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命,磕头如捣蒜。
“现在言谢还为时过早,”冷月生面色如铁,冷冷地说道,“你是否愿为为师去夺大力神杯‘?”流氓公子沉吟不语,历经生死抉择后,他已决定要堂堂正正地做人。师父绕了他的性命,他不能欺骗师父,更何况还有青鸟依竹那期待的眼神,但他也不能负了父亲,那可是父亲一生的心愿啊!他恨不得把“大力神杯”一刀劈为两半,一半给父亲,一半给师父,但这怎么可能呢?
在海水和火焰的交织下,在冰与火的煎熬中,流氓公子的心在破碎,精神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请师父原谅,”流氓公子低着头嗫嚅道,“弟子无法做到。”“竖子不可教也!”冷老爷子指着流氓公子恨铁不成钢。
“我杀了你这个小畜生。”冷月生浑身颤抖,大喝一声,跳将起来,一掌直奔流氓公子头顶击下。
流氓公子闭上眼睛,再次选择了以死抗争。
冷月生这一掌并未能击下去,因为有人挡在了流氓公子前面,挡住他的,正是妻子青辣椒。
事实证明,这正是青辣椒的高瞻远瞩之处。她早已想到了流氓公子可能会做出这样的回答,虽然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但无疑说明了这孩子品行端正,是个铮铮汉子。对这样的孩子,威武不能屈,而只能以心来感化。因此,她冒着生命危险挡住了丈夫。
“你怎么还护着这个小畜生?”冷月生怒视着妻子,“你闪开,我要亲手废了他。”“冷哥别冲动,”青辣椒毫不退缩地护在流氓公子身前,言之切切,“孩子不愿意背叛父亲,说明他有情有义,是个真汉子;他若轻易答应了,我还看不起他呢!我护住的是一块金子而不是一块废铁。冷哥,我求你宽限他三天,让他好好想想……”随后,青辣椒把目光转向流氓公子,用焦急的目光示意道:“傻孩子,快给师父道歉,说你错了,下去好好想想,再来回复师父,快呀!”“谢谢师娘。”流氓公子眼里噙着泪花,喃喃地说道。他看了看师父、师祖,又看了看师娘,嘴角抽搐了几下,脸上突然现出怪异的笑容。
“哈哈哈哈……”突然,流氓公子站起身来仰天狂笑,摇晃着身体,指着众人说道,“你们都想要大力神杯‘,你们都不是好人,大力神杯’是我的,我要把它送给依竹,她说给谁就给谁,就是不给你们,你们都想害我,呜呜……”笑过之后,流氓公子又泪流满面,委屈得像个孤独无助的孩子,脚下打着趔趄,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旁若无人地向外走去。
流氓公子疯了!
第六十三章 恩怨情仇
望着流氓公子亦哭亦笑、脚步踉跄远去的背影,众人目瞪口呆,转而唏嘘不已。
“可怜的孩子。”青辣椒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
“唉!自作孽,不可活,这也是柴门映雪的报应。”冷老爷子叹了口气,甩袖而去。
“怎么会这样?”冷月生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神情呆滞,喃喃地说道,不知道是问众人,还是问自己。
月上西天,冷气袭人,万盏菊花也仿佛散尽了清香,逐渐聚拢花瓣,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菊花谷主紫色菊居住的紫色仿古小楼的灯光终于熄灭了。
“她一定是枕着七彩绚烂的梦入睡的。”徘徊在菊花谷的流氓公子猜想到。他并未感到丝毫的寒意,蛰伏北冰洋12年,这点寒冷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甚至可以说是“温暖”,但当年那段陷入梦魇的日子,至今想来还让他心悸胆寒。
那一瞬间,师父的愤怒幻化成了父亲风中的白发,师娘的呵护让他想起青鸟依竹泪涟涟的眸子,他感到耳朵突然失聪,只见师父师娘的嘴在动,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大脑神经仿佛不堪重负的电线突然起火燃烧,刹那间全身线路瘫痪,陷入无政府状态。
在那段僵梦缠身的日子,他完全丧失了记忆,浑浑噩噩地四处游荡,对周围的一切人都充满敌视。冷月生派两个家人照顾他,他先后把两人打成了重伤。无奈,只好派牧羊异客每天远远跟着他。
后来听牧羊异客讲,那时候他去得最多的地方,是他和青鸟依竹初相逢的河边小树林,在那里看流水、看夕阳,看树梢的鸟儿,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有时候看得如痴如醉,有时候又看得泪流满面……
