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的花手绢,用脸颊感受那上面的余温,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穿一身土布兰花对襟上衣、又黑又密的头发梳成一根光亮辫子、鬓角插着一朵金黄色野花、一笑露出小米般整齐洁白牙齿的小妮子。她痴痴地等了他快四年了,而他竟然忘了当初信誓旦旦的承诺,沉湎于纸醉金迷之中,有何颜面去见小妮子呢?
“小黑哥,别想那么多了。”琉璃小鱼儿仿佛看透了小黑的心事,“常言说得好,‘男人不喝酒,枉在世上走;男人不风流,女人全跳楼。’现在流行好男人应该有四个女人,一个装在心头,一个拥入怀里,一个握在手心,还有一个看在眼中,嫂子就是你握在手心的哈,嘿嘿……”
“够了,你烦不烦啊!”小黑突然大喊一声,把琉璃小鱼儿吓了一跳。
“小黑哥,我是看你心情不好,给你宽心,你干吗发这么大的火哟?”琉璃小鱼儿见小黑真的有些生气,小声嘟囔道。
“闪——”小黑一挥手,快速穿衣。
“干吗?”琉璃小鱼儿不解地问。
“向流大哥辞行,回家。”小黑熟练地打着领带说道。
无独有偶。小黑向流氓公子辞行的时候,流氓公子也收到了一封“最后通牒”。不用问,能给流氓公子发最后通牒的,当然就是“鬼魅罂粟花”龙飘飘。
自从天心浪子向她表明了心迹,深谙世事的龙飘飘大为感动。这世道,花心帅哥遍地都是,像天心浪子这样有情有义的豪情男儿确是很少见的了。稀里糊涂地感动了一阵子,对天心浪子也不那么冷冰冰了,时不时地给他一个媚笑,让他轻薄两下也不介意。天心浪子似乎在茫茫黑夜里看到了曙光,更加殷勤起来。
龙飘飘其实有更深的用意。三个多月来,通过和流氓公子的拉锯式的较量,龙飘飘这碗热腾腾的龙须面渐渐冷了凉了馊了。流氓公子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对自己的柔情蜜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理不睬,龙飘飘一颗高傲的心逐渐裂变,衍生出恨的癌细胞来。她明白,对付流氓公子这种人,如果不握着他的把柄,根本无法让他低头。天心浪子此来正合了她的心思,她要利用天心浪子这把锋利的匕首让流氓公子的心淌一回血。
“甜心,”龙飘飘用天心浪子的名字昵称他,“再有两个月,冷月生就要公布衣钵传人了,你可要帮我搞定臭流氓哦。”
“龙妹,”天心浪子心里像过电一般舒服,“我就是专为此事而来,这家伙坏了我的好事,我如何能咽下这口恶气,若能助龙妹承传冷月生的衣钵,我求之不得呢!”天心浪子凑到龙飘飘跟前,贪婪地闻着她身上如兰的香气,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道,“你观冷月生的动向如何?”
“这老家伙对死流氓欣赏得很呢。”天心浪子身上的烟酒脂香臭汗混合味让龙飘飘几乎窒息,她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身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以前我倒小瞧了这家伙,现在看来,若论武功,我们两个加在一起也不是这厮的对手,若不智取,根本没有胜算的把握。”
“龙妹别怕,”天心浪子趁关切之机,用满是黑毛的大手轻抚龙飘飘的温白细腻的小手,“我已找到了这厮的死穴,不怕他不认栽。”
“切,那还不快说。”龙飘飘假装生气,趁机抽回手在天心浪子的黑手上拍了一巴掌。
“龙妹的手好柔哈,”天心浪子呲牙一笑,见龙飘飘沉着脸,就收起轻薄之心,继续说下去,“在学院后面小树林我和黑卵子决斗之时,突然杀出的那个蒙面黑衣人,后来我们一直怀疑就是流氓那厮,成立倒流办以后,花小浪和萧月月曾经追踪他到冷府后花园,回来后向我们汇报说进了冷府找不见流氓那厮,此事我一直觉得蹊跷,花小浪这么精明的家伙,怎么会丢了追踪目标?这此‘大比武’盛会,我和流氓这厮交手的时候,情急之下,说了句‘臭流氓,一年前学院后面小树林里救黑卵子的黑衣人就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家伙果然一愣,我才有机会使出那招‘凤舞九天’,可见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这厮那晚对冷府千金青鸟依竹垂涎三尺,后来我就琢磨,三更半夜这厮跳墙进冷府后花园干什么?多半是和青鸟依竹搭上了。花小浪大概是受了这厮的好处或者胁迫,对我们说了谎话。”
