子上,又转悠几下眼珠子,做出处女一般的矜持状,就是不开口。

老康见状,以为大胡子为难,就恳求道:“老弟我有一个感觉,就是没钱要受老婆气!最近,我的手头又紧,所以……”

大胡子点点头:“你说那些我都门儿清,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那,您能不能先进一丁点儿?一百本也成呀?”

大胡子陷入了沉思,捡一个小石头在地上划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的圈圈点点,而后才自言自语地说:“直接进你的货吧,我一时还真没有资金。给你代销吧,还真占我的地儿。”

“就四折进,一百本也不过几百块钱嘛!”

“几百也是钱哪!足够我再活一个月啦!”

老康失望了:原来大胡子说了半天,都是在拿自己开涮、瞎掰扯!仿佛大胡子像这个救生艇,见死不救地抛下自己独自逃逸了一般,老康的脸上掩饰不住地阴沉下来。

大胡子见了,料定和老康谈生意的最佳火候到了,赶紧一刻不停地说:“不如这样得啦!”

老康见大胡子有些回心转意,脸上立刻多云转晴,赶紧追问:“您说!”

大胡子忽然站起了身,拍一下老康的肩膀,热情地说:“谁让咱们都是诗人,谁让咱们都走这根筋儿来着!这样吧,你在我这儿,自个儿卖!”

“我自个儿卖?”老康诧异了。

“你自个儿卖最好!”大胡子撺弄着,“一来你可以自个儿感受一下嘛叫市场,二来你好知道读者待见瞧嘛玩意儿,三来你以后才知道自个儿应该写吗嘛!”

老康踌躇了:“可你这摊位也不大呀!”

大胡子笑了:“我这摊儿每月租金三千块,您要愿意呢,就凑一个份子,每月交一千块,算你有三分之一摊位,如何?”

老康更踌躇了:“诗集到底好不好卖嘛?我能赚回这摊儿钱吗?”

大胡子搂了老康的肩,像老鹰捉住了一只小鸡:“嘛玩意儿?批一百本出去,四折,你还收回七百四哪!横是连你自个儿都没信心,那你还印那么多诗集干嘛吗?”

被大胡子这一将,老康那早已经被老婆压迫到爪洼国(注:古代地名,喻为遥远而子无虚有的地方)去的男人劲儿终于又回来了:“成!那就试试!明儿个我就来!”

大胡子高兴了,一手拍着老康的肩膀,一手竖起大姆指:“这才有一丁点儿处长的样子嘛!”

古镇新发现(3)

冯瘸子非常有耐性,不动声色地劝解道:“不是老夫俺舍不得方子,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