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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更不会还有人记得葬在千里之外的阿朱是何人。所以,段家为阿朱修墓的可能性极小,但除此之外,还有何人呢?萧峰百思不得其解,望着那一片在风里摇曳的杜鹃花,暗想莫不是上天见阿朱孤伶伶地在这儿守候百年,太过孤独,于是在她坟前变出一片杜鹃花,陪伴着她。整个竹林里除了竹子和杂草,哪里都不长花,阿朱坟前的这一片花儿在青翠的竹林里显得无比鲜艳夺目,想来若不是人种,必是神赐。

萧峰见那坟前芳草萋萋,显是也许久无人来过了,他伸手去拔那坟前之草,心里默默地道:“阿朱,你独自在这儿等了我一百多年,真是难为你了,往后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天天给你除草,和你说说话儿,好吗?”他一生像浮萍一样漂泊,只有此时回到阿朱的身旁,他的心才像有了着落,不再感到孤独。他想起林烟碧,想起梦中阿朱对他说她们本是一个人,他和她已是人神相隔,阿朱的在天之灵却还是不忍看到独自受苦,又化作了凡人,与他一起同生共死,不由眼前再次模糊,默默地道:“我知道烟碧是你的化身,你还记得我们前世许下的诺言,可是除此之外,前世的事你今生都不记得了,你今生的模样与脾气为什么都改变了?你知道么,在我心里,阿朱永远只有一个,我至今还是无法将你和她重叠,她还是我四弟未过门的妻子,若然她就是你,为什么上天要这般捉弄我们?”

此时正是清明时节,坟的四周绿草丛生,众人一起动手,花了半个时辰才将坟旁的杂草除尽。萧峰对柳如浪道:“四弟,天色不早了,你带阿紫和公主她们到附近的客栈住下,我今晚就在这儿陪着阿朱,明日早上,我在外面的大青石桥旁等你们。”

阿紫一听,立即道:“我也在这儿陪我阿朱姐姐,我也有很多话要和她说呢。”

萧峰知她是不舍自己,她却是不明白,他只是想单独呆在阿朱的坟前,回忆往事,将心中的思念一一说与阿朱听,当下道:“阿紫,我只想和你阿朱姐姐单独说说话,不想旁人打扰,你还是跟你四哥哥出去住一宿罢,我明日一早就和你们一起到江兄弟家里去。”

阿紫瞪着眼睛道:“什么?我是旁人么?我可是阿朱姐姐的嫡亲妹妹,我想和我姐姐说说话都不行么?阿朱姐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也有份儿的。”

柳如浪忽在一旁笑道:“阿紫妹妹,你见过五条腿的小狗、三只脚的小鸭吗?这信阳城里有一户人家家里养着许多奇怪的东西,专门进贡给皇上玩的,我今晚带你们去他家投宿,你若想看,就跟着来,今年清明过后,就要运到皇宫里去了,你下回再想看可是看不到了。”

阿紫小嘴一撇,道:“你骗小孩子呢?世上哪有这么奇怪的东西!”

柳如浪举起手来,一本正经地道:“我柳如浪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教我被阿紫妹妹一剑刺死。”他又拉过阿紫来,小声道:“真是有这些东西,我不骗你,再说我大哥多年未见大嫂,心里当有许多话要和大嫂说,只是他是不会说出口的,只是在心里说,你没见他来了这么久,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吗?其实在心里已经默默地说了很多了,所以你若想留下来听听他说什么,那是绝对听不到他说话的,再说你心里喜欢我大哥,就要做些让他喜欢你的事,别老和他对着干,那样他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阿紫眼睛一转,觉得这个四哥哥说得倒是有道理,她好奇心甚强,实是想看看那五条腿的小狗、三只脚的小鸭是如何走路的,既然留下来萧峰不高兴,也不会听到他对阿朱说什么,还不如跟着柳如浪去开开眼界,当下道:“世上若有这么奇怪的东西,我倒真是要去看看,四哥哥,咱们现在就走。”又回头对萧峰道:“姐夫,明日早上咱们在青石桥上等,你可别误了时候。”

萧峰见柳如浪拉着阿紫叽哩咕噜地说了一番,阿紫立即就改变了主意,不禁暗叹柳如浪不愧为情场高手,对付各种各样的女人他都有法子,当下挥挥手道:“知道了,你们快去罢。”

新月走到阿朱坟前,又恭恭敬敬地掬了三个躬,想起阿紫曾说过阿朱是死在萧峰的掌下,萧峰当日在蒙古之时也亲口承认了,暗想这定是萧峰心里最痛之处,此时睹墓思人,不知会如何地悲痛,她跟着柳如浪和阿紫往竹林外走去,忽又回过头来道:“萧大哥,人死不能复生,你……你莫要太过悲伤。”

