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突然起火燃烧,刹那间全身线路瘫痪,陷入无政府状态。
在那段僵梦缠身的日子,他完全丧失了记忆,浑浑噩噩地四处游荡,对周围的一切人都充满敌视。冷月生派两个家人照顾他,他先后把两人打成了重伤。无奈,只好派牧羊异客每天远远跟着他。
后来听牧羊异客讲,那时候他去得最多的地方,是他和青鸟依竹初相逢的河边小树林,在那里看流水、看夕阳,看树梢的鸟儿,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有时候看得如痴如醉,有时候又看得泪流满面……
最可怜是青鸟依竹,在听到他疯了的消息后,当时就昏厥过去,醒过来后放声痛哭,直到再次昏厥过去。
三天后,身体略微好转的青鸟依竹不顾父母的阻拦,执意要到河边小树林去寻找流氓公子。
在冷月生的保护下,踏着夕阳,浑身罩着一层光晕的青鸟依竹缓缓走来。此情此景,仿佛唤起了流氓公子灵魂深处的记忆,他的眼睛重新光亮起来。
“雪哥,我是依竹,你记得我吗?”青鸟依竹深情地呼唤道,“跟我回家吧。”“依竹?”流氓公子尝试在安全状态下让自己这台电脑重新启动,“你好像是我很熟悉一个朋友,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电脑”在艰难地读取因非正常关机而丢失的程序,流氓公子的脸上现出无比痛苦的表情。
“雪哥,就是在这里啊!”青鸟依竹心如刀绞,“你想不起来了么?”“这里?”“电脑”在读取一个程序时打出了若干问号。
“是啊!”青鸟依竹循循启发道,“那晚月色如水,我穿着一身白衣,在船头弹着琴,顺水而下,当时这里一帮人正在打斗……”“我想起来了,”流氓公子神色突变,眼中精光暴涨,大声喝道,“龙飘飘,你这个阴毒女人,逼我杀师父,我要杀了你——”言罢,挥掌往青鸟依竹身上打去。冷月生赶紧出手接招。这一下,“电脑”屏幕上显出若干乱码。流氓公子怒吼道:“天心浪子,你这个猪头,手下败将也敢造次,我先杀了你再说。”师徒两人斗做一团。流氓公子出手狠辣,招招都是拼命的路数,冷月生怕伤了他,只有招架,不敢还手。牧羊异客见状,赶紧过来帮手,两人合力来战流氓公子。
流氓公子第一次将家传金派武功和冷氏古派武功淋漓尽致地施展开来——“降龙十八掌”、“蛤蟆功”、“一阳指”、“弹指神通”、“黯然销魂掌”,招招凌厉:“凤舞九天”、“天外飞仙”、“灵犀指”、“化石神功”、“点血截脉”、“移花接木”,样样夺命。在精神失常状态下,流氓公子出招无序,东一招金派掌法,西一记古派指法,往往都是下意识使出来的,饶是如此,冷、牧二人仍是战他不下。
冷月生和流氓公子一边交手,一边暗自感伤。他已看出流氓公子的武功比他想象的还要高,真不愧是武学奇才,而这样一个奇才,竟然落到了这步田地,真是天妒英才啊!
