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说书先生的架式，论开腮膀子，唾星横飞，从街头演双簧的小骗说到冒充国防大臣的大骗，从古代的传统骗术说到现代的高科技骗技，从中国骗子的手段说到外国骗子的技法，从骗财骗物说到骗情骗色……他本来口才就好，普通的故事一经他加工，都能栩栩如生，何况这些骗人的家什本来就有吸引人的地方，更被他添油加醋煎炒烹炸涮煮烤蒸，描绘得云山雾罩悬念迭出神乎其神。把小黑直听得眉飞色舞抓耳挠腮神采飞扬如入忘我之境。

说到一个关键之处，琉璃小鱼儿突然戛然而止，闭上嘴巴，小黑眼珠往上一翻，小和尚参禅一般，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嗨，你倒是说呀，后来那个骗子呢？”小黑被吊起了胃口，伸手去摇木雕似的琉璃小鱼儿。

“小黑哥，我可一口气讲了3小时38分48秒了，”见小黑急不可耐，琉璃小鱼儿这才狡黠地一笑，开了口，“你看天都黑严实了，我的常委（肠胃）们说‘再不犒劳他们，可就要揭旗造反跟李自成去混了。’”

第四十七章 霸王餐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时间，”小黑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小鱼儿，你他妈这舌头可真是值钱没多少，我要是当今皇上，一定聘你去当新闻发言官。我就是出兵把周围的国家都灭了，就凭你这张嘴，也能让世界人民相信，我灭这些国家，是为了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哈哈……”

“那是，嘿嘿……”琉璃小鱼儿无不得意地说，“偶的舌头，说谎话都不带拐弯的。”

“小鱼儿，光说不练可是假把式，”小黑拍了拍琉璃小鱼儿的肩膀，“你的故事让小黑哥我茅塞顿开，咱们说干就干，就从今晚这顿饭开始，先小试一把牛刀，走——”

说完，小黑拉着琉璃小鱼儿的手就往外走。

“小黑哥，你是说，咱们去骗饭吃？”琉璃小鱼儿的小眼睛满是迟疑、犹豫和畏惧，“我是说着玩的，要是来真的，我可不敢，我胆小。”

“别呀，有小黑哥，包你没事，走吧。”小黑连牵带拽，拉着琉璃小鱼儿直奔市区最大的“蕉下鹿”饭店。

这蕉下鹿乃是本地的一个小混混，仗着自己的舅舅是公安局副局长的后台，开了“蕉下鹿”饭店，主要面对公款消费一族，饭店里面各种娱乐设施一应俱全，因此生意异常火爆。

小黑和琉璃小鱼儿大摇大摆地走进饭店，早有服务生笑脸接迎。两人在一楼供散客就餐的大厅选了一张桌子落座，点了猴头、燕窝、鲍鱼、闸蟹、王八等价值不菲的四菜一汤。又要了一瓶“老娄”牌名酒。

“小黑哥，我可没钱哈，吃霸王餐可是要挨打的。”琉璃小鱼儿一脸惨相，心里怦怦直打小鼓。

“瞧你那点德行，”小黑一撇嘴，“拿出百万富翁体现平民生活的气派来。”

说话间，酒菜上齐，小黑卸下一条闸蟹腿，递给琉璃小鱼儿说：“别愁眉苦脸像爹死娘嫁人似的，快吃吧。”

说完，又倒上两杯酒：“来，干杯！”

“哎——”琉璃小鱼儿颤颤微微地举起杯，和小黑的杯子碰在一起。

小黑抡开腮膀子，开始大吃大喝，两颊鼓得像搬仓鼠；琉璃小鱼儿心里没底，眼前的美味仿佛是火炭一般，吃到嘴里味同嚼蜡。

大约半个时辰，小黑酒足饭饱，连打了几个饱隔。琉璃小鱼儿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惴惴不安地问道：“小黑哥，咋办？”

“放心吧，瞧我的。”小黑咧开大嘴一笑，露出牙齿上沾的肉丝。他眼珠上下转了转，突然间一伸手，捉住一只正在空中盘旋、觊觎桌上残羹剩饭苍蝇，往王八汤盆里一扔，手一拍桌子，大声吼道：“服务生，过来——”

正是用餐的高峰期，大厅的人真不少。小黑的大嗓门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顿时乱糟糟的大厅安静下来，大家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

“来了——”一个长得特像皇宫小太监的服务生满脸堆笑地跑过来，“两位大爷，要买单吗？”

“买你娘的头，”小黑怒不可遏地指着王八汤中已经一缕香魂赴黄泉的苍蝇吼道，“你瞧这是什么，倒你大爷的胃口，叫你们经理来——”