“好哇,花小浪——”龙飘飘一拍桌子,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我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第五十五章 花小浪变节
“大比武”盛会之后,杀进前32强的学子们成为前来冷月生武术学院的各路商豪巨子镖局酒店的选秀人员的抢手货。位列第19名和第24名的花小浪与萧月月,自然也是各路人马追逐的对象。
萧月月色艺双全,被垄断西南金玉市场、外号人称“鎏金砌玉”的黑道老大朱文科看中,开出令人无法抗拒的百万美元年薪,聘她为贴身保镖。这正是萧月月梦寐以求的,于是双方一拍即合,萧月月假惺惺地洒泪辞别了师父龙飘飘,追随朱文科去了云南。
花小浪一直对萧月月情有独钟,紧追不舍,眼见心上人被大款拐走,眼里急得直冒火,无奈赤手空拳,岂是亿万富翁的对手,但心有不甘,遂舍弃了数家追逐者的高薪诱惑,屈就到云南一家和朱文科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走四方”镖局,做了一名镖师,伺机与萧月月重温鸳梦。
带着龙飘飘的秘密指令,天心浪子潜入云南,先找到萧月月,核实了那晚追踪流氓公子的若干细节,再用计框出花小浪,施之以“美人酥”,在花小浪功力暂失的时候,用酷刑逼他说出了那晚的实情,随即火速赶回,向龙飘飘汇报,但还是晚了一步,冷月生已经对外宣布流氓公子为其衣钵传人,并责令龙飘飘搬出了冷府。
“我靠!”接到了天心浪子的密报,龙飘飘恨得牙根痒痒,不禁冒出了一句粗话,“原来臭流氓真的跟青鸟依竹有一腿。”
龙飘飘万分后悔当初粗心大意,错过了搞定流氓公子的大好时机。不然,即使自己成不了冷月生的衣钵传人,但让流氓公子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却并非难事。
“是呀,龙妹,”天心浪子不失时机地火上浇油,“为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以此为把柄,亡羊补牢以秋补夏死马当成活马医,跟流氓那厮拼个鱼死网破。”
注意已定,两人敲定了“斩流”行动计划,向流氓公子下达了“最后通牒”,相约三日后午夜子时在当年天心浪子和小黑决斗的小树林向流氓公子摊牌。
功夫不负有心人,铁杵终于磨成针。连日来,流氓公子沉浸在无尽的喜悦之中。历经了三年多风风雨雨的锤炼,他已经成熟冷静的许多,面对媒体的狂轰滥炸,表现出气定神闲不动声色稳如磐石的大家风范。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在如履薄冰中走完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更艰苦的考验还在后面,自己必须进一步赢得冷月生的心,以期早日学到其武功精华,扬名立万笑傲江湖,再化解两家的恩怨,和青鸟依竹双飞双栖,相忘于江湖。
接到龙飘飘的“最后通牒”,流氓公子心中一凛,从寥寥数语的字里行间,隐约感到一缕杀气。但他知道此事迟早得有个了结,因此并未慌乱,心想正好借此机会让龙飘飘知难而退跳出圈外,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走阳关大道独木小桥。
“大哥,我要回家和小妮子完婚,暂时不能在你身边了。”小黑恋恋不舍地向流氓公子辞行,“这是一张100万两的银票,大哥一定要收下。另外,‘踏雪无痕’就送给大哥代步。三年后的‘华山论剑’,就是我们兄弟相逢之时,我一定亲赴华山为大哥助威。”
“好兄弟,”流氓公子紧紧握住小黑的大手,眼睛不禁有些潮湿,“我们弟兄俩相处了三年,大哥亏欠你的太多,怎么还能收你的银票?你的心意大哥领了。”
“大哥你怎么这样?”小黑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复将银票塞到流氓公子手中,“没有大哥,我恐怕早就命丧在天心浪子那厮手里了。大恩不言谢,我这条命都是大哥的,区区一张银票算得了什么?大哥若不收下,我从此与你一刀两断永不相见拉你进黑名单。”
小黑一急,词不达意地用上了qq聊天术语,逗得一旁的琉璃小鱼儿“噗哧”笑出声来。
流氓公子心中莞尔,心道:这个小黑真是个实诚的好兄弟,再推辞就是难为他了。
“好,那大哥就愧收了。”流氓公子收起银票,打破了沉闷的气氛,“为了我们三年的友情,为了祝福你和小妮子喜结良缘白头偕老,今晚我们弟兄三个痛饮三百杯,不醉不休。”
“嘿嘿,这才是我的好大哥嘛!”小黑顿时咧开大嘴开心地朗声笑了起来。