最可怜是青鸟依竹,在听到他疯了的消息后,当时就昏厥过去,醒过来后放声痛哭,直到再次昏厥过去。
三天后,身体略微好转的青鸟依竹不顾父母的阻拦,执意要到河边小树林去寻找流氓公子。
在冷月生的保护下,踏着夕阳,浑身罩着一层光晕的青鸟依竹缓缓走来。此情此景,仿佛唤起了流氓公子灵魂深处的记忆,他的眼睛重新光亮起来。
“雪哥,我是依竹,你记得我吗?”青鸟依竹深情地呼唤道,“跟我回家吧。”“依竹?”流氓公子尝试在安全状态下让自己这台电脑重新启动,“你好像是我很熟悉一个朋友,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电脑”在艰难地读取因非正常关机而丢失的程序,流氓公子的脸上现出无比痛苦的表情。
“雪哥,就是在这里啊!”青鸟依竹心如刀绞,“你想不起来了么?”“这里?”“电脑”在读取一个程序时打出了若干问号。
“是啊!”青鸟依竹循循启发道,“那晚月色如水,我穿着一身白衣,在船头弹着琴,顺水而下,当时这里一帮人正在打斗……”“我想起来了,”流氓公子神色突变,眼中精光暴涨,大声喝道,“龙飘飘,你这个阴毒女人,逼我杀师父,我要杀了你——”言罢,挥掌往青鸟依竹身上打去。冷月生赶紧出手接招。这一下,“电脑”屏幕上显出若干乱码。流氓公子怒吼道:“天心浪子,你这个猪头,手下败将也敢造次,我先杀了你再说。”师徒两人斗做一团。流氓公子出手狠辣,招招都是拼命的路数,冷月生怕伤了他,只有招架,不敢还手。牧羊异客见状,赶紧过来帮手,两人合力来战流氓公子。
流氓公子第一次将家传金派武功和冷氏古派武功淋漓尽致地施展开来——“降龙十八掌”、“蛤蟆功”、“一阳指”、“弹指神通”、“黯然销魂掌”,招招凌厉:“凤舞九天”、“天外飞仙”、“灵犀指”、“化石神功”、“点血截脉”、“移花接木”,样样夺命。在精神失常状态下,流氓公子出招无序,东一招金派掌法,西一记古派指法,往往都是下意识使出来的,饶是如此,冷、牧二人仍是战他不下。
冷月生和流氓公子一边交手,一边暗自感伤。他已看出流氓公子的武功比他想象的还要高,真不愧是武学奇才,而这样一个奇才,竟然落到了这步田地,真是天妒英才啊!
青鸟依竹在一旁默默地流着泪,既为心上人难过,又为老父亲担心。三人内力相激,拳掌相荡,平地卷起一股旋风,吹乱了她的长发,裙裾飘飘,孤独无助的她有些支持不住了……
“住手——”平地一声惊雷,众人一惊,冷月生和牧羊异客虚晃一招,跳出圈外,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一身皂衣,黑纱蒙面,身背乌铁寒剑,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在冷月生对面站定。
“柴门映雪,是你吗?”冷月生一字一顿地问道。
“哈哈……”来人朗声大笑,笑声里却带着无限悲凉。他缓缓揭去面纱,露出一张俊朗而微黑的脸庞,正是流氓公子的父亲、冷月生的头号对手、号称“北方雪狼”的柴门映雪。
眼见“华山论剑”日期将近,柴门映雪放心不下儿子,遂和妻子想飞的小鸟商量,秘密来福建打探情况。
柴门映雪夜探冷府,发现儿子已经精神失常。他又惊又怒,但在冷府又不便和儿子接触,只能秘密跟踪,寻找父子见面的机会。
刚才的一幕,他看得一清二楚,既为儿子精湛的武功高兴,又为他精神失常而心痛难过,眼见三人再斗下去,必将三败俱伤,忍不住大喝一声,现身相见。
“你好卑鄙!”冷月生火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冷笑道,“你儿子学到了我的武功,你该高兴满足了吧?”“我们都老了,”柴门映雪没有回答冷月生的话,望着冷月生满头的白发,慨叹道,“十年没见,没想到你比我还显老。”柴门映雪的话触痛了冷月生,他看到柴门映雪的头发也是白多黑少。两大绝世高手相互望着对方,许久没有说话。两人似乎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十年前华山之巅的那场恶战(见本小说第23集),但仅仅十年,岁月就无情地改变了一切。此刻,他们同时想到了一句话:如果这世上真有永恒的东西,那就只有时间。
“对不起,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良久,柴门映雪打破了沉默,“我们之间的恩怨,竟然会让儿女们来偿还。大错既已铸成,我也追悔莫及,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会闭门封剑,退隐江湖,让儿子自己去选择人生的道路。”“别说了,你的意思我懂。”冷月生明白柴门映雪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他的感受何尝不是如此呢?“名利二字害人不浅,既伤害了我们自己,也伤害了我们的孩子。今日,我们就来做个了断。你若胜了我手中的冷血软剑,就领走你的儿子,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我若侥幸胜了你,儿子你仍然带走,但我要废了他的武功,我们两不相欠,如何?”“好,痛快!”柴门映雪悲怆地笑道,“这样最好不过了。”两人各亮兵刃,摆出了决斗的架式。