萧峰点点头,不再言语,他目送众人走出竹林,然后转过身来,坐在坟前那一片杜鹃花旁,看着夕阳一点点从坟上褪去,他的思绪却一点点地从脑海里涌现,先是从无锡杏子林处初见阿朱想起,再到在少林寺重遇乔妆改扮的她,然后领着她独闯聚贤庄,与群雄大战,被自己父亲救走,直至几个月后,再在雁门关重见阿朱,那时的他天下无容身之地,人人均要杀之而后快,唯有阿朱不离不弃地跟在身旁,她一路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他觉得世上还有温暖,还有让他留恋的东西,但是后来到了信阳……若是那晚在这小镜湖边的农家里,听了阿朱的话,就此远走塞外,就不会铸成终生大错……唉,人生又怎么能重来呢?过去的永远不会再回来,永远不会再改变。

夜凉如水,竹叶上有水滴滴下,滴在萧峰的脸上,他抬起头来,只见一弯明月向西移去,繁星闪烁,犹如阿朱那俏皮的眼睛,萧峰心里一颤,伸手抚着墓碑,又流下泪来。

萧峰倚着墓碑,一夜默默地坐着,不知不觉已是天边泛白,晨风拂晓。

第十六回 恩怨情仇 第八节 豪放不羁

萧峰站起身来,立在坟前轻声道:“阿朱,我这就去了,待明年清明之时,我了了尘世间所有的事,就在此间搭一间小屋,日夜陪伴你。”说完,转身大步走出竹林,往青石桥处走去。

来到青石桥旁,日已初升,他昨日绑在树下的马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吃着地上的草,萧峰从庐山一路走来,已和它甚是熟稔,他走过去拍了拍它的头,那马低鸣一声,侧过头来挨擦着萧峰的身子。远远地处来马蹄声,萧峰抬头看去,见一行人往这边驰来,自是柳如浪和阿紫她们。萧峰解开缰绳,翻身上马,迎面驰过去。

阿紫一见他就道:“姐夫,你昨天没看见那些奇形怪状的小东西,真是太可惜了,我原以为是四哥哥骗我呢,谁知天下真有这些东西,也亏得他们弄得来。”

萧峰笑道:“你四哥哥哪里敢骗你?不怕你一恼起来刺他一剑么?”他手握马鞭指着北边,对柳如浪道:“咱们往北面走,我的朋友江兄弟就住在那边的村子里,不知敌人会不会提早赶来,那村子里的人先要疏散了才行。”他忽然想起柳如浪也是认识碧云宫主的,他们柳家和碧云宫好像还关系甚密,碧云宫主还将林烟碧许配给了柳如浪,这次的敌人是碧云宫主应该先和他说清楚,当下道:“四弟,有件事为兄一直忘了告诉你,此次我去帮江兄弟抵御的敌人是碧云宫主,你们柳家与碧云宫关系甚密,我看你还是不要去了,免得你为难,就和新月公主在城里等我罢。”

“什么?”柳如浪大吃一惊,“大……大哥怎么会和碧云宫主结上了仇怨?”他想起虽然已经差不多十年不见碧云宫主,但小时候有时跟着父亲上碧云宫去,碧云宫主对他甚是亲热,总是搂着他问长问短,此时父亲虽已去世,但柳家与碧云宫的情谊还在,况且林烟碧也是碧云宫主作主许配给他的,碧云宫主尽管对所有的人都漠不关心,但对自己却一直十分关怀,父亲去世之时,她还特意派人来安慰他,要他搬到碧云宫去住,柳如浪那时虽想借此机会与林烟碧亲近些,但柳家在江南有若大的基业,他不忍父亲一生的心血就此毁掉,于是没有答应去碧云宫住。此时忽闻得萧峰说这次的对头竟是碧云宫主,实是大出意料之外。

萧峰道:“碧云宫主其实和我无怨无仇,两个多月前,我从北面赶往大胜关时,路经江兄弟家,那江兄弟母子从前对阿紫有恩,我们就在他家借宿一晚,谁知那天晚上几个黑衣女子寻上门来,要取江氏母子的性命……”萧峰将那一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对柳如浪说了,最后道:“那一次后,我算是和碧云宫结上梁子了,谁知我在陆家庄遇难之时,却是烟碧救了我,当真是天意弄人。烟碧并不知道这些事,我也不敢确定那黑衣女子就是碧云宫主,只是她的武功与江夫人、烟碧的同出一辙……”他看了一眼柳如浪,继续道:“其实你的武功也和她们的同出一辙,我想你和碧云宫是有莫大关系的,都是我一时疏忽,忘了将这事告诉你,我本也打算让新月公主留在信阳城里,你就留下替我看护她们吧,若是这个月十八之后,我还没回来,就劳烦你将她们送到博儿术那儿去,让博儿术派兵送她回蒙古。”

