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行长爽朗地笑了:“对对对!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扫楼拉存款的呢!”说罢,对银行小姐挥挥手,打发她走了,拉着小职员走进办公室,玩笑着询问道,“怎么?你来,就是跟我说江莉莉要主持工作?”
谭白虎听马行长这样一问,本来挂在脸上的笑容立刻像开败了的迎春花,枯萎而后消失了。他从自己的怀里,摸出第三份检举信,认真严肃地呈给马行长,一声不吭。
马行长诧异地瞥一眼小职员,好奇地展开信封里面折叠整齐的信,先瞧一眼谭白虎的表情,而后再把自己的老眼注视到信的内容上。
此时的谭白虎盯视着马行长,想通过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推测出他的内心世界,是波涛起伏,还是波澜不惊?此时此刻,谭白虎心里的那份惬意,是从来没有过的;谭白虎心里的那份自得,也一定不亚于猫捉老鼠!
谭白虎猜想,马行长一个大领导作派的分行行长,咋也得矜持地向自己质问点啥子吧?他正在搜肠刮肚准备词汇的时候,马行长突然像一只受了惊的猴子,猛地改变了正襟危坐的样子,一下子从沙发上蹿起来,神经质地大呼小叫道:“任博雅!他欺骗组织!他欺骗领导!!”
谭白虎乐不可支地趁火打劫:“我把自个儿送上门来,就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马行长大概早已经从谭白虎的署名信和临危不惧的登门造访中,体悟出了告状者的来者不善和被告者的不可救药以及自己将面临的尴尬和责任!见谭白虎一副王者必胜的神态,马行长的失态只持续了几秒钟,就立刻消失得无踪无迹了。他笑了,笑声虽然很难听,却是那样的洪亮,直笑得桌子上的几张纸,随着他笑出的小风飘落到了地面上;他重新坐回到沙发上,虽然拿起茶几上的面巾纸,是擦去脑门子上刚才惊出的汗珠,可姿势却颇为优雅。
“来来来!小谭同志,请坐请坐!”他招呼依然站立在办公室中央的谭白虎,“你这也属于为了理顺金融秩序而大义灭亲之举呀!佩服佩服!”
谭白虎早已经把自己视作了一头死猪,还怕马行长这杯开水烫吗?于是,小职员毅然坐在了大行长身边,颇为大义凛然。
马行长做出感慨万千的样子,说:“中央银行早就三令五申要严处金融干部队伍中假学历者!没想到,在我的地盘上,居然出了一个任博雅事件!而且,这个任博雅竞胆大包天到直接从高中生伪造成硕士!”
谭白虎听马行长这样一说,心里的阴影几乎变成了大片的乌云,黑压压的。他虽然没胆大包天到直接从高中生伪造成硕士,但也从高中生伪造成了大专生呀!!再联想到马行长给自己戴上的那顶高高的大帽子,他的一张瘦脸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变成了公鸡脖子的颜色!
马行长见谭白虎不说话,便拿出一盒烟,递给小职员一只,自己也捏了一只。本来不抽烟的谭白虎由于心绪不宁,索性也借着大行长的火,把烟点着了。
马行长把嘴里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大口之后,望着把一口烟才吸了一半就咳嗽起来的谭白虎,说:“你做银行,我也做银行。你寒碜,是银行寒碜;我寒碜,还是银行寒碜!”见谭白虎傻兮兮地吸着烟就是不说话,他索性直截了当了:“我是怕寒碜!因为,我坐到现在的位子,真的不容易呀!苦熬了三十年,我拉了数以百亿计的存款哪!”
揭开假学历的老底(3)
“任博雅咋样啦?”谭白虎料想自己的举报信不应该这么快就发挥作用。
“您是……”银行小姐对谭白虎还保留了一份警惕性。
“我是任博雅的同乡,我们原来还是同事呢!”谭白虎为了套出小姐的话,把对任博雅的一腔怨忿都掩藏的无影无踪了。
“是吗?”银行小姐的眼睛里放射出单纯和惊喜的光,“他们至大支行这回可牛啦!不但江莉莉提了副行长,任行不久还有可能上调回分行哪!”
谭白虎一听,立刻憋了一脑门子的气:“任博雅上分行干啥子?不会当分行的副行长吧?”
银行小姐笑了笑,快人快语道:“人家任行,要学历有学历,要业绩有业绩,要关系……”小姐要“关系有关系”的下半句话,终于没说出口。
谭白虎冷笑两声,尖酸而寓意深刻地挖苦道:“我瞧江莉莉倒立马儿要主持工作了!”