“不要。”青鸟依竹扑过去抱住父亲,泪水滚滚而下,“雪哥已经成了这样,你们不想着怎么救治他,还要再弄出人命么?”“孩子,你让开。”冷月生对柴门映雪恨之入骨,已抱定了以死相拼的决心,他轻抚女儿的头,嘱咐道,“如果为父万一有什么不测,好好照顾好你母亲。”“不,不要。”青鸟依竹死死拉住父亲,转而向柴门映雪哀求道,“柴叔叔,我求求你,你们别打好不好?”“你就是青鸟依竹吧?”青鸟依竹可怜无助的模样让柴门映雪颇生好感,心道:真是个善良好孩子,看来我儿子眼光不错。自己有心收手,但冷月生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念及此,温言劝道,“孩子,有些事你不会懂。你放心,大叔不会伤害你父亲的。”“柴门映雪,不用假惺惺了,你是说想让着我么?”冷月生握剑的手在颤抖,无不讥讽地说道,“十年前你就不是我的对手,今日也占不了便宜,来吧!”“哼,我看未必。”柴门映雪被激怒了,“十年前你胜得侥幸,今日还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吗?”两人的火气都上来了,恶战一触即发。
“呛啷——”青鸟依竹推开父亲,后退数步,拔出流氓公子送她的竹叶刀,横在粉颈上,绝望地说道,“父亲,您执意要和柴叔叔决斗,孩儿无能为力。雪哥已经疯了,您再有个三长两短,孩儿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指望,恕孩儿不孝,先走一步……”言罢,美眸一合,随着两滴泪珠滑落,刀锋划破了雪白的肌肤。
第六十四章 断臂眀志
“依竹——”“孩子——”冷月生和柴门映雪叫出声来的同时,双双出手,冷月生的“灵犀指”指力如风,点了青鸟依竹的右臂穴道,柴门映雪的“弹指神通”荡落了青鸟依竹手中的竹叶刀。
青鸟依竹身子一软,缓缓倒在抢步上来的冷月生怀中。
“傻孩子,你若去了,为父如何还能再活到世上?”冷月生抱着女儿,老泪纵横。
“父亲,”青鸟依竹心力交瘁,泪眼婆娑,每说出一个字,都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有一件事孩儿一直瞒着父亲,我和雪哥其实很早就已经认识了,他是孩儿此生的唯一。我们相约今生不离不弃,他答应夺得”大力神杯“之后,就和孩儿去南极看冰山,过与世无争的日子。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就是柴叔叔的儿子,更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冤家易解不宜结,父亲若能和柴叔叔能冰释前嫌,孩儿愿意照顾雪哥一生一世,虽死无憾。请父亲恩准……”“唉——”冷月声悲愤地长叹一声,爱怜地说道,“好孩子,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若执意如此,父亲又怎能不答应呢?”“柴门映雪,”冷月生抬头冲柴门映雪吼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我们之间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希望你能满足我女儿的心愿。”“冷老弟,请息怒,”柴门映雪显得颇为激动。青鸟依竹的话,字字句句他听得真真切切,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子对自己的儿子竟然如此忠贞不渝,心中不禁肃然起敬,“我柴门映雪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若这样走人,岂不让天下英雄耻笑,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大错皆因我而起,是我害了你,也害了两个孩子,我应该为自己的错付出代价。”言罢,剑交左手,只见乌光一闪,血流如注,柴门映雪硬生生把自己一条右臂砍了下来,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