青鸟依竹在一旁默默地流着泪,既为心上人难过,又为老父亲担心。三人内力相激,拳掌相荡,平地卷起一股旋风,吹乱了她的长发,裙裾飘飘,孤独无助的她有些支持不住了……
“住手——”平地一声惊雷,众人一惊,冷月生和牧羊异客虚晃一招,跳出圈外,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一身皂衣,黑纱蒙面,身背乌铁寒剑,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在冷月生对面站定。
“柴门映雪,是你吗?”冷月生一字一顿地问道。
“哈哈……”来人朗声大笑,笑声里却带着无限悲凉。他缓缓揭去面纱,露出一张俊朗而微黑的脸庞,正是流氓公子的父亲、冷月生的头号对手、号称“北方雪狼”的柴门映雪。
眼见“华山论剑”日期将近,柴门映雪放心不下儿子,遂和妻子想飞的小鸟商量,秘密来福建打探情况。
柴门映雪夜探冷府,发现儿子已经精神失常。他又惊又怒,但在冷府又不便和儿子接触,只能秘密跟踪,寻找父子见面的机会。
刚才的一幕,他看得一清二楚,既为儿子精湛的武功高兴,又为他精神失常而心痛难过,眼见三人再斗下去,必将三败俱伤,忍不住大喝一声,现身相见。
“你好卑鄙!”冷月生火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冷笑道,“你儿子学到了我的武功,你该高兴满足了吧?”“我们都老了,”柴门映雪没有回答冷月生的话,望着冷月生满头的白发,慨叹道,“十年没见,没想到你比我还显老。”柴门映雪的话触痛了冷月生,他看到柴门映雪的头发也是白多黑少。两大绝世高手相互望着对方,许久没有说话。两人似乎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十年前华山之巅的那场恶战(见本小说第23集),但仅仅十年,岁月就无情地改变了一切。此刻,他们同时想到了一句话:如果这世上真有永恒的东西,那就只有时间。
“对不起,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良久,柴门映雪打破了沉默,“我们之间的恩怨,竟然会让儿女们来偿还。大错既已铸成,我也追悔莫及,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会闭门封剑,退隐江湖,让儿子自己去选择人生的道路。”“别说了,你的意思我懂。”冷月生明白柴门映雪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他的感受何尝不是如此呢?“名利二字害人不浅,既伤害了我们自己,也伤害了我们的孩子。今日,我们就来做个了断。你若胜了我手中的冷血软剑,就领走你的儿子,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我若侥幸胜了你,儿子你仍然带走,但我要废了他的武功,我们两不相欠,如何?”“好,痛快!”柴门映雪悲怆地笑道,“这样最好不过了。”两人各亮兵刃,摆出了决斗的架式。
“不要。”青鸟依竹扑过去抱住父亲,泪水滚滚而下,“雪哥已经成了这样,你们不想着怎么救治他,还要再弄出人命么?”“孩子,你让开。”冷月生对柴门映雪恨之入骨,已抱定了以死相拼的决心,他轻抚女儿的头,嘱咐道,“如果为父万一有什么不测,好好照顾好你母亲。”“不,不要。”青鸟依竹死死拉住父亲,转而向柴门映雪哀求道,“柴叔叔,我求求你,你们别打好不好?”“你就是青鸟依竹吧?”青鸟依竹可怜无助的模样让柴门映雪颇生好感,心道:真是个善良好孩子,看来我儿子眼光不错。自己有心收手,但冷月生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念及此,温言劝道,“孩子,有些事你不会懂。你放心,大叔不会伤害你父亲的。”“柴门映雪,不用假惺惺了,你是说想让着我么?”冷月生握剑的手在颤抖,无不讥讽地说道,“十年前你就不是我的对手,今日也占不了便宜,来吧!”“哼,我看未必。”柴门映雪被激怒了,“十年前你胜得侥幸,今日还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吗?”两人的火气都上来了,恶战一触即发。
“呛啷——”青鸟依竹推开父亲,后退数步,拔出流氓公子送她的竹叶刀,横在粉颈上,绝望地说道,“父亲,您执意要和柴叔叔决斗,孩儿无能为力。雪哥已经疯了,您再有个三长两短,孩儿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指望,恕孩儿不孝,先走一步……”言罢,美眸一合,随着两滴泪珠滑落,刀锋划破了雪白的肌肤。
第六十四章 断臂眀志
“依竹——”“孩子——”冷月生和柴门映雪叫出声来的同时,双双出手,冷月生的“灵犀指”指力如风,点了青鸟依竹的右臂穴道,柴门映雪的“弹指神通”荡落了青鸟依竹手中的竹叶刀。
青鸟依竹身子一软,缓缓倒在抢步上来的冷月生怀中。
“傻孩子,你若去了,为父如何还能再活到世上?”冷月生抱着女儿,老泪纵横。