谭白虎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了一声问话:“谁说江莉莉要主持工作呀?”
一个穿着笔挺的蓝西服,系一条紫红色的领带,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上来,一对鼓鼓的黄眼珠,笑眯眯地望着谭白虎。
谭白虎和银行小姐都赶紧毕恭毕敬地叫一声:“马行!”
马行长虽然只是小银行分行的行长,可作派分明是一个大领导,他慈祥地点了点头,问谭白虎:“我们好像认识?”
谭白虎赶紧自我介绍:“在齐美丽的梦幻支公司见过!”
马行长爽朗地笑了:“对对对!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扫楼拉存款的呢!”说罢,对银行小姐挥挥手,打发她走了,拉着小职员走进办公室,玩笑着询问道,“怎么?你来,就是跟我说江莉莉要主持工作?”
谭白虎听马行长这样一问,本来挂在脸上的笑容立刻像开败了的迎春花,枯萎而后消失了。他从自己的怀里,摸出第三份检举信,认真严肃地呈给马行长,一声不吭。
马行长诧异地瞥一眼小职员,好奇地展开信封里面折叠整齐的信,先瞧一眼谭白虎的表情,而后再把自己的老眼注视到信的内容上。
此时的谭白虎盯视着马行长,想通过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推测出他的内心世界,是波涛起伏,还是波澜不惊?此时此刻,谭白虎心里的那份惬意,是从来没有过的;谭白虎心里的那份自得,也一定不亚于猫捉老鼠!
谭白虎猜想,马行长一个大领导作派的分行行长,咋也得矜持地向自己质问点啥子吧?他正在搜肠刮肚准备词汇的时候,马行长突然像一只受了惊的猴子,猛地改变了正襟危坐的样子,一下子从沙发上蹿起来,神经质地大呼小叫道:“任博雅!他欺骗组织!他欺骗领导!!”
谭白虎乐不可支地趁火打劫:“我把自个儿送上门来,就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马行长大概早已经从谭白虎的署名信和临危不惧的登门造访中,体悟出了告状者的来者不善和被告者的不可救药以及自己将面临的尴尬和责任!见谭白虎一副王者必胜的神态,马行长的失态只持续了几秒钟,就立刻消失得无踪无迹了。他笑了,笑声虽然很难听,却是那样的洪亮,直笑得桌子上的几张纸,随着他笑出的小风飘落到了地面上;他重新坐回到沙发上,虽然拿起茶几上的面巾纸,是擦去脑门子上刚才惊出的汗珠,可姿势却颇为优雅。
“来来来!小谭同志,请坐请坐!”他招呼依然站立在办公室中央的谭白虎,“你这也属于为了理顺金融秩序而大义灭亲之举呀!佩服佩服!”
谭白虎早已经把自己视作了一头死猪,还怕马行长这杯开水烫吗?于是,小职员毅然坐在了大行长身边,颇为大义凛然。
马行长做出感慨万千的样子,说:“中央银行早就三令五申要严处金融干部队伍中假学历者!没想到,在我的地盘上,居然出了一个任博雅事件!而且,这个任博雅竞胆大包天到直接从高中生伪造成硕士!”
谭白虎听马行长这样一说,心里的阴影几乎变成了大片的乌云,黑压压的。他虽然没胆大包天到直接从高中生伪造成硕士,但也从高中生伪造成了大专生呀!!再联想到马行长给自己戴上的那顶高高的大帽子,他的一张瘦脸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变成了公鸡脖子的颜色!
马行长见谭白虎不说话,便拿出一盒烟,递给小职员一只,自己也捏了一只。本来不抽烟的谭白虎由于心绪不宁,索性也借着大行长的火,把烟点着了。
马行长把嘴里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大口之后,望着把一口烟才吸了一半就咳嗽起来的谭白虎,说:“你做银行,我也做银行。你寒碜,是银行寒碜;我寒碜,还是银行寒碜!”见谭白虎傻兮兮地吸着烟就是不说话,他索性直截了当了:“我是怕寒碜!因为,我坐到现在的位子,真的不容易呀!苦熬了三十年,我拉了数以百亿计的存款哪!”
古镇新发现(2)
龚梅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没支声。其实,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很复杂。她对那张错币的价值是不是高于真币没有兴趣,只是觉得按照银行规避风险的原则,不给豁嘴大学生贷款的决定虽然没半点错误,但是,面对着江南美景下这间破草房和破草房里那一定是困苦不堪的两个女人时,她忽然为自己的决定感到了汗颜和内心的酸楚,她仿佛感觉自己欠了这家穷人的良心债。这一对艰难活着的女人,可以舍弃自己的一切来支持马苦苦读书,而自己却在国家政策准许的情况下,为了自己规避风险,竟不肯让向马苦苦伸出援助之手!她在心里不断地问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做出这样不尽情理的决定!?自己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铁板一块、不尽情理的人!”