柳如浪尚未答话,新月就大声道:“不,你去哪儿我也要去哪儿,我绝不离你而去!”萧峰一时无语,包括阿朱,这已经是第四个女子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他除了感动,还有满腹的疑惑,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介粗鲁的武夫,为什么刁钻的阿紫、冷漠的林烟碧、温柔的新月都要与自己生死相随,每到凶险关头,这些女子都不肯离他而去。

柳如浪一提缰绳道:“不管那人是不是碧云宫主,我也要去看个究竟,我小时候碧云宫主待我虽厚,但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却是无甚了解,正好趁此机会看清楚这个多年与我柳家来往的人。”

萧峰道:“好罢,反正离约定的期限还有十天,大伙儿先一起去江兄弟家看看,碧云宫也许会大举来攻,我们先把村子里的人疏散了,省得到时伤及无辜。”

众人跟着萧峰朝北驰去,一路上黄花遍野,草长莺飞,一派旖旎春光。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柳如浪大声吟道,他天生风流倜傥,大好风光之前,不禁诗兴大发,纵声吟颂,并不为碧云宫主一事而郁郁于怀。

萧峰甚是喜欢他这豁达的胸怀,笑道:“四弟文武全才,英俊潇洒,怪不得天下的女子都要为你倾心啊。”

柳如浪朗声笑道:“大哥取笑我呢,我若是女子,我定会钟情于大哥,而不会喜欢像我这样的人。”他言下之意是想告诉萧峰,古来美人爱英雄,林烟碧爱上萧峰乃顺理成章之事,他若是林烟碧,他也会爱上萧峰,萧峰不必为此而有愧于心。

萧峰心细如尘,聪明过人,哪里会听不明白柳如浪的意思,但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自己对不起柳如浪,若是自己不出现,林烟碧和柳如浪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林烟碧是阿朱的轮回,曾与他患难与共,生死相随,要他对她一点儿不动心,这一辈子他是做不到了。他见柳如浪抛开一切,纵情观赏大好风光,当下也放开胸怀,将一切烦恼抛于一边,大声笑道:“哈哈,你若是女子,我必娶你为妻,文武全才啊,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萧峰一句话,惹得众人都笑起来。

新月觉得那诗句甚是好听,问柳如浪道:“柳大哥,那诗完了吗?后面还有吧,你念与我听听好吗?”

柳如浪笑道:“你当真要听么?”

新月抿嘴一笑道:“当然是真的,你就念与我听罢。”

柳如浪道:“好罢,你既然要听,我就厚着脸皮念念罢。”

萧峰与阿紫于诗词上所知极为有限,当下也竖起耳朵,想听听为什么柳如浪念几句诗还要说是厚着脸皮。只听得柳如浪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念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身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这词直白如话,任人都听得懂,柳如浪刚念完,新月已羞得满脸通红。阿紫大声道:“这是谁写的?倒是直白得很,连我都听得明白,这个女的很想嫁了罢?倒要巴巴地去写一首词,让天下人都知道她多么想嫁!”

柳如浪拍手大笑,道:“妙啊!阿紫妹妹真是妙语连珠!没错,这个女的叫韦庄,她看中了一个如意郎君,很想嫁给他,于是不顾羞耻地写了这首词,将心事告诉天下人,一直流传至今,连我们这些几百年后的人都知道了她当初的心事。”

新月默然不语,暗想词中之意,不禁心神荡漾,心道:“这位女子大胆表白,勇气甚是可嘉,也许有人会取笑于她,但没经历过又怎能明白个中的滋味呢?我若是她,也会这样想的,只要能与自己心爱的人真正地过一天相亲相爱的日子,此生就足矣,还求什么呢?”她身为天下最强之国的最尊贵的公主,本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知遇上萧峰,从此痴痴地爱上了他,再也无法自拔,但萧峰却是不爱她,她纵有千般能耐,也不能令他对她产生一丝情愫。

萧峰忽然问道:“四弟,有没有酒?”

“当然是有的。”柳如浪从腰间摘下一个葫芦来,笑道:“我就知道大哥一天没喝酒了,定是憋得慌,所以特意买了个葫芦,打几斤酒装