“父亲,”青鸟依竹心力交瘁,泪眼婆娑,每说出一个字,都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有一件事孩儿一直瞒着父亲,我和雪哥其实很早就已经认识了,他是孩儿此生的唯一。我们相约今生不离不弃,他答应夺得”大力神杯“之后,就和孩儿去南极看冰山,过与世无争的日子。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就是柴叔叔的儿子,更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冤家易解不宜结,父亲若能和柴叔叔能冰释前嫌,孩儿愿意照顾雪哥一生一世,虽死无憾。请父亲恩准……”“唉——”冷月声悲愤地长叹一声,爱怜地说道,“好孩子,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若执意如此,父亲又怎能不答应呢?”“柴门映雪,”冷月生抬头冲柴门映雪吼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我们之间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希望你能满足我女儿的心愿。”“冷老弟,请息怒,”柴门映雪显得颇为激动。青鸟依竹的话,字字句句他听得真真切切,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子对自己的儿子竟然如此忠贞不渝,心中不禁肃然起敬,“我柴门映雪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若这样走人,岂不让天下英雄耻笑,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大错皆因我而起,是我害了你,也害了两个孩子,我应该为自己的错付出代价。”言罢,剑交左手,只见乌光一闪,血流如注,柴门映雪硬生生把自己一条右臂砍了下来,落到地上的手臂指尖还在微微颤动。
柴门映雪脸色苍白,但却毫无惧色。他一扬手,乌铁寒剑带着啸声飞入河水中,随后对冷月生说道,“冷老弟,柴某本该以死谢罪,请念在我孩儿已疯、需要照顾的份上,先将这条用剑的手臂交于你,今日当着你向天发誓,此生绝不再用剑,我这条命是你的,你随时可以来取,柴某决不食言。”突兀之变,众人皆为一惊。
“柴大哥,你这又是何苦呢?”冷月生凄然一笑道,“你既心生悔意,冷某又何曾是气量狭小之人。十年前你我一战,冷某侥幸得胜,虽号令天下十年,却未曾尝到过丝毫人生乐趣,早已心灰意冷,决意退出江湖。你既断臂明志,冷某决不再记旧怨,希望冰寒这孩子能早日康复,我当定亲自送依竹到柴府……”“冷老弟果然不失英雄本色,柴某这条手臂断得值。哈哈哈……”柴门映雪仰天怆然大笑,“诚如此,我定当美酒洒街,香花铺道,翘首以迎冷老弟登门,希望老天能宽恕我,给我这个机会。”牧羊异客目睹了两大绝世高手从剑拔弩张到化干戈为玉帛,自是唏嘘不已:天下武林自此将失去了两大绝顶高手,必将又要陷入群雄争霸的格局了。
“华山论剑”的日期一天天将近,流氓公子的病情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柴门映雪因断臂失血过多,被冷月生执意邀进冷府治疗。在简竹大夫的精心医治下,身体已经基本康复。为排遣心中郁闷,两人纹秤论道,竟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这期间,小黑和琉璃小鱼儿如约而归。一见到精神失常的流氓公子,小黑放声大哭,随后,寸步不离、日夜守候在流氓公子身边,一点点帮他回忆往事,企图唤回他的记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变得如照顾婴儿的母亲般耐心,让众人感动不已。
流氓公子并不领情,视小黑如仇人,不是恶语相激,便是拳脚相加,经常打得小黑鼻青脸肿,让众人看得于心不忍,但小黑却无半点怨言。
青鸟依竹的心都快要碎了。每天看到流氓公子目光呆滞、可怜无助的模样,她就在心里默默向苍天祈祷,能让自己代替挚爱的人受罪。但大家都不敢让她接近流氓公子,只能远远地陪他说说话。
让这么多人吃苦受罪,流氓公子真是罪过不轻。由此可见,关爱亲人的最好方式是保护好自己,让亲人能为自己少操一份心。
流氓公子既然已疯,那么闯红尘的故事就到尽头了么?非也非也,若是这样,岂不是让天心浪子之流乐得满地打滚直翻跟头。为了肩负起维护世界和平的光荣历史使命,让盼星星、盼月亮,只盼着深山出太阳的天下劳苦大众得解放,流氓公子还得赶紧清醒,不然就赶不上“华山论剑”了(估计天心浪子看到这里要吐出隔夜的饭)。
有人问了:精神疾病是说好就能好的么?你总得给读者一个信服的理由啊!
当然,这个理由就是解铃还需系铃人。
人常说:举头三尺有神灵,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虽然这些话未必有科学道理,但是有时候您还真得信几分,不然,这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奇异现象和未解的自然之谜了。
流氓公子是在“华山论剑”前三天苏醒过来的。唤醒他记忆的,非是人类,而是曾经陪伴了柴门映雪10年的那只雌狼(见本小说第21至25集)。是它,曾经唤醒了患上严重心理障碍的柴门映雪;是它,托梦给柴门映雪,让流氓公子到“冷月生武术学院”偷学武功。此时此刻,当然也只有它,才能唤回流氓公子的记忆。
这事听起来感觉有些邪乎,但事实就是如此。至于个中缘由,还是交给对此感兴趣科学家们日后研究吧。
迷朦中,流氓公子的身体飘动起来,仿佛是进入了传说中的时间隧道,在流动变幻的七彩光环中,失重的身体在旋转,他感到脑细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