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迅速向全身蔓延,在寒流的中心,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丝钻透了肌肤,直插心脏部位。
小黑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缩成一团,脸色煞白,头上却冒出黄豆大的汗珠。
“小黑哥,你怎么了?”琉璃小鱼儿哭叫着,摇动倒在地上的小黑。他的手感到小黑全身冰凉,牙关直打哆嗦,但却直喊“热”。
“黑卵子栽了,上啊,弟兄们——”天心浪子一挥手,手下亲信花小浪、普提狼和断芯铅笔一拥而上,和小黑帮的老开、小沙枣和琉璃小鱼儿混战在一起。
天心浪子迈着四方步,得意洋洋地踱到小黑跟前,狞笑着看了无比痛苦的小黑一眼,无不嘲讽地说:“黑卵子,你很冷吗?怎么又说热呢?那大爷我就赏你一掌‘冰火两重天’,让你舒服透顶吧。”
说完,天心浪子右掌凝气,狠狠地向小黑胸口击下去。
“嗤——”一物夹着劲风破空袭来,天心浪子还没弄清暗袭之物来自何处,只觉得右掌一痛,那物击穿了他的掌心后,余势未减,“托——”地一声,深深嵌入他身后的树干中。
“啊——”天心浪子杀猪般惨叫了一声,退后几步,靠着树干站定身子,左手捂住右掌,鲜血顺着手指缝渗出,不断往下滴。
花小浪、普提狼和断芯铅笔听到天心浪子的惨叫,赶紧停住手,涌到他的身边。
借着月光,天心浪子看清楚了嵌在树干上的、击穿他手掌心的,原来是一颗小石子,这才稳了一下心神,壮着胆子,厉声向石子发出的方向喝道:“阁下是何方神圣?可否现身一见,好让天心浪子讨教一二。”
草叶沙沙作响,月光下,林中走出一人,一袭黑风衣,头戴黑礼帽,面罩遮脸,一副杀手本色,流氓公子终于现身了。
他没有理会天心浪子,而是径直走到小黑身边,蹲下身,把了把小黑的脉搏,然后站起身,走到天心浪子跟前,喷火的目光死死地盯了天心浪子足有10秒钟,一字一顿地说:“解药拿来——”
说实话,流氓公子现在一掌打死天心浪子的心都有了,但想到自己的身份,还是强忍胸中怒火。他恨自己反应太迟钝,没有料到天心浪子竟然如此歹毒,暗算小黑还不算,竟然还想置之于死地。因此,他施展桃花岛主黄药师的“弹指神通”击出石子的时候,用足了十成的功力。到“冷月生武术学院”一年多来,流氓公子勤修苦练,此时,他的武功已经达到了他父亲柴门映雪当年“华山论剑”时的水平,可以说是天下罕逢敌手。
天心浪子隐隐感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黑衣人全身都透出一股杀气,以至于虽然没有风,但那身黑风衣衣袂飘飘,让人从脊梁骨感到丝丝寒意。
“嘿嘿,想要解药,胜了大爷再说。上——”天心浪子一挥手,花小浪、普提狼和断芯铅笔恶狠狠地扑上来,从三面夹击流氓公子。
流氓公子衣袖一挥,三人身体飞出,各自靠着一棵树,直挺挺地站着,显然被点了穴道。
“还要打吗?”流氓公子上前一步,眼睛距离天心浪子只有一尺之遥,加重语气说道:“解药拿来?”
“在我的鞋帮子里。”天心浪子几乎没有看清楚黑衣人是如何出手的,但自己显然不是此人的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保命要紧,迟疑了一下,他终于说出了解药的所在。
“慢着——要解药也得先问问本小姐我同意不同意。”随着一声娇喝,林中飞出一人,鬼魅般飘落在众人之间。
只见此人上穿杏黄色薄丝长衫,月光下嫩藕般的玉臂隐约可见。下配翠绿色的短裙,淡蓝色丝袜更显小腿的修长健美。斜肩挎着一个精致的紫橙色小兜,上绣一朵鲜红妖冶的罂粟花。
不用问,仅凭她肩上的标志性挎包,一定就是让“冷月生武术学院”的男生们为之痴狂而又怕得要命的女生班班长“鬼魅罂粟花”龙飘飘了。
天心浪子出高价向龙飘飘购买冰花之毒后,龙飘飘就暗中盯上了天心浪子。一来是想看看天心浪子到底对谁用毒?二来是想了解自己新研制的冰花之毒的药效。“短裤事件”之后,她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尾随天心浪子前来探看。
流氓公子心中叫声惭愧,原来他只顾全身心地关注着两派的格斗,竟然没有觉察到龙飘飘也潜藏在林中。看来他的江湖经验还是欠缺,也证明了龙飘飘的轻功确有她的独到之处。
龙飘飘迈着猫步走向躺在地上的小黑,摸了摸他的皮肤,翻了翻他的眼皮,又看了看他的舌头牙齿,一脸关切爱怜地问道:“小宝贝,你是不是感觉天气很冷哈?是不是心里感到有个火炉在燃烧,但却暖不到全身哈?”