“以后,我们支行也对真正的穷学生开办助学贷款!”龚梅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声调暗哑极了。
谭白虎猜到美女行长一准儿是触景生情了,便终于聪明了一回,用事实来安慰自己心中的美神:“龚行,您甭为难!当时,您也不知道这个马苦苦的真实情况!而且,马苦苦后来,压根儿就没再来!”
小老板见两个外地人都动了恻隐之心,自己倒笑了:“要是这社会上的人都像你们二位一样有同情心就好哩!听马苦苦的残疾娘说,京城大学因为马苦苦交不起学费,已经不准许他考试哩!你们想,一个学生连考试成绩都没有,还咋毕业?一个毕不了业的学生上大学,还有啥用?前几天,看报纸上说,有个大学生叫马加爵。因为自卑,犯了神经病,把同学杀了好几个!马苦苦这孩子,脆弱又虚荣,自卑得很,跟那个马加爵差不多,是一个不是自杀,就是杀人的殃子!我看这一家人的辛苦,算是白费哩!”
龚梅终于没有忍心去看马苦苦的残疾母亲和七十多岁的姥姥。她不想把别人的困苦当成自己猎奇的材料;也不想通过当众排出兜里的一点儿人民币而消除自己欠了豁嘴学生的良心债。当她远远地看着那间破草房的时候,仿佛已经听到了两个女人饥寒交迫的痛苦的呻吟;她忽然感到那两个贫困交加的女人的灵魂,似乎正在那间毛草房里升腾,她们变得异常美丽、异常高大,因为,她晓得,这是两个为了别人的好日子,甘愿让自己下地狱的高尚的灵魂!在那个时刻,她的眼睛模糊了,泪水从那一对秀丽的杏眼里,像脚下的潺潺小溪一样,无声地流淌出来。
就在那天的晚上,在垃圾场旁边那间破草房下,借着朦朦胧胧的月色,有人看到了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那个身影没有敲响破草房的门,只在破草房下蹲了片刻,就像影子一样,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二天,云雾镇的大街小巷里,流传开了一个美妙而神奇的故事。说有一个仙女悄然下凡了,她长得娇小玲珑、美貌无比。她顺着月光飘然而下,给云雾镇带来了真情的关爱。她乘着月色的翅膀,给云雾镇最困苦不堪的一家人,给那一残一老两个老妇人,如雪中送炭一般地悄悄撒落了人民币:一千元!
在云雾镇挨到了第三天,龚梅和谭白虎终于见到了土郎中冯瘸子。这个人间半仙的外形却没有半点仙气,瘦小枯干的身板儿,獐头鼠目的长相,一口长而黄的龇牙咬在下唇上。他的皮肤呈古铜色,几乎没有一点儿皱纹,长发茂密而油黑,像个道人一样盘在头顶,比他的老婆更难判断年龄。
龚梅赶紧按照老康的书面材料,把阮大头老娘的瘙痒症描述给冯瘸子听。谭白虎倒是会开动脑筋了,将信将疑地问:“不号脉,能行吗?”
冯瘸子不动声色地闭目听着龚梅的病情叙述,谭白虎疑虑的话音未落,就用一只古旧的毛笔,在安徽土产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味药方,对门口的驼背老婆招呼道:“他娘,抓药!”
龚梅谗巴巴地望着药方,迟疑着问:“这方子……”
冯瘸子立刻明白了龚梅的意思,打断了她的话:“一副三包,只吃一副,可以好一个月;二副连着吃了,可以包好!俺给你们开三副药,这样即便是病人吃了一副之后,没连着吃,再犯之后,只要再连续吃一回,也是可以包治的!”
龚梅听了冯瘸子的话,仿佛感觉这个山野半仙已经真的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她不远千里来拿这味药,不就是为了拿捏住阮大头吗?对于阮大头这样的老流氓,自己能够让其老娘一次就好彻底吗?没有存款入帐,没有存款稳定在五一支行,当然不能!
她想到这里,开始从心底里佩服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瘸子,以至于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谭白虎似乎并没悟到冯瘸子的大智慧,也没想到此时美女行长的心情,依然大大咧咧地嚷嚷着:“那不行!这方子我们得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