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40(1 / 1)

他拉一拉坐车时被搞乱了的西服,径直往五一支行的玻璃门走去。

此时,营业室里的谭白虎已经给马苦苦装完了保险柜里的全部现金。马苦苦用手枪顶住龚梅的脑袋,低声命令道:“走!你们全给俺出去!”他是很明白银行报警装置的,那个报警的按钮就藏在营业员椅子的下面,他才不会给枪下的几个人提供按电钮的机会呢!

等两个女营业员在谭白虎的带领下,在前;龚梅在手枪的逼迫下,在后,都走出营业室大门的时候,马苦苦才一把提起了装满人民币的旅行包。就在谭白虎一行几人被逼迫到营业大厅玻璃门口的节骨眼儿上,大厅的玻璃门却被老康从外面打开了。

刚刚放松了心情的老康,蓦然之间发现了银行大厅里的此情此景,仿佛血液里突然注入了凝固剂,蓦然之间被惊得目瞪口呆,僵立片刻之后,才不由自主地对着马苦苦一声大叫:“马苦苦……我是老康!你不能抢银行!”

老康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和马苦苦面对过面,他怕马苦苦认不出自己,只得急中生智一般地提起自己的名字,同时从衣兜里拿出那张百元错币,高高地举在眼前,以期唤起马苦苦的记忆与良知。他用自己依然祥和的眼神,盯住马苦苦,大声叫道:“这张错币,是你的!它值二十万哪!我把它还给你!”

老康的一声大叫打乱了银行大厅里的短暂平衡。马苦苦见到了气喘吁吁破门而入的老康,望见自己那张粉红色的百元错币,那像搅起的豆汁一般乱的心,也仿佛突然被兑进了卤水,大脑在瞬息之间,突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大睁着双眼,愣住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老康见马苦苦愣在原地木头人一般地一动不动,一边走向马苦苦,一边大叫:“抢银行,不算英雄!老马头儿也不答应!!”

此时的谭白虎,心中的一腔窝囊以及蓄积已久的全部委屈,早已经燃烧成了冲天的怒火。与银行抢劫犯一搏高下,正是此时此刻的他求之不得的良机,他不但要借此机会发泄掉胸中的满腔愤怒,而且还要借此机会给美女行长以及整个合作银行一个英勇、雄壮的交待!在这用自己的生命作赌注的一搏之中,如果死了,他可以像英雄一样地离开这个把他由一个小保安造就成银行白领的地方,他死而无憾!如果不死,他生命的尊严也将无疑可以用自己的英勇和鲜血得到捍卫!于是,早有准备、俟机而动的谭白虎,才不管老康是否能说服马苦苦呢!他趁着马苦苦分散注意力惊看老康的当口,来了一个在农村当民兵时常用的动作,突然蹲下身来,单腿跪地,以光一样的速度拔出了腰间的手枪,举枪的同时,对龚梅声嘶力竭地大叫:“蹲下,龚行!”

最到位的营销(2)

谭白虎这才无奈地点点头,重新坐在了龚梅对面的椅子上。等龚梅刚要打电话的时候,他又急忙站起身来,建议道:“龚行,我还不能冒充医生!”

龚梅睁大了杏眼,不晓得眼前的这个小职员又要搞什么名堂:“为什么?”

“您想,我在诸葛秀面前冒充了医生,可拉存款时,见了阮大头,不就又露馅了吗?!”

龚梅点了点头,表扬了一句:“这次你是动脑筋了!”

谭白虎被美女行长一表扬,立刻感情激跃起来,思想的火花又迸发出来:“我瞧,您就自个儿冒充医生,我还是作真实的银行职员得了!我们告诉诸葛秀,是银行介绍您这个医生给她看病的,不就完了吗!”

“有施小姐带着,让诸葛秀相信我们,问题不大。可万一她问起为什么银行要给她介绍医生,怎么办?”龚梅顺着谭白虎的想法思索着。

“就说施小姐是我的亲戚,她无意中听我说起您,出于热心,就让我介绍您到小区来,再顺便给诸葛秀看病的!”

龚梅沉思片刻,把谭白虎的谎言进行了一次逻辑性的梳理,终于点头道:“就这样吧!”她笑了笑,开了一个玩笑:“明明我们是活雷锋,可却非得把美名推给施小姐!唉,长此以往,商将不商啦!”

龚、谭二人给诸葛秀的送药过程,简直像演一出双簧戏一样滑稽。

首先,她们要拉施小姐下水,把她转化成五一支行拉存款的同谋。当然,这之中少不了龚梅先谈自己的行为既不违法又不违纪,再大谈特谈自己与施司长的友谊,最后外加送出价值一千元人民币的纪念银币一枚。施小姐拿着沉甸甸的银币,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快人快语地大叫:“哎哟妈呀!这银行工作听着那么好!可瞧你们这样儿,干得这哪儿是人干的活儿呀!”