小黑全身颤抖着点点头。
龙飘飘突然仰头哈哈大笑,惊起树杈上的两只夜猫子,“扑扑”地飞向远方。
“你想救他?”龙飘飘缓缓走向流氓公子。月光下,她白皙粉嫩的鸭蛋脸上挂着勾魂夺魄的微笑,涂着眼影的大眼睛让人心惺摇动,猩红饱满的嘴唇恰有万种风情。
“不错。”流氓公子故意压低声音,不让人听出他是谁。
“你可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吗?”
“不知道,但这个混蛋会乖乖告诉我的。”
“他中了本小姐最新的科研成果——冰花之毒。他现在是本小姐的试验品,本小姐还想看一看他还能撑多久呢?”
“这么说,你想阻止我吗?你以为你能阻止得了吗?”流氓公子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咯咯咯……”龙飘飘笑得很开心,笑得让人心里发毛,“本小姐知道你武功高强,就怕你一一试过本小姐兜里的48种毒药后,你想救的人神仙也救不了哈。”
“你?!”流氓公子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真有些急了,“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龙飘飘悠悠地说道,“很简单,你只要摘下面罩,让本小姐看看你是谁?简单吧。”
“休想——”流氓公子一声断喝,出手点了天心浪子的穴道,快似闪电般地向龙飘飘攻出一招“风火流星”。这是他从金庸大侠笔下的“南帝”一灯大师的成名绝技“一阳指”中化出的精妙招数,在情急之下,一出手便用尽了全身功力,食指直点龙飘飘的膻中死穴,指望一招制敌,好赶紧救小黑。
龙飘飘早有防备,见流氓公子来势凌厉,不敢硬接,急忙施展“天涯游子”的轻功,身体迅速向后飘出,大鸟般落在一棵红杉树上。饶是她身手敏捷,衣袖仍然让“风火流星”指力击穿了一个洞。
“够狠的。”龙飘飘恼羞成怒,柳眉倒竖,粉脸含嗔。“你不仁,休怪我不义。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本小姐的手段。”
第三十六章 琴如流水伊人如雾
龙飘飘伸手从紫橙色的小兜中摸出数枚相思红豆,纤手一挥,四点红光分袭流氓公子和琉璃小鱼儿等三人。
“运功闭气。”流氓公子冲三人大喝一声,手中石子激射而出,与相思红豆在空中相撞,随着“啪啪——”数声响起,四朵红色烟霞弥散开来。
原来,这相思红豆竟然是一种极为歹毒的生化暗器。众人见状,赶紧闭气运功。流氓公子心中暗自庆幸,多亏自己判断准确,才没有着道,同时心中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哈哈,好身手,果然精明。”龙飘飘不禁对流氓公子赞叹道。
眼见对手如此难缠,小黑又命在旦夕,流氓公子心急火燎,也不答话,运气提神,欲展轻功寻龙飘飘死拼。
突然,流氓公子止住了身形,凝神不动。
众人正感诧异,只听得远远飘来一阵若有若无、似浮云流水的古琴声。
仿佛是在一个群山环绕、绿荫翳翳的幽静山谷,一道瀑布飞流而下,溅起一泓清澈见底的泉水,映出岸边一株临水而立的桃树袅袅的倒影。数尾不知名的小鱼在桃树的倒影里轻摆鳍尾,嬉戏游动。湛蓝的天空中,雄鹰依靠山谷上升的热气流,舒展双翼,缓缓盘旋。桃树下,一袭白衣女子,轻抚琴弦。山风拂过,撩起她秀美的长发,依稀可见一双略含忧郁、柔情似水的眸子。桃花飘零,散散地落在她的周围,落在她洁白的裙裾上,落在那一泓清泉之中……
这琴声,宛如清柔无力的处子,不染一丝俗世尘埃,又宛若清净瓶中洒下的甘露,化世间的种种仇恨为绕指柔情。
众人皆呆住了,仿佛忘记了自己,也忘记了他人,灵魂随琴声所引,去追随一片梦中的天地。
琴声渐渐清晰。明月急急地推开云彩,好奇地登上中天,一边聆听,一边寻觅琴声之所在。