“我瞧瞧，”“小太监”不急不躁地用筷子夹起苍蝇，笑咪咪地看了看，突然做出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举动，把苍蝇往嘴里一送，嚼了嚼，不以为然地说，“不过是一粒炸过的花椒嘛，呵呵……”

小黑目瞪口呆，琉璃小鱼儿只觉得胃中一阵作呕，忍不住大吐起来。

“小太监”仍旧笑咪咪地凑到小黑的耳边轻声说道，“小子，您还嫩点，这点小伎俩，就想吃霸王餐哪。告诉您，吃了这只苍蝇，我能得到2两银子的奖励，还是乖乖地买单吧，免得受皮肉之苦，嘿嘿……”

“是吗？”小黑也学着他笑咪咪的样子，把鼻尖凑到他的鼻尖前，不紧不慢地说道，“没错，你刚才吃的是花椒，但你的眼神好像不大好，你看那是什么？”

“小太监”脸色一变，他顺着小黑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王八汤里赫然又飘着一只苍蝇。

“你——”“小太监”噎得说不出话来，伸出筷子就要去夹苍蝇，却被小黑铁钳板的大手紧紧扣住，眼珠鼓得像死鱼。

“要不要我招呼大家都过来看啊？”小黑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大爷您放手，小的知道厉害了。”“小太监”呲牙咧嘴地求饶。

“去拿一千两银子来给我们作赔，少一个豁口，我踢了你的场子。”小黑松开了手，狠狠地对“小太监”说道。

“小太监”揉着手怏怏而去。不大一会，出来一个手拿折扇的书生，“小太监”在他身后捧着一个托盘，盘中白花花的银子直晃人眼。

“在下品日山，是这里的大堂经理，”那书生收起折扇，浅笑颦颦，向小黑拱手施礼道，“刚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这是纹银千两，望两位不吝收下，欢迎两位再次光临。”

“哈哈……”见计谋得逞，小黑心花怒放，回施一礼，“好说好说，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既是你一片诚心，我们也不做小人，咱们就此化干戈为于帛吧。”

说完，招呼琉璃小鱼儿收起银子，两人扬长而去。



“小黑哥，真有你的，”走到无人之处，琉璃小鱼儿掂量着沉甸甸的银子，喜孜孜地合不拢嘴。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估摸着这事没完。”小黑一边剔牙缝，一边说道，“咱们学武这么长时间了，也只和千心浪子练过一回，不过瘾，准备开荤吧。”

“你是说他们会来找咱们来算帐？”琉璃小鱼儿问道。

“你瞧，他们不是已经来了吗？”小黑向琉璃小鱼儿一努嘴，示意他向前看。

灯光昏暗处，一字排开五个黑影，为首的正是手摇折扇的品日山。

“好小子，大爷的银子，你还真敢拿，胆子不小啊！”品日山领着“小太监”和三个打手逼将上来。

琉璃小鱼儿下意识地护着银子躲到小黑背后。

“皇帝老子的女人，大爷都敢睡，只是大爷暂时还没兴趣。”说话间，小黑将手中的牙签弹出，只听“哎唷”一声，“小太监”手捂着下身蹲下身去。看来，他还真有做太监的命。

“上——”品日山一挥手，三个打手把小黑和琉璃小鱼儿围成品字形，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护好银子，”小黑叮嘱琉璃小鱼儿，和他背靠背站在一起。

“明白。”琉璃小鱼儿拉开了架式。

这三个打手训练有素，擒拿功夫颇有根基，出手招招狠毒，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就摆平了，但小黑和琉璃小鱼儿可不是白给的，两人施展开平时所学，将三人戏弄于股掌之间，十几个回合过后，三人就让小黑和琉璃小鱼儿打得躺在地上叠起了罗汉。

“你也要来试试吗？”小黑向一边观战的品日山问道。

“你小子等着，这事不算完。撤——”

品日山本来就白净的脸变得毫无血色，也不顾斯文，扔下众人，叫嚣着撒开脚丫子狂奔而去。

“哈哈，痛快。”小黑把指关节捏得格格作响，好像还没过足瘾。

“惨了惨了，小黑哥，”琉璃小鱼儿哭丧着脸说，“现在怎么办哈，这家饭店的老板蕉下鹿可是有背景的，要是查出这事，我们就完了。”

“怕什么，孬种。”小黑冲琉璃小鱼儿呵斥道，“一不做，二不休，不回学院了，跟大哥去闯江湖，包你有吃有喝有乐，赛过活神仙。”