半轮残月挂在枝叶稀疏的树梢,一阵寒风袭来,叶子们在相互惜别中,无奈地离开栖息了一年的枝头,复归于脚下的土地。在它们离开的地方,新的生命已经在孕育,所以,叶子们是平静和了无遗憾地离开枝头的。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从诞生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每个人都义无反顾地向着死亡这个终点线冲刺。尽管这条路上有很多诱人的风景,但大部分人都无暇欣赏,全力为了那虚幻的名利奔波匆忙。最后,即使站到了人生冠军的领奖台上,才发现自己的人生已经透支殆尽,那份期待中的荣耀原本一文不值,而在这条路上不慌不忙,一边散步,一边欣赏风景走在最后的人,才是最大的赢家。
流氓公子早早来到小树林,在等候龙飘飘的时刻,触景生情,生出万般的感慨。
一晃三年的青春时光就这样逝去了。节令已过小雪,此刻的祁连山,早已飘起隆冬的第一场雪,白茫茫地覆盖在曾经绿草如茵的大地上。雪后晴朗的日子,正是冬猎的好时光,催马扬鞭,飞驰在无垠的旷野,弓弦一响,惊慌失措的兔子便在雪地上打起滚……虽说江南风景如画,但流氓公子还是无限留恋塞北家乡的那些美好时光。
在这三年成长的岁月里,在对人生意义越来越成熟的深入思考中,流氓公子时时想起自己当初的抉择。渐渐地,他对自己当初矢志不移的决心和勇气怀疑起来,而惶惑和动摇趁机占领了他思想的半壁江山。
天地生万物,无图回报。万物生长于天地之间,原本应遵循这一规律。如动物育后代,养其身,授其技,护犊之心堪比人类。但一伺成年,就逐其出门,将爱顺延于下一代。而自封为万物灵长的人类,却自作聪明逆天而行,往往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到下一代身上,让子女们既要将爱顺延,又要将爱回报,同时还要身背沉重的精神负担上路,完全忘记了站在自然的角度,子女除了与自己有血缘关系之外,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应该有自己全新的生活和人生。犹太先哲曾说过:“己之不欲,勿施于人。”但为什么要施在自己的亲人身上?这究竟是人类的聪明,还是人类的愚蠢?
想到这一层,流氓公子渐渐领悟了,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声为什么是啼哭而不是笑声,因为这是一个苦难的开始。每当新年的钟声响起,人们纷纷以各种方式庆祝天增岁月人增寿,这是多么荒诞的举动啊!为自己向死亡又迈进了一步而庆祝,大概上帝也会为之疑惑和不解的。在人类身上,类似这样逆天而行的事例不胜枚举,而又有多少人思考过这些问题?思考过的人当中,又有几个敢于冲破围城做吃螃蟹的第一人?
流氓公子决心做一个精神上的叛逆者,在这之前,他要完成父亲的心愿,然后摆脱生命中的种种枷锁和羁绊,携青鸟依竹之手,走自己的路,尽情领略人生之路上的动人风景。
流氓公子似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沉浸在自己的的思考中,眼前浮现出青鸟依竹的身影,嘴角掠过一丝幸福的微笑。
而青鸟依竹真的来了,她身穿流氓公子熟悉的一袭白裙,长发飘飘,踏着月光,在薄雾中轻轻袅袅地走过来。
“依竹——”流氓公子情不自禁地轻轻叫了一声,快步迎上前去,他已经三个多月没有见到青鸟依竹了,乍然相见,心中自有万般的惊喜。
“流哥——”青鸟依竹温馨地叫了一声,向流氓公子敞开的怀抱扑去。
流氓公子突然觉得声音不对劲,仔细一看,原来正是给他下“最后通牒”的龙飘飘,赶紧闪身躲开,心中后悔刚才只顾想心思走神,放松了警惕。
眼前的龙飘飘一身青鸟依竹平时的装束,不施脂粉,天然去雕饰,魅力十足的鹅蛋脸白晰细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盈盈含笑地注视着流氓公子,那份风韵倒真和青鸟依竹有七分相似。
“嘻嘻,原来师哥喜欢清纯mm哈,”龙飘飘舞着衣裙在流氓公子面前转了一圈,笑道,“既然师哥喜欢,今后我天天穿给你看。青鸟依竹能做到的,我一样能做到,而且会比她做得更好。”
“我不懂你的意思,”流氓公子装聋作哑,不动声色地说道,“你说的是师父的宝贝千金吗?”
“师哥你就别装了,你泡青鸟依竹的事我已经一清二楚了。”见流氓公子还跟她打哑谜,龙飘飘从身上拿出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