而后,由完全成为拉存款战友的施小姐按照龚梅的指点,用电话通知了诸葛秀:“大妈,社区请来了一个龚医生,专门治皮肤瘙痒!您要不要看看?”

“刺挠!我身上刺挠着哪!可小保姆好模样儿的就回家了!我离不开!”诸葛秀不等施小姐再说啥,很痛快地把电话挂断了。她压根儿就不相信她的这个无名之病还能治好!

施小姐岂肯无功受禄,准备再把电话打过去。龚梅赶紧拦住了她,说:“先等一下,如果催急了,诸葛老太太来一个讳病忌医就麻烦了!”

施小姐也为龚梅的苦心着急:“那可怎么办呢?”

龚梅杏眼一转,计上心来:“先给阮大头打电话,让他劝诸葛秀接受治疗!”

施小姐见过这个在小区里知名度颇高的民营大款,就按照龚梅提供的电话号码拨通了阮大头办公室的电话。

阮大头一听,仿佛深夜里见到了太阳,大眼珠子立刻亮兮兮的:“好呀!我立马儿过去!”

龚梅一听阮大头要亲自来,心里一惊:这不是等于提前暴露了拍诸葛秀马屁再由诸葛秀帮助拉存款的计划吗?这不是又要自己与阮大头单打独斗、弄不好再把自己重新陷入阮大头的色情陷阱吗?她赶紧跟施小姐连连摆手,一副焦急万分、有苦难言的样子。

施小姐没明白龚梅的意思,便捂着电话话筒,疑惑地追问:“是不让他亲自来吗?”

“千万别让他过来!”龚梅压低嗓子,急赤白脸地叫,“让他劝他妈接受治疗就行啦!”

施小姐不愧是大司长的亲戚,也是聪明绝顶的,在这危机时刻,不慌不忙地把谎话编得一溜一溜的:“阮董,我们是学雷锋、做好事儿!您一个大忙人,再亲自来,一来我们承受不起;二来,不就失去我们的本意了吗?!”

对面的阮大头却急赤白脸地打断了施小姐的话,大叫道:“别说我忙!我忙,也忙不过治我妈的病去!”

施小姐继续急赤白脸地撒谎:“人家医生就要走了!”

“别介呀!我多给钱还不成吗?只要给我妈治好病,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阮大头依然执着。

施小姐也被阮大头说动了心,捂着话筒,反而劝龚梅:“阮大头说只要治好了他妈的病,出多少钱都行!我看,还不如直接向他本人拉存款得了!这样不是更省事儿吗?何必舍近求远地兜圈子哪!”

施小姐见谭白虎把瘦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就诧异地解释道:“这个阮大头别看表面上粗声恶气外加色眯眯,其实,这个人挺仗义的,而且还是一个大孝子哪!”

龚梅心里连连叫苦:“他一个色眯眯就已经够我一呛啦!他再怎么仗义,也得看跟谁!反正我不使手段,他是不可能把存款乖乖地放到五一支行去!”于是,龚梅把手向施小姐摆个不停,嘴上坚决反对:“不行!不行!阮大头虽是个农民企业家,可说话没个谱,现在只有他妈能管住他!离开诸葛秀,我们这存款也就泡汤啦!”

最到位的营销(3)

聪明的施小姐似乎明白了龚梅的苦衷,立刻斩钉截铁地对阮大头说:“不成!您不用亲自来!医生马上就走了!您赶快跟诸葛大妈说一声,说医生立马儿上门就诊去!”

阮大头的大眼珠子一连几转,也是急中生智:“成成成!您让医生先去!我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说罢,他一边用手机给寡妇娘打电话,一边出了公司的门,钻进自己的卡里拉克轿车,就往别墅小区风驰电掣一般地赶来。他当然要赶到医生走之前,见一见医生的面,讨个说法:这病,到底能不能治!?对于他来说,现在没什么比治好寡妇娘久治不愈的怪病更重要的事情了。

阮大头风驰电掣一般地刚走不远,他的手机就“吱吱”怪叫起来。电话是他在北京市东城区开办的地下钱庄经理打来的,说有要紧事请示。阮大头只好先在路边停了车。

“阮董,有一个坏小子,刚拿了我们的分红,立马就要取本!”东城区经理汇报道。

“这不是明摆着讹咱们吗!?”阮大头气狠狠地说。

“是呀!可这孙子说,如果不给钱,他就到中央银行和公安局告我们非法融资!”东城区经理气急败坏地叫道。

“你想怎么处理?”阮大头冷冷地问。

“阮董,我想找个哥们儿,办了丫挺的!”