“可是，我们还没毕业，再说，你舍得离开流大哥吗？”琉璃小鱼儿泪汪汪地说道。

“是啊，我哪里舍得离开他呢，”说到流氓公子，小黑也有些留恋。他狠了狠心，对琉璃小鱼说道，“你我的武功，在学院都只是中上水平，争冷月生接班人肯定轮不到我们，毕业不毕业，有什么意义呢？这世道，只有钱是他妈真的，你脑子好使，大哥胆大敢干，咱哥俩可谓天造地设、珠联璧合，到哪里能没有咱哥们的饭吃。等咱们发了大财，再回来找流大哥。ok？”

小黑冲琉璃小鱼儿伸出手掌，琉璃小鱼儿无限留恋地向灯火辉煌的学院方向看了一眼，无奈地耷拉着脑袋，伸出手掌和小黑击在一起。

“小黑哥，我可是让你拉下水的，我爹娘要是知道我跟你去行骗，非气得半死不可。”琉璃小鱼儿声带哭腔，念叨个不停。

“大哥，多保重，我会回来看你的。”小黑不理琉璃小鱼儿，向学院方向深施一礼。

在满天星斗的照耀下，两人踏上了淘金的征途。

第四十八章 倒流办宣告流产

流氓公子发现小黑和琉璃小鱼儿失踪，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当“蕉下鹿”饭店有人吃霸王餐的事被市井闲人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编成精彩段子传到学院的时候，流氓公子根据段子中对两人相貌的描述，初步断定是小黑和琉璃小鱼儿干的“好事”，而小黑和琉璃小鱼儿的无缘无故失踪，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

流氓公子启动所有脑细胞，包括下岗待业买断工龄离退赋闲重病在床嗷嗷待哺的脑细胞进行全民广泛参与讨论，也想不通小黑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感到这段日子以来，自己一心一意专心致志心无旁鹜苦心孤诣地钻“冷月生秘密”的牛角尖，有意无意间冷落了这位好兄弟，以至于他最近想些什么、做些什么，自己的脑海里全无印象。

“心魔真是害人不浅，若真是这个原因让小黑走上了这条道，我的罪孽可谓深矣。”流氓公子在心里深深责备自己，同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怅然和寂寞。

小黑的音容相貌时时浮现在他的眼前，两人颇有缘分的相逢仿佛还在昨天。人生就是这么变化无常，仿佛两朵浮云，聚散总在不经意间，留下若干肠绞心碎的遗憾。

“好兄弟，一路保重。”流氓公子潸然泪下，在心里默默地为小黑祝福。

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人生的紧要处便是人生的岔道口，若走错一步，可以影响人生的一个时期，也可能是影响一生。所以说，一个人最悲惨的莫过于在人生的岔道口迷失了方向。

小黑在自己人生紧要处所做出的这次近乎豪赌式选择，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他和琉璃小鱼儿强强联手，空手套白狼，足迹踏遍南北23省，诱得346位大小官员富豪巨贾上当受骗，演绎出一段段震惊寰宇令人咂舌的精彩传奇。一年后，小黑在江湖上便有了一个响当当外号——“哄死人不偿命”（此乃后话，流公子将在以后另辟蹊径，复以赘述）。



自和青鸟依竹夜聚“冷筑小居”之后，流氓公子彻底放下了心理包袱，更加勤奋地习文练武，同时，言行格外谨慎小心，蓄势冲关，以待来年。

老虎一旦打起精神，狐狸自然无隙可钻。面对流氓公子滴水不漏的守势，倒流办一干人等虽然将瞒天过海围魏救赵偷梁换柱上屋抽梯抛砖引玉调虎离山指桑骂槐李代桃僵等三十六计和老子儿子孙子兵法等诸多机关算尽，但毫无斩获毫无胜算毫无进展毫无办法，再加上有花小浪这个双栖间谍不时通风报信，流氓公子任凭风吹浪打胜似闲庭散步稳坐钓鱼台。

“tmd，晦气，”天心浪子在向鬼魅罂粟花提交了长达235页详细到连流氓公子吃什么饭打几个饱嗝拉什么屎都清清楚楚记录在案的工作报告，被鬼魅罂粟花一顿臭骂后，将火气转嫁到花小浪等手下身上，“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就知道吃喝玩乐打情骂俏，追踪了三个月，钱没少花，狗屁都没弄来一口袋。”

“大哥，你错怪大家了，”花小浪的表情显得比窦娥还冤，“不是我们不努力，是流氓公子这家伙实在太狡猾了，你看我们个个都快变成兔子眼睛了。”

天心浪子望着手下亮起的盏盏“红灯”，只好强忍火气刹车掉头甩手而去。

天心浪子无精打采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