丝丝流动的月华中,但见点点灯光闪烁,一叶小舟顺水悠悠而来。
船头端坐一白衣女子,轻纱遮面,秀美的乌丝披在肩头;纤指拨弦,玉珠落盘之音,从她的指下流出,涟漪般扩散开来。白衣女子旁边,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玲珑粉衣女子,腰佩短剑,手中打着一盏大红灯笼,上书一个大大的“冷”字。船尾,一个年约五旬左右、一脸花白胡须的渔夫微眯双眼,轻摇船橹,也似沉浸在琴音之中。
转瞬间,小舟距岸上众人只有半箭之遥了。琴声欲发婉转清晰,引得众人驻足凝视,恨不得生出一双千里眼,好看清白衣女子的真面目。
突然,琴声戛然而止。白衣女子轻声对粉衣女子说道:“百合,这琴已染上了血腥之气,你把它扔了吧。”说完,站起身,飘飘然走进了船舱之中。
粉衣女子衣袖一挥,古琴长了翅膀一般飞起,远远地落在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众人正在诧异,粉衣女子冲岸上之人大声呵斥道:“你们这群白痴,如此良辰美景,不懂得欣赏,竟然在这里打打杀杀,扫了我家大小姐月下抚琴的雅兴,死定了。”
“哪里来的快嘴黄毛丫头,口气比脚气还大。识相的赶紧一边去,不然,休怪本小姐手下无情。”龙飘飘从树上飘然落下,一脸不屑地威胁粉衣女子。
“谁的香港脚没穿袜子?好臭!”粉衣女子和龙飘飘针锋相对,毫无惧色。
说话间,船已靠岸。粉衣女子从船头轻轻跃起,落在龙飘飘面前,举着灯笼围着她转了一周,无不讽刺地说道:“我还以为是美国总统布什呢,原来是他的看家狗陈水扁,狂什么狂哈!”
龙飘飘脸色阴沉,手慢慢伸向小兜,准备教训一下这个叫百合的小姑娘。
“把你的手收回去。”谁知道这个小姑娘眼睛雪亮,早已洞察到龙飘飘的举动,厉声呵斥道。“你叫龙飘飘,是‘冷月生武术学院’女生班的班长,绰号‘鬼魅罂粟花’。信不信我把你告到冷院长那里去,让你明天就卷铺盖上路。”
龙飘飘心里一惊,再观这个小姑娘手中灯笼上的“冷”字,仿佛明白了几分。赶紧换上一张笑脸,问道:“小妹妹,你是冷院长家的人哈?”
“哼。”小姑娘不再理会龙飘飘,提着灯笼挨个照过去,一边照一边念叨。“天心浪子,挂彩了哈;琉璃小鱼儿,别躲,我认出你了;哟,地上还躺着一个,原来是小黑,看来中毒不轻哈。呵呵,人物尖尖都来了……”
众人大惊,不晓得眼前这个小姑娘如何清楚他们的底细。
走到流氓公子跟前,这个小姑娘盯着看了半天,突然扑哧一笑,说道:“我说这位大哥,你这是扮黑社会呢,还是扮超人呢?晕死我了哈……”
此刻,流氓公子还沉醉在白衣女子丝丝缕缕的琴音之中。那轻轻袅袅的倩影,似有一种无形的魔力,洞穿了他一颗懵懂的少年之心。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如惊涛拍岸,在他的胸中卷起千堆雪,引导他来到了一片人生的新境界。哦,这周围的山水草木,原来这般富有诗情画意;这一轮明月的光华之中,竟然蕴含着一种脉脉轻柔的情愫;这脚下的落叶,是不是在怀念曾经栖息过的枝头……一切,在流氓公子的眼里仿佛都有了新意。他想歌、想咏,想对着明月大声说一些只有他自己才能懂得的句子,唯有如此,才能释放胸中燃起的那团火。
流氓公子一颗驿动的少年之心,就这样情窦初开了,如一朵睡莲,静静地开放在晚风里。这是一个美妙无比的时刻,此后多年,每当思念起青鸟依竹,流氓公子就会忆起这月下的倩影琴声。
“喂,问你话呢?装什么酷哈!”小姑娘提高了嗓音,把灯笼提到流氓公子眼前晃了晃,揶揄道。“看傻了,是不是?人在船舱里呢,看什么看哈!”
流氓公子这才缓过神来,脸一红,赶忙报拳施礼:“在下是过路的,本无心参与他们的争斗,只因这位叫天心浪子的,施毒暗算这个叫小黑的,在下看不过眼,这才出手相阻……敢问姑娘高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