阮大头冷静地问:“你怎么个‘办’法儿?”

“弄残了丫挺的!如果丫再闹腾,豁着我这个东城区钱庄,跟丫挺的干!”

阮大头呵呵笑了:“兄弟呀,我们现在只是在政府不准许的情况下做做金融生意,你可千万别在潜意识里,把你我当成黑社会啦!”

“我豁出去的只是东城区钱庄,对您和整个至大投资公司不会有一丁点儿影响!”

“把钱,给他!本利全清!”阮大头命令道。

“可我……他妈的窝囊呀!”

“窝囊什么?别因小失大!下次甭搭理这样的客户就是了!”阮大头吩咐完了,开起车,继续往诸葛秀居住的别墅小区而来。

施小姐带着龚、谭二人敲响了诸葛秀三层小楼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老脸布满了阴霾的诸葛秀站在门口。她睁着一双老眼,望了一眼门外的三个人,最后把痴滞的目光落在谭白虎的瘦脸上。一见男人的脸,她脸上疑惑的阴霾立刻变成了朝阳一般的笑容,问:“你就是大头介绍来的医生?刺挠!我身上刺挠着哪!”

施小姐明知道诸葛秀歧视妇女,却依然一点儿不含糊,推着龚梅,站在了谭白虎的身前。一个女人隆重推出了另一个女人:“这就是龚医生!她是专门治疗无名杂症的专家!”

望见龚梅,诸葛秀老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朝阳一般的笑容立刻又重新变回了疑惑的阴霾。她低了头,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道:“唉,好模样儿的,咋来个女医生呀!”那个“女”字说得很重,是赤裸裸的鄙夷的意思。

施小姐见诸葛秀又犯了重男轻女的神经病,重新拉过谭白虎,一个女人比对龚梅更加隆重地推出了唯一的男人:“他姓谭,是医生的助理,在五一支行工作。如果没有他的介绍,龚医生还来不了咱们小区呢!”

诸葛秀望着谭白虎年轻而清瘦的脸,老脸上的笑模样立刻就又重新恢复了:“好!银行的好!”

谭白虎虽然是个丑男,此时此刻也只好学着俊男的模样,赶着鸭子上架,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去,像一只哈巴狗一样,向眼前的老女人毫不吝啬地大施“美男”计。他搀着诸葛秀颤崴崴的胳臂,用自己坚硬的身体倚住诸葛秀的老身,说:“大妈,您吃了这药,瘙痒病保准儿会好的!”

诸葛秀“嘿嘿”地笑了,宛如在众人面前开放了一朵共和国的幸福老花朵。

龚梅没心思跟诸葛秀这个老神经病计较孰是孰非。虽然自知不招诸葛秀待见,但她依然认真地蹲在诸葛秀身前,学着冯瘸子给病人看病的样子,望了望诸葛秀的老脸,听了听诸葛秀的病情,再号了号诸葛秀的老脉,算是完成了望、闻、问、切的医疗过程,而后又煞有介事地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写,虽然没有冯瘸子龙飞凤舞式的潇洒,也算是出了药方子。她对诸葛秀和蔼可亲地说:“大妈,银行的这位小伙子叫谭白虎,我这方子开完了,一会儿让他给您抓药去!而后,再给您送回来!”

“啥?好模样儿的,让我吃啥‘虎’?”诸葛秀的一双老眼只顾望着谭白虎痴痴地笑,根本没听清龚梅说的话。诸葛秀无论是说话,还是静坐,她的一双老手总是不肯闲着,不是在自己的脸上挠挠,就是在自己的腿上捏捏。

谭白虎赶紧上前,坐在诸葛秀的身边,大声说:“龚医生已经开了药。我一会儿给您抓药去!回来之后,我再给您煎!”谭白虎说完,趁诸葛秀没注意,没敢跟龚梅诉苦,只得朝施小姐作一个苦脸,咧了咧大嘴巴。

血泣归途(4)

就在马苦苦依然发愣的瞬间,就在龚梅顺势蹲下去的节骨眼儿上,谭白虎不管三七二十一,毫不迟疑地向近在一米之外、完全暴露在自己枪口之下的马苦苦的胸膛,抠动了手枪的板机。

“砰!”剧烈的枪声响过了,可倒下的不是马苦苦,却是再一次舍身救美的谭白虎!!!由于谭白虎惦记着让龚梅蹲下去,却忘记了打开手枪的保险,他的手在抠动板机之后,枪却没有响!而从瞬间的大脑抑制中醒过闷儿来的马苦苦,立刻毫不犹豫地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